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好兄长” ...
-
一堆人领着孩子站到老翁身旁，看着苏奈期的眼神具是气愤和鄙夷。
苏奈期道：“你们这些人，平日里收着侯府的供奉吃穿不愁，”她指了指那老翁，“这衣袍是从箱底特意翻出来今日穿给老夫人看的吧。”
又指了指那小孩，“你孙子细皮嫩肉的，看着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少爷。”
她又指了指那妇人，“你脸上用的胭脂是妍玉斋的吧，这个颜色是她们家独创。”
“你们享受着从侯府获得的一切，怎么老侯爷需要你们做些事情，就各种推辞的，不是说庄稼人最知恩图报嘛？”
老翁道：“我们的孩儿跟着老侯爷杀敌，是侯府受了我们的恩才是，这些供奉都是侯府应该出的。”
身后一群人应声道：“就是就是，我们拿这些钱是应该的。“
苏奈期嘴角抽搐了一下，指了其中一个人，“林老三吧，你儿子和老侯爷杀敌，老侯爷还救过他呢，你家也好意思说侯府受你们的恩？“
林老三被她单拎出来批斗，赶忙遮脸垂首。
苏奈期又指向另一个人，“你是刘二的媳妇吧，他阵亡时正逢朝廷的抚恤金案，是侯爷自掏腰包给你们家的钱，后来收到朝廷的抚恤金，也没问你们要回来。“
“若不是这笔救急之钱，你这孩子也保不住了吧。”
刘二媳妇的孩子正是刚刚与老翁孙儿争抢的人，只是他一见苏奈期进来就扑到了母亲怀里。
刘二媳妇抱着孩子垂首不敢说话。
苏奈期这才看向老翁，“张家阿翁，张大哥因为力气大，被侯爷赏识一路提拔，他的俸禄都是寄回家里的，怎么也沦落到来侯府打秋风了？”
“他的抚恤金侯爷也是添了一倍，他和我父亲不一样，他是战死的，于国有恩，但于侯府，并无恩情。”
她突然提声道：“怎么一个个都喊着对侯府有恩呢？”
“怪不得爹爹当年劝侯爷，升米恩斗米仇，镇北军是朝廷的镇北军，侯爷不必扛起照顾遗属的责任。“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劳而获之人只会如寄生之物，趴在侯府身上吸血。“
此话说得露骨难听，张老翁捂着胸口，祭出最后杀招，“不得了，不得了，侯府是嫌弃我们这群镇北军遗属，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了！“
镇北军遗属何止厢房里的这些人，但只有这群人抓住机会不停地问侯府要钱。
丢了牺牲军人的气节。
“阿翁怎么这么说话，让奈期真的是有口难辨，我亦是镇北军遗属，我爹爹还真的与侯府有恩情，但我从来不觉得侯府欠了我的。”
她一副大义凛然之态，“我们应当报答侯府才是，松清真人那里还有四十八人的名额，我看我们这屋里带上家眷，应当能凑足四十八人。“
她一拍手笑道：“为助老侯爷登仙，我们应该义不容辞才是。“
张老翁睁目结舌，“什……什么应劫，我们可不能。“
张家媳妇也道：“我们阿宝还要念书科考呢！怎么能应这什么劫？到时候影响到他怎么办！”
这群人立马团结起来，“我们要侯府给个说法，凭什么让我们去为老侯爷应劫！”
苏奈期拿出准备好的铜锣，狠狠敲击一声，“安静，都听我说。”
“这不是想让大家替老侯爷做些事，奈期也是好心，觉得大家受了侯府这么久的恩情，都是想要回报的，没想到是奈期自作多情了，哎，那大家就请回吧。”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张家婶子搓着手走过来，“听闻侯爷升迁，草民祝侯爷官运亨通，心想事成。”
苏奈期朝她摊手，“客人都是带着贺礼来的，张家婶子定是准备好了。”
张婶子一愣，闻言露出憨厚尴尬的笑容，“婶子家穷，没有准备什么贺礼。”
空手套白狼？
苏奈期道：“没有贺礼就不算什么客人，大家还是赶紧走吧，不然让侯爷的同僚看见，还以为侯府要被打劫了。”
众人神情各异，一时没有人答话，也不见有人抬腿出去。
苏奈期一拍手，身后出现一队孔武有力的护卫，面色肃穆望向这群不速之客。苏奈期道：“既然各位叔叔婶婶不给奈期这个面子，那奈期只能让人请你们出去了。”
张老翁面目狰狞，指着苏奈期道：“你这个小贱蹄子，以为住进侯府就飞升成凤凰了！你娘也是个贱货，苏巍那蠢货从扬州带回来的娼妇，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
苏奈期眼神冰冷，后退一步，“上。”
侯府护卫组成人墙，将这群人和苏奈期隔开，人墙收紧，将人赶到门外去。
厢房外，有人抱拳行礼，“侯爷。”
旁边主屋内的林秀贞听到任应琤来了，从撑头侧躺的姿势变成端坐起，陈嬷嬷上前问道：“老夫人？”
