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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斛斛不想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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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mini said
院子落在这重重云海之巅,牌匾上铁划银钩写着“金吾卫署”四个大字。
长庚随手将那团肥嘟嘟的红影子往玉砖地上一扔,斛斛顺着惯性滚了三圈,肚皮朝天,像只被晒干的红薯。她气得翻身跃起,两只前爪倒腾得飞快,对着长庚那双不染尘埃的白靴子就是一通狂挠。
“吱吱!吱吱吱!”(翻译:放我回去!我的羊腿还没啃完!)
长庚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不知死活的小狐狸。天庭的冷风一激,他脑子里那点关于“石壁、石洞、石桌”的陈年画面终于像水洗过一样清亮了起来。
“斛斛?”长庚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正撅着屁股发狠的狐狸动作一僵,歪着脑袋,黑漆漆的眼珠子里透出三分清醒、七分迷茫。这声音……太像当年那个每天对着石壁“修禅”——实则梦游的白衣同学了。
长庚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斛斛那对支棱着的尖耳朵。他这张脸在人间被塑成了威严的大罗神仙,可在近处看,依然带着当年洞府里那种“万事不入心”的惫懒劲儿。
“朱某去东海做了横行将,高某在御马监混了个闲差,”长庚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似笑非笑,“合着过了这几百年,你长进最快的地方,就是学会了在我的澡盆里啃羊腿?”
斛斛呆住了。她想起来了,难怪那塑像看着眼熟!当年在洞里,她间歇性奋发图强的时候,曾趁着这位白衣同学睡死过去,偷偷在他背后扎过两个冲天辫。
所谓“冤家路窄”,大抵就是修了几辈子仙,结果一头撞进了债主的洗澡水里。
“吱……”斛斛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尾巴尖儿心虚地勾了勾,试图装死。
长庚冷哼一声:“别装。天庭规矩重,私闯仙官神庙、亵渎神像、偷吃贡品……按律当剥了皮做成围脖,挂在南天门上吹三天冷风。”
斛斛吓得毛都炸成了球,死命往长庚的袖子里钻。天上的神仙太阴险了,人间供奉的时候也没说长庚仙人是个记仇的小白脸啊!
长庚由着她在那宽大的白袍袖筒里扭成一条麻花,嘴角却不可察觉地弯了弯。他这些年在金吾卫当差,杀伐果断,清冷得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冰渣子,如今回头看这只满身烟火气、还带着点水煮牛肉味的胖狐狸,竟觉得这清冷的仙宫有了丝活气。
“行了,别钻了。”长庚一把将她从袖子里掏出来,大步朝内殿走去。
内殿里香烟缭绕,案几上堆满了公文。长庚将斛斛往软榻上一按,顺手从旁边仙鹤衔着的果盘里拈出一颗万年朱果,塞进她那张犹自张合的狐狸嘴里。
“既然不想做围脖,往后就留在这儿吧。”长庚坐回案前,重新拿起了朱笔,头也不抬地吩咐道,“白日里替我研墨,夜里……准你变回人形。不过,不许再随便洗澡,更不许在我的公文上留下油手印。”
斛斛嚼着那颗灵气四溢的果子,被噎得翻白眼,心里却飞快地拨弄起了小算盘:这儿虽然没羊腿,但果子似乎挺值钱,且这白衣同学长得……确实比那泥塑的要下饭得多。
她夹着尾巴跳到案几上,伸出一只肉粉色的爪尖,试探性地按了按那价值连城的端州砚。
长庚没拦她,只是在翻阅卷宗的间隙,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朱某和高某上周才念叨过,说想念当年的老同学,想请你去府上‘走一遭’。朱某最近在练剥壳术,高某家刚好缺个看门的……”
斛斛脊背一凉,赶紧乖巧地坐正,甚至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长庚的指尖。
长庚低低地笑了一声,在这万载寂寥的天宫里,这笑声听着竟有些温柔。他想起多年前那座山、那个洞,阳光漏过藤蔓洒在石壁上,所有的岁月都还没被刻进神谱。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只胖狐狸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若是养在身边,枕着睡觉应该挺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