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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怎么是你?! ...

  •   孤鹜欲飞,春寒未了,晨曦一缕破窗而入,照亮了清御宫一处杂草丛生的偏殿。
      男子睁开迷蒙的双眼盯着眼前人缓缓开口:
      “他…王爷,不对,该称皇上了吧…”

      男子看着才二十出头,却满目苍凉,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血色。他艰难的横倚在房间昏暗角落的榻上,身上的锦袍已沾满污秽,但仍看得出衣摆上隐约绣着一树海棠。
      和这件袍子一样,男子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变得如一团乱麻。

      他像是渴求般看着眼前身着红色朝服的男人,
      “皇上,还没来吗?”

      可那人只是轻蔑一笑,凑近倒在地上的少年耳边缓缓吐出几个字,

      “今天是皇上和魏宰相之女,魏扶烟的大婚,他不会来了。”

      “李世珩,死心了吧。”
      他说的轻快,却让原本有气无力的男子猛然抬起来脑袋。他吐出一口淤血,咬牙道:“杜箬,你....你们。 ”

      这个叫杜箬的男人笑的更肆意了,他转身拿起盘子上的一碗鸩酒,假装漫不经心的说道:
      “自古无情帝王家,过了奈何桥你应该就能明白了。”

      “那是他要你,来的吗?”他的语气里似乎还参杂着些许期盼,可随着杜箬轻轻的点头,男子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泯灭。
      他近乎绝望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抢过了杜箬手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入口时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可再烈的酒,都比不过杜箬那轻飘飘的几句话来的爽快。

      痛,太痛了。
      男子捂着胸口,暗暗在心里嘲讽自己这几年的愚蠢。

      他日日夜夜思念的那个人,现在应该举杯对饮,大肆庆祝他自己升官发财死老婆了吧?

      男子一想到这,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那血溅在杜箬的红衣上,让那新裁的朝服显得更耀眼。
      “景琢,你就这么恨我?真以为我们麓宁侯府稀罕夺你的江山吗......可笑至极”
      男子抬起头,看着窗外几朵枯萎的海棠,淹没在一束日光间。

      “我下辈子··”
      话音未落,万籁俱寂。

      ---
      床上的少年似乎在梦呓,他胡乱地爪挠着淡蓝色的床铺,嘴里念叨些破碎的低语:“再也不要见到你...”
      片刻,他猛地坐起身来,背上密密麻麻地浸出一身冷汗,窗外晚风趁虚而入,让他一个激灵,他才惊觉刚刚是自己的噩梦。

      这倒不是虚构的梦,而是南璟棠前世死前真切体会过的绝望。

      那一杯毒酒,没把他送到阴曹地府里去,倒是把他带到了千年之后。

      南璟棠十六岁之前,一直都是个傻子,要不是他爸南淮文坚信自己儿子终有一天会恢复,只恐怕他就要在幼儿园待一辈子了。
      可两年前的某一天高二的南璟棠突然开了天眼似的,猛然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经历。
      以及他就是那个人人喊打,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东醴国反贼麓宁侯李岑之子,李世珩。
      他刚跟他爸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爸还觉得他疯了,好端端的把自己想象成乱臣贼子干嘛?

      南璟棠艰难的从床上爬下来,拿过宿舍书桌上的一杯凉水,仰头灌下。

      两年前记忆刚恢复的那几天,他脑子里浑浑噩噩的,那缠绕千年的爱恨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只记得自己是李世珩,不记得自己也是现代这个傻了十六年的人。
      于是睁开眼见到穿白大褂的医生后,他还以为那人是白无常,他身处的医院是阴曹地府。
      所以当他从南家的镜子前看到出现在自己脸上那张全然陌生的脸蛋,他还以为自己是鬼上了活人身,
      --------吓得他那一刻都准备再自杀一遍去地府重新投胎,毕竟这位世子爷虽然纨绔,可不兴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后来他父母怕他是病好之后的后遗症,于是带他去见了一个有些诡异的心理医生,他才从那昏睡过去后走马灯般的画面记起自己投胎成南璟棠后蠢笨呆傻的十六年。

      他走到阳台前,把透了一点缝隙的窗户全打开了。
      窗外晚风尽涌,洛城的风和记忆中东醴国的都城锦乐府的相差无几,吹到脸上冰凉,很是舒服。
      他揉了揉被风吹乱的碎发,望着窗外灯火通明,想起了这些年看过的那些史书。
      当他发现书里无一不在写麓宁侯谋反,麓宁侯勾结前朝余孽,麓宁侯祸乱朝纲的“伟大”事迹,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冲到出版社把主编叫出来打一顿。

      可他逐渐发现,现代的书文报志,都是这么相传的。
      那些史官的笔墨,将麓宁侯府塑造成了个恶贯满盈,千刀万剐的反派,为的就是衬托出那一场锦乐之乱中,平乱世,定天下的皇帝,景琢。
      景琢其人,在南璟棠的记忆里,就是八个字:卑鄙无耻,虚伪至极。

      他前世还在侯府当世子的时候,在学府与景琢年少相识,算是携手共度了数年。
      可后来他在被囚禁的偏殿里,才知晓这些年景琢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海誓山盟,不过是满纸荒唐的空言。
      他在清御宫的偏殿里关了五年,等来的却是景琢登基后与自己仇敌之女大婚的消息,和一碗毒酒。
      景琢踩着麓宁侯府的血河登上了他密谋十年的宝座,和他的白月光杜箬一起,再将前世的自己逼得自尽。

