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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012年,你是我的情窦初开时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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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他们的世界里,却在我的眼里,我悄悄地喜欢你,悄悄地看你,我以为男孩与女孩之间,最不纯洁的关系就是,我偷偷的在看你。先生吖,是你让我情窦初开。
——二零一二年七月二十三日
听琴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天空灰蒙蒙的,有细雨在空气中飘流,像是第一次离开家的孩童,迟迟不肯归家。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闲暇,最适合一个喜爱安静又害怕冷清的人,听琴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独自走在雨雾里,好像有成千上万个生命的陪伴,又很是安静,偶尔有声声平时厌烦的虫鸣入耳,在此时此刻也显得别有情调,仿佛这世界生机勃勃,万千风景。
听琴并不是天生喜静的,只是早些年她的母亲不在家,由她的爷爷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她所有的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是爷爷的影子,可爷爷是从最艰难的日子走过来的,习惯了不洗头,吃清水白菜的日子,所以生活也处处留着将就,听琴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爷爷的生活习惯。
爷爷很好,和蔼可亲,很爱听琴,可他确实不太适合照顾小女孩儿。
听琴小时候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大概是饭在锅里,起来记得吃,它似乎是温暖的,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清,毕竟不会有人愿意一个人吃着冷饭,即使这一个人变成三个人,也仍然略显凄凉。
听说三岁看大,不知道听琴不爱在衣服鞋子上花时间打理,是否是因为受了爷爷的影响,应该是有的,毕竟听琴八岁往前的时间里,是个在生活里不刷牙,不洗头,留着男孩子的发型,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看起来像个小男孩儿的小女孩儿,是进厕所都要被人提醒男厕所在旁边的程度。
这直接导致了身边的小孩子们都不和她玩,开始时听琴也是会伤心的,后来却总是傲娇的,看见有玩游戏的孩子,都不屑的看一眼就走开了,其实听琴知道,他们不见得会在意她是怎样的态度,只是假如不装作不在意,总让人觉得她太可怜。
二零零八年冬天,伴随着祖母去世的,是爸爸妈妈即将回来的消息,在祖母的葬礼上,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听琴还不算难过,她所有的焦虑仅仅来源于即将回来父母。
事实也确实挺使人焦虑的,久不见回家的父母,猛然见到,已经是和照片截然不同的两人,妈妈的变化尤其大,听琴几乎不认识了,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她那就是妈妈,身体却不敢挪动一步,小小的听琴已经敏感的认识到,假如她认错了妈妈,无论对妈妈或是她,都将是不小的伤害,可不管过程如何,她的妈妈回来了。
她少了一个亲人的陪伴,却迎来了两个亲人的爱护。
妈妈回来了,家里慢慢的有了烟火气,不再如以往一样冷清,听琴学会了不做作业会被骂,家务要帮着做,家里有了电视,有了炉子,有了永远都会在家里等待的人……
听琴摆脱了邋遢孩子的形象,不邋遢的听琴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身边偶尔会有人来找她,熟悉或不熟悉的,都会过来问问她要不要一起玩,慢慢的她也学会了很多好玩的游戏,会和一群小孩子拉着手去围住另一个人,有了跳皮筋时候把皮筋拢小的小心机,她开始和很多小女孩一样,在人群中肆意欢笑。
她大概永远也没法忘记那一句“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玩,但是带她就不可以。”在小小的听琴眼里,这样的话仿佛是在给一个人判了死刑。
那个女孩子,是听琴少有的,从小到大的玩伴,她不被她们所接纳,会有人说她是个坏孩子,说她的爸爸妈妈不要她,就是因为她太丑了,或者太恶心了之类的,但是听琴知道,没有人,比她更好了。
