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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章 白河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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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贺别在桌底踢了一脚,阮钦才咳了两声摆正脸色。周围的侍从如临大敌,对轻洲说:“家主,这是何物?”
轻洲回过神,想到初遇两人的地方正是坑洞的棺材旁,不禁大胆联想到那只在古书中出现过的描述:“幽蓝焰火,破除万邪……这是阴司的鬼火?”
阮钦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回答正确。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轻洲略一思索,招来旁边的侍从:“你们先退到门外,我单独和两位谈谈。”
轻洲给三只茶杯又续上茶,意味着谈话正式开始。察觉到他态度上的轻微变化,阮钦忍不住撇过头翻了个白眼。
桌对面却传来轻洲温和的声音:“阮兄弟若是有意见,在下为之前对两位的忽略道歉。”
好像他成煞面鬼了一样。阮钦哽了口气刚想发作,腿上一疼——贺别又踢了他一脚。想到严雨还在他们手上,阮钦好歹忍了下来,摆出纯良无害的笑容:“轻洲兄不必如此,我学艺不精,内里也确实是半吊子。”
贺别低头看了眼,旁边的人泄愤般捏紧了他放在桌下的手,力气大了些,紧挨着的指节都在泛白。
有点疼。贺别想。他挣了挣,想换个姿势握回去。徒弟以为他不愿,便欲收回手去。
轻洲:“你们只需要尽力拖住对方即可。”
阮钦认真思索了一番,“没问题,这种事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桌下的手被冰凉的指尖覆盖,紧接着轻轻拉了过去。
“……”
他侧目,旁边的人却低头喝茶,一副安然的模样。
“怎么了?是有什么顾虑?”
“无事,”阮钦搓了搓有点发热的耳尖,很快恢复了神色:“我的要求是严雨要和我们同去。”
“没问题。至于九照门那边的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氛围不错,阮钦适时地问出自己的问题:“鸢拿走的那个匣子,究竟是什么?”
轻洲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据说和前掌门的死有关。”
“九照山的前掌门?”
他倾身替两人添茶,说道:“九寨山的内部自然是轮不到我去触及。”
阮钦了然地看了他一眼,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耳旁忽然递来轻洲的传音:“包括阮道。”
面前的人肩膀微震,猛然看向自己,轻洲只笑了笑,又轻飘飘的落回到座上,只专注于饮手中的茶。
阮钦看下贺别,对方也看向自己,眼露疑惑。显然,轻洲方才只给自己一个人传了话。只是这到底是别人让他传话,还是轻洲本身知道内幕?他知道多少?
一瞬间思绪万千,阮钦从没想过自己的父亲竟然跟九照山有关系。对于父母,虽有好奇,但唯一曾与自己父母有联系的,只有万仞山的掌门,此次前去也未能逗留足够的时间,他也压根没想起来这些事。
而在地洞里看到的一切都时时刻刻告诉他——他的父母绝不简单。
阮钦莫名感到一阵淡淡的悲悯和遗憾。来不及深思,他便逼着自己不能陷下去,重新回过神,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轻洲兄倒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光,这点咱们倒是一样,此事过后,或许还能再谈谈别的。”
被这么明着损一句,轻洲也不恼,仔细跟两人谈起白河会的规则。等谈话结束,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期间还叫人温了两次茶。
出了大门,阮钦才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抻着胳膊叹气:“棘手啊棘手啊……”
贺别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若有所思。
轻洲告诉他们,此行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代表轻洲的家族出战,白河会更像是年轻佼佼者的比武大会,能在大会上出彩的,便有被收入家族和各方势力的麾下。
他们的任务是扰乱齐家,不管使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够让轻洲指定的青家少去这一大障碍,青家拔得头筹便十拿九稳。
“你们青家有这实力,怎么不自己去阴对方?”阮钦问。
轻洲摇摇头:“我已不是青家人……至于青家,已经被压了几十年,再等不了了,至少我等不了。”又看向阮钦,“所以此去不会有青家人接应你们,你们也不能供出背后的我,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
“好家伙,主打一个信任是吧。”阮钦无语。有种被骗上贼船的感觉,怪不得一开始他说必须要带上严雨时,对方答应得那么爽快。
轻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用严雨当筹码,而是加上他手上掌握的情报——关于阮道。
真是两手准备,打得一手好算盘。
阮钦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贺别:“你觉得我的水平怎么样?到时候会不会被哪家势力相中?”
“不会。”
“不是吧,我有这么差吗,好歹也能跟九照山的人过上两招了。”听起来一副失望的语气,脸上却是笑嘻嘻的。
贺别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到,露出淡淡的笑意,接上自己的话:“你是万仞山的人。”
阮钦闻言,凑近了揶揄道:“万仞山不就是你的地盘,你干脆直说我是你的人算了。”
不料贺别直道:“嗯,确实。”
“?卧槽。”
阮钦往后跳了几步,面前这个脸不红心不跳打出这种直球的人到底是谁?
“你没病吧!不对……你没魔怔吧!也不是…你本来就是魔,不会魔气又爆发了吧!”