      南璟棠对着天边的月亮发呆,他前世爱了景琢那么多年,终是敌不过他的皇位,敌不过他的白月光,敌不过他为了权力而娶的妻。

      终究自己是那个笑话。

      南璟棠每每想到这就不禁倒胃口,那景琢就是欺人太甚,仗着前世自己的喜欢,就肆意妄为,罔为君子,实在配不上千古一帝的称号,实在是个真真切切的渣男!
      南璟棠无奈叹惋,将那窗户连同自己翻涌的思绪一齐关上,轻轻地上床把自己裹回被子里。

      他今儿没课,于是没开闹钟,想来个自然醒。

      他如今已经是洛城大学大一历史系的学生,十六岁那年恢复前世记忆后,他傻子变天才的事迹折煞了周围所有人。

      自他高二开学卸了那几个以前常欺负他的混混的手臂后,从那一年一直到毕业,都没人敢再拿他之前的呆傻说事。
      他还在网上写了部小说,其实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他前世的自传。
      这几日南璟棠忙着他的小说完结,又忙着写他爸给他布置的论文,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了。所以这场自然醒对他而言,仿佛是劫后余生。

      南璟棠此刻还在睡梦里,阳光从窗外轻抚他温润的侧脸,这张脸长得如花似玉,和前世自己英俊潇洒的面容不同,如今的自己长了张是个男人看了都要断袖的脸蛋。

      他在梦呓,大概骂的就是那狗梁成帝。他梦见景琢出现在了现代,魂魄还附在了他养的那只名叫“玉郎”的乌龟上。
      梦里的南璟棠兴奋极了,当下就把他丢在了大学的水塘里,让他沉塘喂了鱼。
      可随着一阵嘈杂的手机铃声想起,南璟棠的虐渣男美梦就到此为止。

      他咒骂了一句,爬起床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拿起手机一看,是编辑的电话。
      “喂?”南璟棠接起电话,有些迷茫。
      他朦朦胧胧听见编辑跟他说他发表在网上的小说被投资人看中了,要把他翻拍成电视剧,让南璟棠赶紧过去一趟,那投资人的公司就在洛城。
      编辑挂了电话,南璟棠久久没回过神来。
      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于是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靠—好痛”
      他一惊,才猛然清醒过来。赶忙爬下床换了身衣服,看了看编辑给他发的地址后,叫了辆的士直奔目的地。

      他前世虽说整日和几个世家公子叱咤锦乐府最繁华的西华大街,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可他爱看画本子,写故事的能力那是手到擒来。
      因此写个小说还是颇为得心应手的。
      起初还没什么人看,可后来随着梁成帝古墓的备受关注,这本小说蹭了点热度,也跟着火了。
      但他没想到真有人找他买版权,于是一路上都在琢磨到底是谁这么有眼力,识得了他这匹万年难遇的千里马。

      投资人的公司就在浔江边最高的那栋长岳集团。
      这是他父亲南淮文老友季岳川的地盘,排面得很。大厦正对着浔江,四周围了好几个商圈,这几年到发展成了洛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南璟棠摸索着上了十八楼,楼内陈设简约高级,不像是季岳川那个暴发户审美建的东西。
      电梯快速上升,透过周身180度半景环绕的玻璃,可以将洛城一半的景色尽收眼底。
      南璟棠不禁连连赞叹,虽说他也有作为没开智前傻子的现代记忆,可到底还是半个古人,着实被眼前一幕震撼到了。
      -----毕竟他前世觉得在清御宫偏殿里被关着的那五年,于他而言,宫内的高墙已经够高。

      电梯停在了十八楼,门一打开,他就看见玻璃门后前台墙上的几个金边大字----
      昭成影视。
      南璟棠将自己的来意告诉了前台,于是那前台清纯可人的女孩儿将他带到了一个会客室,给他倒了杯水,要他先等着,自己去找老板。

      南璟棠喝了口水,打开手机一看,是编辑的消息:
      你先谈着,好好聊,我过一会就来。

      南璟棠回复了个表情包,忽然听见身后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
      南璟棠老远就闻到了那男子身上的香水味,于是马上坐定,在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开口才显得虚心又礼貌。

      ----毕竟他前世到死都没个正形,不拘小节惯了,这种正式会面,他还没怎么参加过。
      他低头抿了口水,缓了缓神,正准备开口时,对面的男子伸出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对南璟棠道:“你好,我是昭成影视的CEO,季双。”

      季双这个名字,南璟棠到不陌生,季家和南家交情很好,他俩年幼时没少打交道,但他妈陈婉跟他说,自己小时候老欺负季双,搞得人家都不愿意和自己吃饭。
      南璟棠想着这应该称为不是冤家不聚头,于是讪讪一笑,抬头道,
      “你好,我是…”

      在看清彼此后,不仅南璟棠,连季双都顿时睁大了眼睛,他俩伸出的手直直定在空中,不约而同:

      \"怎么是你?!”

      南璟棠心脏涌上一阵剧痛,血流上涌,快要冲破他的喉咙。他前世爱了一辈子的那个人,此刻正出现在自己面前。

      眼前的男子,眉眼深邃,鼻子挺拔,轮廓生的更硬朗,却和千年前那张深深烙印在南璟棠记忆中的脸,不谋而合。自己那十六年呆滞的记忆又模模糊糊,因此并没有想起来年幼相识的季双,居然和景琢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如今眼前人的眉眼透着股子妄自尊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着倒是比前世的那狗皇帝更加面目可憎。

      他爱了景琢一辈子,也等了他一辈子,可前世最后那一杯毒酒,足以让那维持整整十年的爱恨化为烟云。南璟棠此刻只觉得筋疲力尽,他想赶快出去,早早和这个季双say goodbye。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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