听琴和她很早就认识,吴优总是会在她要出去玩的时候说不想,不愿意,懒得动,听琴为此埋怨了好久,那天终于把吴优拖出了教室,她应该早知会如此,脸上的表情脸上带着笑意,开口说到:你们带着她玩儿就好了,我不玩,我是来看她玩的。不知是什么击中了听琴,让听琴知道,那笑意下面藏着吴优的害怕,可能是怕自己只要漏出丝丝的胆怯,就会换来无尽的嘲讽。
那时听琴在想什么呢?她在想:被这个所谓最受欢迎的团体接纳,也不是多令人开心的事,当时听琴完全没有怀疑过这个想法,她最想永远留住的,是没有人和她玩乐时,与她共同成长的人儿。
无论那时候那些同学的嘲讽是有意或是无意的,又或者是恶意的,年少时的听琴都暂时还不用考虑太多,她只要好好的活着,认真的生活,就是一个好孩子,她活在那个生活圈里,又好像独立于圈子外。
她心甘情愿的退出那个很受欢迎的人围上的圈子,不是为了那个女孩儿,是为了自己,她从此不用委屈自己,只为了迎合任何一个人,说着不爱说出口的话,她开始学会在许多时候沉默,当然,她的沉默领域并不会涉及所有人。
想起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听琴无奈的笑笑,慢慢的在细雨中踱着步子,感受风带来迎面的雨,她想起篮球架下的那个男孩,他叫段思岩,总是安安静静的,一双眼睛专注的看着在其他男孩子手里不怎么听话的篮球。那时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发育好的已经有一米五六左右的个子,他小小的一只,在人群里时像是小孩子任性的闯入了大人的世界。
其实也是个小孩子,他只有十岁,在那个没有学前教育的村子里,是整个年级里最小的孩子。
段思岩五岁就开始上学了,由于直接跳过了学前班,他成了班级里年龄最低的小孩儿,后来来到听琴的村子里上中学,两个学校的碰撞,身边不熟悉的人变多了不少,听琴并没有特别注意到他。
后来认识段思岩,记住段思岩,是因为身边的同学都开始长个了,他依旧没什么变化,他变成了男孩子交流中嘴里谈及的小个子星人。
段思岩成绩很好,那时与听琴同个年龄段的孩子,对成绩好的同学多多少少都带点恶意的,那种好学生都爱找老师告状的,小小的,却很伤人的恶意。所以段思岩三个字开始频繁的出现在身边人的口中,久而久之,听琴被动的记住了他的名字。
听琴偶尔会关注段思岩,会发现他很少参加男孩子们的活动,偶尔加入进去,又会因为业务不太熟练自己默默地走了出来。
听琴有想过,他或许是像她的,却又不像。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听琴的的确确是就喜欢安静的,而段思岩却是个矛盾体。
听琴和段思岩像在,他们都习惯于沉默,沉默的对待不被喜欢,沉默的对待离合得失;他们不像,是因为他们是沉默中的两种人,鲁迅有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所以他们一个在人群中沉默,却蛰伏着,等待黎明,一个却在人群外沉默,选择放弃人与人之间的交往。
可无论是刚认识段思岩的听琴还是后来与他相处过后的听琴,都是无法理解他在人群中的沉默,在人群中独自理解身边人的喜怒哀乐悲欢喜,却不肯独立与人群外的行为,毕竟猜测别人的情绪确实不是简单的事情,累且乏味。
想来段思岩肯定也无法理解她,在女生与女生不约好就不上厕所的年龄段,她独树一帜,独立于人群外,实在是有点儿匪夷所思。或许段思岩认为:人,大概还是群居的,所以无论发展多久,孤独于人类而言,都是难以忍受的。
独立于人群外,被定义为孤独的听琴有一个秘密,不为人知,她好像喜欢他,喜欢段思岩。
其实听琴并不清楚这样与别的男孩子相处时不同的感觉是不是喜欢,但段思岩之于听琴,至少是独特的,她会悄悄地看他,会注意他的考卷分数,会觉得老师不应该打他,反正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的世界里,充满了他的名字以及身影。
雨幕中的听琴抬头看着远方被雨模糊的山峦,回忆起她对他感情变质的那一天。
那天天很热,太阳光好似会灼伤人的皮肤。可即使是这样的天气,也没有打断小小的人儿上体育课的热情。
那是一节没有体育老师的体育课,他们的体育老师生病了,不是语文老师或者英语老师通知的,他们在烈日下站了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就被体育委员通知老师前两天做示范的时候崴了脚,没办法上体育课,于是他们草草做完准备运动,就自我选择了自由活动。
不用自习还不用做运动的体育课,在那个年纪是最让人兴奋的事情,之一……
可怜的听琴总是受不了炎热的天气,所以一解散就偷偷的溜走了,她躲在公告牌的后面乘凉,时而站时而坐,心情好了也会试着躺一躺,直到看见他在篮球场旁边直直的立着,眼睛盯着篮球,不断的在转动。
听琴试着走出公告牌留下的阴影,却又迅速的回到原来的位置,那个地方已经和她的体温相近,却仍然让她感觉到了热意,她看见了他的汗,也看见了他的专注,他不在他们的世界里,却不期然的入了她眼里。
在公告牌反光的地方,听琴看见了自己通红的脸和比太阳也差不了多少热度的视线,她的脸只要有些累或者有些热都会红,只是那一天,她没来由的很是心虚。