贺别也不甚习惯,不自然地撇过头向前走去:“……你若不喜欢,以后便不说。”
“哎哎哎错了错了错了……”阮钦忙跟上去拽人衣袖。
原先的客栈已被搜查,所幸阮钦等人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来到第二个约定碰头处,遇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梁踪影。
“阮钦,贺长老!”未等二人停住脚步,梁踪影便抢先道:“昨夜卿长老传来急讯,万西桥地区发现了大量变异荆棘棉,并且有几出异常死亡,至于两者是否有关系,仍在调查。”
两人神色一凛,阮钦拧眉道:“没想到这个关节眼出事。我记得卜前辈和彭前辈他们前去万西桥调查过。”
贺别点头:“竹连和易生大概已经碰过头了。”两方情报对接,能够省去很多麻烦。
梁踪影尚不知卜易生的存在,见两人并不焦急,也按下自己的不安,问道:“那现在的情况是……还有严雨怎么样了?”
简单跟他说明了昨晚的事情和白河会,阮钦道:“严雨晚些时候会被放回我们原来的客栈,我们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发。”
“好,我会提前联络好那边的弟子。”梁踪影点点头,由于他是万仞门在照城的固定联络人之一,只能和阮钦一行人就此分别。
告别梁踪影后,阮钦寻了客栈对面的一处茶摊边角坐下,一面等严雨一面准备给卿竹连修书汇报这边的情况,有些事情他未与梁踪影说全,无论如何,总是放不下最后一丝戒心。拿出磨好的墨和笔纸,阮钦很快碰到了此生最大的难题之一:
他不太会写字。
偏偏第一个字便是卿竹连的卿字,“青?钦?亲……?”霎时间,阮钦脑海里闪过从前的学堂时光,在万仞山时上过些时候,可幼时教认字居多,也多半在玩。到上川镇后,断断续续也上过学堂,可他顽皮得很,没了幼年记忆的人自然少了从小培育的教养,除了朝夕相处的沈欲和陈妈,没人管得了他,那学堂也是想上便上,不想上便在夫子脸上画乌龟。
“怎么了?”见他举着笔半天不落,贺别忍不住问。
阮钦放下手腕,面目扭曲了一下,摆出了万分不情愿地说:“一会儿再写吧,我想休息了。”明明是他提出要来茶摊等人的,可他更不想让贺别知道自己不会写字、写自己的名字也像鬼画符。
贺别道:“若是累了,先回客栈休息吧,笔放在这我来写。”
一句话让人如释重负,阮钦暗暗欣喜贺别真是有眼力见,刚要把笔放下,只听贺别下一句说:“你一直是这么握笔的吗?”
糟了……
这辈子就没拿过几次笔,当然判官笔除外,阮钦的握笔姿势在贺别眼里格外别扭。可是判官笔写的是灵气,也不需要在真的纸张上写字。
阮钦忙把笔搁下,面不改色道:“我拿判官笔拿习惯了。”
贺别不疑有他,提笔便开始写信。阮钦见他如此顺从,便也不急着回客栈,撑着脑袋在一旁看他写字。
贺别的字端正,一眼一板有如学堂夫子的正经模样,但更加流畅隽秀。身上还穿着剑客装束,潇洒的劲装与他本身温润严肃的气质并不搭调,阮钦看着觉得好笑。
贺别往旁地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才意识到阮钦在看着他笑,不禁疑惑:“笑什么?”
阮钦往桌子上一趴,侧身撑着脸调侃道:“你看起来像富家公子微服私访来了,体察民间疾苦,体验江湖豪情。”
“微服私访是人类天子的用法。”贺别下意识挑出最重要的点反驳,顿了顿又道:“我也不是来体验江湖的。”
阮钦穷追不舍地逗他:“哦——真的是富家公子啊,听说以前有钱人才能修炼呢。”
只见贺别真的开始回想,随后摇摇头:“从前的记忆……太久了,不太记得了。”
其实是记得的。只不过,他不想再提起。贺别看了眼徒弟,少年笑得没心没肺。
记住此时此刻的笑容便好。
“你还真去想啊,快些写吧,待会严雨都回来了。”敢这么指使贺别的,小一辈大概只有他徒弟。打开了话匣子之后,阮钦又开始惯有的多话:“字写得真不错啊公子,比学堂夫子好看多了。”贺别无奈地瞥了他一看,并未说什么。阮钦百无聊赖地转起判官笔:“不像我,啥啥不会,转笔最在行了。”说罢便在贺别书写的落款处画了只小乌龟。
贺别:“……”看着整齐的信纸角落突兀的涂鸦,想必卿竹连看了也一头雾水。阮钦想了想又在一旁添了句:阮钦所画。字体歪歪扭扭,勉强得以辨认。
贺别失笑:“……你是不是疏于练字了。”阮钦努力写端正无果,下意识接话:“我勤于在书画乌龟也很好啊!”在不知道多少次在课本上涂鸦之后,终于还是被严厉的夫子赶出了学堂。
贺别:“……所以你当初好好上学了吗?”联想到在上川镇时人们对阮钦的评价,他很难确认阮钦会乖乖上课。
阮钦:“……”
他就不该聊这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