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黑将军,咬他们去!”
一只大黑狗如离弦之箭一样蹿了过来,速度奇快,不过转眼之间,就咆哮着向两人身前扑来。
月汐头一次见到这样丑的狗,毛色黑且杂乱,小山一样壮,龇牙咧嘴,口中流涎,一张大口里是密密麻麻的尖锐獠牙,腥臭味逼得月汐倒退两步。
猝不及防之际,她什么都来不及想,被谢星北一把拉过,护在了身后,少年的脊背单薄且瘦弱,稳稳的挡在她前面。
月汐分明地记得,刚刚一触即分时他的手冰凉,扶着她的指尖有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不怕。
却义无反顾地为她抵挡迎面而来的危险。
月汐汗毛都竖起来了,拼命想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在这样一只恶犬嘴下脱险。遇到疯犬,千万不能跑,她的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很有可能被穷追不舍,最后哐嗤一口。
也不能露怯,你越害怕,它越嚣张。
她脑子都快炸开了,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双腿软飘飘地,好像站在云端上,下一秒就能从万丈深渊栽下去。
胳膊似有千钧重,酸软的提不动食盒。
食盒?
月汐垂眸,看到手中的盒子突然灵机一动。
她飞速打开盒子,香甜的气味瞬间飘了出来。盒子里装着一碟四个白胖虾饺,还有猪肉烧麦,和粉蒸排骨。
肉香四溢。
那恶犬闻到肉香,口涎流的更凶了,仰头冲着二人疯狂嚎叫,粗重的咆哮声如同擂鼓,震得月汐耳朵发麻。
她强打起精神,囫囵抓起几个虾饺攥在手中,用尽全身了力气远远掷去。
期望恶狗被其吸引,自行去追。
虾饺被她攥破了外皮,露出鲜嫩的虾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黑狗脑袋跟随它落下的方向转动,眼睛直勾勾移不开视线,脚下紧追了几步。
“黑将军!”
它被一声喝止,脚下踢踏着不甘地折返。
“老子天天好吃好喝大鱼大肉的喂着,不是让你吃里扒外的。”
周淮安愈发动怒:“给我上!扑上去咬!”
黑狗仰头狂吠,它满身黑毛遮盖住眼睛,只看的见一口白牙。
狗叫声响亮,又凶又急,按理说早该被人听到,惊扰后院中人。巧的是,此时正巧是早膳时间,院中无人值守,四小姐陆依依正蹲在后院一株小柳树旁,她手中随意地掐着半截柳枝把玩,闻声寻去,看到后捂住嘴巴没有多言,急匆匆径直走开。
黑狗已经扑了上来。
月汐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吓得快要暂停。
谢星北目光冷肃,面对来势汹汹的疯犬没有退回一步,反而迎面一拳砸在它的耳侧,恶犬嚎叫就在耳边炸响,他颤抖的两手直取它脖颈上勒着的皮项圈,双手紧攥,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手心结痂的伤口撕裂,鲜血黏糊糊的,滑不堪握。
滴滴答答的血顺着手腕滴在地上。
黑犬闻到血腥气味,更加亢奋,挣扎起来力大无穷。
少年苍白脸颊,冷汗沁出额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恶狗,青筋暴起,面红耳赤,眼睛血红血红的,布满了血丝。黑犬在他钳制下尤在极力反抗,满身强壮腱子肉冲撞起来,顶的他两肋生疼。
月汐这时候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已经六神无主,全凭本能大声疾呼救命。
她喊得嗓子发疼,眼睛紧盯着门口期待有人能够出来帮忙。
两相角力间,谢星北渐渐落入下风,他本就受着伤,争斗间恶犬的獠牙擦着他肩膀堪堪咬空。
周淮安见到他此时的狼狈样子,不由抚掌大笑。
他满脸写着得意。
月汐气红了眼睛。
她被逼到极致,眼一闭,心一横,握紧了手中食盒的木制提手,一言不发抡起沉甸甸的实木盒就冲了上去,径直往狗头砸去。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谢星北为保护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她要来帮他。
月汐一盒子拍过去,未砸到狗,反被周淮安一把夺下,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看热闹看得正起劲,自然不会让月汐破坏了自己的好事。
一双铁手半点不留情,紧紧箍住月汐的双手。
毕竟是威远侯府的嫡小姐,周淮安这会儿袖手旁观看热闹,怒火消停,回过神来,也不敢再让她往狗身边凑了,万一有个闪失,拿什么和人家威远侯府交代。
月汐一口咬在他手腕上,狠狠推开周淮安。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沉,久违的眩晕席卷而来,月汐站不稳踉踉跄跄地摔倒,勉强看向谢星北的方向,只看得到一团模糊的黑影。
她眼前是闪烁不定的水波纹,视线模糊,耳朵轰鸣,凄厉狗吠声中夹杂着惊呼。
“小姐!”
有人来了?
月汐依稀听到郑护卫的声音。
她心里猛的一松,想睁眼看去,却做不到,她眼前一片漆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乱纷纷的声音好似洪水滔天,而她被潮水包围,浓浓的疲倦袭来,把她拖拽到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喂,陆月汐你不是吧!”
周淮安一时间也被吓到,见她昏倒,赶忙想去搀扶,又停驻脚步,生生立在原地:“你快起来,别装了。看到有人来了就装柔弱,你刚才咬我的劲儿呢?我要不搭个台子给你唱戏吧,这说晕就晕的,简直翻脸比翻书还快。”
郑护卫冷眸一扫,周身寒气逼人,经过战场的厮杀炼就的冷厉杀气当即把他剩下的话都吓回了肚子里,周淮安不敢再多言。
郑护卫招呼着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把月汐扶回府中,道:“还请周少爷,随我走一趟。”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陆月汐的病已经许久未曾发作,所有人都不由捏了一把汗,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谢星北缓缓自泥土中挣扎起身,他虽然焦急但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目送陆府中人把她抱走。
殷红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他却似丝毫感觉不到,脚步朝着众人离去的方向不知不觉地紧追了几步。
朱红大门在他眼前紧闭。
谢星北这才感觉到痛来。
方才精神紧绷时不觉得,现下泄了力气,方才发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
他怔怔地坐倒在地看向手心伤口,他双手尤在不住的颤抖,心中头一次涌上了后怕的情绪。
他一直觉得亏欠周淮安,人生在世便是为了赎罪,就算身陷泥潭受尽屈辱,他也总能忍耐,这是他因当承受的原生之罪。
可是今天,当唯一一个对他投以善意的人因他无端受到伤害,谢星北发现他无法再劝自己容耐。
他胸腔里冲撞着愤怒的情绪,叫嚣着报复,回馈以痛,以恫吓与畏惧,千倍百倍地让伤她的人付出代价。
谢星北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他默默攥紧拳头。
殷红鲜血渗入泥土。
他目光黑沉的吓人。
风闲水软,白云悠然。
初春的河岸,浅草细密,如今鲜血溅洒满地狼藉。
不远处,有只碎裂的藤葫芦残骸横陈在泥土上,它自中间拦腰断裂,藤条交错,破损凌乱,圆润莹白的奶枣滚落在地,已经沾满了尘埃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