听琴不知道那个时候小小的他在哪一方面吸引了她,但他确确实实、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雨一直不停,听琴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模糊的想,这样一直走,大概要多久能走到段思岩的家,听闻他每天下午都要走上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曾听人提及他们会在路上一起分吃零食,什么时候,她也可以陪他走上一段不远不近的路,说一段不亲不疏的话,听琴也没有太大的要求,她只是想要他知道,我想待在你周围直径为十米的圆内。
听琴的思绪天马行空的,好似脑洞极大,微微凉的雨丝随着风来到她的脸上,带来无数的凉意,似乎是在催着她回家,可她不想回家,家里没有人了,一个人也没有。姐姐在学校里上晚自习,妹妹去了同学家,哥哥早早去了县城里上高中,爸爸妈妈又去了外地,爷爷如同往常一般去了不知哪的地方,他们都太忙了,唯有听琴是闲散的,没什么事可做。
听琴喜欢在这么安静的时候想起一些悲伤的事情,比如不在家的家人,比如不在身旁的朋友,比如小升初考试,这两天一直在听琴的脑袋里的,想要漠视的事情,这是她生下来最正式的一次考试,和平时的期末考不太一样。
听琴很多时候会思虑过多,她总是担心明年开学的时候会看不见段思岩了,或者只能在开学的时候见到他。如果他不在这个小村子里读书了,他们哪里还有未来,她甚至还没有真正的明白,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喜欢,如果不在一个班级里,她还可以直直的看着他,然后和旁边不太熟的人问,那个人是我们班的吧,我真的是越来越不认人了。
听琴的眼睛看向了路延伸时向着的远方,她知道这条路一直走会到他的家,可她也知道,这条路一直走会通向她的噩梦。
这路上有太多令人害怕的东西了,比如路途,比如路途中的狗,比如继续走下去的外婆家,比如外婆的姐妹,比如外婆姐妹的孩子。这世界上除了可怕和恐怖到底还有什么呢,她知道这世界是多彩的,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灰什么的,可有时候就是容易一眼就看到不怎么鲜艳的颜色。比如黑,比如白,比如段思岩。
听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段思岩,大概是因为一只眼就知道,在欢乐的人群里,只有他有点儿不为人知的惆怅。
听琴又想起班里那个被同学们评为有点儿帅气的小男孩,其实也不算是小男孩,他比听琴还要大些,回想起他,是因为就在前不久,他花了大价钱买了糖,分给班级里的同学,听琴也有幸得到了两颗,听说是对面楼二班的某某人和他在一起了,可明明,听琴看见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所以为什么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家里人总是会拿着某某人与自己开玩笑,说长大后要他或者她和自己结婚呢?大概就是因为,小小年纪的我们还没真正的喜欢上谁,也不懂得怎么喜欢谁,所以做下来的时候,说出口的话,最后都只能成为一句笑谈,供人愉悦心情。
记得四年级的时候,有人也说过谁谁谁和谁谁谁长大后要结婚,也记得谁谁谁和自己说过喜欢邻居家的哥哥。还有一次最可怕的,大概是那个女生说她喜欢的那孩子和她是一个姓时,听琴天真的问她这个就叫“同姓恋”吗?
真真是笑死个人了,也记得在三四年级往上走,以前泾渭分明的线,突然变得模糊,男孩和女孩玩在了一起,再没有谁谁谁和谁谁谁走在一起,她们肯定是谈恋爱了的言论。大家都心照不宣,明白男孩和女孩无论正常或不正常的交往,都不应该挂在嘴边,取笑打闹。
雨开始大了,却也不是很大,听琴想再走走,可没走两步,又想起了那年班离都在传那个谁说喜欢她,她说不信,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个男孩儿看着她是,都有一点点的脸红。
或许是因为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这些话说起来,就让人觉得不是太靠谱,大家都在说笑,听琴又怎么敢轻易相信,又郑重的拒绝呢?她不敢,她永远也不愿意,成为同学们的谈资。
想着想着,就又想起段思岩,会不会有一天她提起喜欢段思岩,段思岩也会有同样的想法,会认为这样的喜欢过于儿戏,会认为他们还算小,不应该提起这些……
那我喜欢他吗?这样的感情算是喜欢他吗?我对他的感情和班级发喜糖的那个男孩对他喜欢的女生有什么不一样,我是不是除了他以外,其实也是可以喜欢其他人等等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了听琴的脑海里,听琴是真的想不通,在她有限的生活经验里,完全没有喜欢一个人的经验或者旁人完完全全只喜欢一个人的例子。这样的情况,她其实完全没办法一个人面对,却又没有任何人得以倾诉,喜欢段思岩,是听琴一个人的秘密。
或许一样,又或许不一样,总能想清楚的吧,我总是会长大的……
回家吧,听琴想,总不能一直在这样走,凉久了,慢慢的也觉得冷了,她总要学会寻找温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