林秀贞道：“不好，应琤怎么来了？”
陈嬷嬷疑惑道：“侯爷来了不是可以给苏小姐撑腰吗？”
林秀贞叹口气，“削减镇北军遗属供奉之事夫君生前我就和他提过，这群人在他面前眼泪一流，夫君便心软了，说了几次也无用。”
“这群人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家眷，可侯府真的养不起他们了。”
“应琤若是和夫君一样，今日这场戏就白做了。”
果然，张家媳妇听到有人唤侯爷，便抓住张老翁的手跪下，痛哭流涕道：“侯爷啊，你管管我们叔叔婶婶的死活吧，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任应琤一进厢房就见到一群人跪着哭天抢地，看向站在侍卫们身后的苏奈期，“这是在做什么？”
苏奈期心想这五百两真不好挣，无奈道：“老侯爷仁德，愿意为镇北军遗属掏尽家财，可仁德之辈怎会再三上门索要财物，所以到现在，经常登侯府门的镇北军遗属已变成了不劳而获坐享其成之人。”
任应琤不好直言父亲之过，只道：“各位叔叔婶婶先回去吧，今日侯府事忙，招待不好各位。”
众人立刻哭嚎起来，“侯爷，你不能听她胡言乱语啊，这是个娼妇生的小娼妇，黑心烂肚肠的玩意儿。”
任应琤面沉如水，示意谭杰将人嘴合起来扔出去。
侯爷的亲卫做事颇有水准，一群人立刻从厢房中消失。
任应琤问道：“这是侯府的沉疴宿疾，怎么让你出面应付？”
苏奈期笑道：“当然是为了维护老夫人和侯爷的母子之情，让我来做这个恶人不是正好。”
任应琤刚从外间应付回来，带着些酒气，青檀端着水盆，他慢条斯理地净手，闻言抬眼看到苏奈期的背影消失在门前。
苏奈期掀帘去到林秀贞处，“老夫人，奈期不辱使命。”
林秀贞示意陈嬷嬷将准备好的银票给她，“倒是没错看苏小姐，只是这群人贼心不死，恐怕还会再来。”
“再来？”苏奈期掩口笑道：“那就让松清真人过来，给他们七七四十九杖即可。”
林秀贞知道她是在讥讽自己当初让她在松风道观受了四十九杖，抿着唇说不出任何软和的话。
陈嬷嬷道：“老夫人，侯爷等会儿就会过来，您不如避一避？”
林秀贞便起身被陈嬷嬷搀扶着走出去。
任应琤净完手擦好脸，掀帘便看到苏奈期坐在窗下沉思。
他坐到她对面，呷了口茶，“你今日为侯府出面，可是愿意……入府了？”
苏奈期将眼神从窗外桃花树转到任应琤身上，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任应琤皱眉，“侯府账目都是主母在管理，你今日愿意为侯府节省开支，为侯府打算，难道不是愿意入府吗？”
他好似想到什么，对苏奈期好似说什么好事情，“你放心，母亲已经同意纳你入府，我只需永不娶妻，你与我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奈期沉默了，任应琤以为打动了她，温声说起情话，“我与你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又对你情根深种，你进侯府，即使是妾位也会受到尊崇。”
“只需熬上三五载，让母亲知道我们情比金坚，除你之外，我不愿意与任何人将就。”
他还想絮絮叨叨地说什么，苏奈期出声打断他，“任应琤，你为什么这么天真？你母亲绝不会同意让我先进侯府，京中哪个高门大户会将女儿嫁给先抬妾的人家？”
“你母亲定是要你先娶妻，再纳我为妾，可我苏奈期为什么一定要进侯府？我对你只有兄妹之情，无男女之情，还请兄长自重。”
苏奈期冷若冰霜，眼中没有丝毫情意，任应琤像是被打了一耳光，脑中嗡嗡作响，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奈期，你从前……”
“任应琤，人都是会变的。”
以前苏奈期可能会觉得留在侯府是个好的选择，但现在的苏奈期只想离开。
任应琤沉声道：“是不是温兰兮？他几次三番过来找你，又说许你良媛之位，难道……你心动了？”
苏奈期实话实说道：“他确实想让我入王府，但我拒绝了，我在王府后宅只会死得更快。”
任应琤却是只听到温兰兮曾想让苏奈期进王府，眸光变得幽黑。
苏奈期见他不说话，只当他听进去了，便又去看窗外的落花飞舞。
在她目光未及之处，任应琤的眼神如同恶狼，紧锁住她露出的白皙手腕，又逡巡到她洁白细嫩的脖颈。
是“好兄长”面具待久了，给了她能摆脱他的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0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