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白川朽

2、第二篇 梦中

　　我猛地睁开眼睛，扫视一圈，我正单手挎着书包站在上学必经之路，交叉路口低处的路边，还未过马路。

　　好险好险，怎么突然在马路边走神，我站在路边等绿灯的人行时间这样想着。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落入了我的耳蜗，我转过头去，我看见了我的同桌他和几个同班同学。

　　他笑着向我走来，对我打招呼，我也以淡淡微笑回之。

　　然而，令人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转弯标志牌上的字变成了‘必然’二字，那蓝色的字体很是醒目，毫不留情的刺入我的瞳孔深处，我下意识的感受到了阴沉危险的气息，浑身毛骨悚然。

　　还未待他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一辆载货大卡车便巨浪般撞向了那处只距他们半尺之地的人间炼狱。

　　惨叫都是幸运之人的权利，而不幸的他们没有这个机会。

　　他们甚至来不及察觉危险的到来，甚至前一秒还在欢声笑语，畅谈人生理想，又或者是刚刚脱离危险。

　　世界总是如此，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是其中渺小的尘埃，我们决定不了未来，能做的，只是拼命抓住现在。

　　房屋塌陷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破碎的石料断木撒满了一地，乌烟瘴气阻挡了我的视线，只有那刺骨的血腥味狠狠朝我涌来，毫不留情地，不容拒绝地，我感到浑身的毛孔都骤然缩紧了。

　　他向我冲过来，拉着我和那人间炼狱拉开了些距离。

　　他说：“别怕，我们先离远一些。”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他的温度使我慢慢放松了下来。

　　其实说实话，这样的场景只能使我感到一阵心惊，如果是从前的我可能连一阵心惊都不会有，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却感到害怕身体无力，我不知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

　　这一点也不像我，不知不觉中我握着他的手也紧了些。

　　然而当所有人才刚缓过来一口气，更剧烈的冲击爆发在了交叉路口高处左边的路口处。

　　我猛地看过去的同时我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分，首先冲入眼帘的还是那非常醒目异常的转向标志牌，标示着‘必然’二字，那袭蓝色透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就像是深渊中最恶毒残忍的诅咒，只要它一出现，灾难便随之降临，逃不掉，躲不过。

　　无处遁形。

　　这是一辆中型车面包车，鲜血飞溅在各处，路人吓得惊慌失措四面乱窜，不再像第一次那般还有很多人停下来围观，探查情况了。

　　他们开始惊恐的逃窜了，一时间场面难以控制。车辆乱窜，行人惊慌失措毫无厘头不知方向，难免有人在这过程中受伤。

　　他抓着我到了一个还算比较安全的角落躲避，以免再发生意外，其他同学也都跟着躲了过来。

　　我们躲在阶梯下面，身后是一座房屋，房屋后面是十几米高的低洼，这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每天都要从这里经过。

　　身边的几个同学比较胆小，缩成了一团，当然其实这样容易增加危险率，不过大家就是觉得更多人在一起就会更安全，其实这就是所谓的心理安全吧，现实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包团行为而改变，至少在这里是这样。

　　很诡异的一幕发生在了我们眼前。

　　一辆很大的三轮车不知载着什么东西，形状是长方体型的，但是不厚倒也不是很薄，看起来很沉，密密麻麻码了一车，几个中年人就这样推抬着这沉重大物一步步往台阶的尽头去，台阶的尽头是平整的道路。

　　我们本来暂时躲避在台阶下，这几个怪异行为的人破坏了我们的避风港。

　　三轮车的一边几乎是贴着台阶的边缘，由于三轮车的重量实在超乎想象，轮子下的台阶竟然被压裂了，碎石粉末往我们躲避之处不住掉落，黑云压城般强烈的压迫感使我们呼吸竭力，像是下一秒三轮车就要整个翻到下来，然后将这里的一切都摧毁。

　　而我们都退避不得。

　　无处可逃。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身边的几个同学早已吓得心惊胆战，旁边几个路人更是惊恐，本就不大的空间一时间载满了凝重与恐惧。

　　没人能控制这样的局面，在这些坚硬冰冷的物体面前，我们都再弱小不过。

　　我们就只能在这样巨大的威胁压迫下紧盯着三轮车一步一步往上，看着碎石粉尘不停掉落，就像是它们在替弱小无力的我们颤抖，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只放大眼睛死盯着那死神的动向，身体的血液都冷了几分，仿若下一秒就要完全凝固冻结。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

　　当所有人都以为死神大发慈悲放弃收割弱小的生命时，无情封喉的冷兵还是如约而至，不容拒绝。

　　那醒目异常的转向标志牌，标示着‘必然’二字，那袭诡异扭曲的蓝色依旧透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像是预示了什么般，但又不像，因为它毫不留给你丝毫踹息的机会，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三轮车顿时倾倒而来，沉重坚硬的载物顿时喷泻而出，毫不保留地撕裂着它们所能到达的地方。

　　避风港终是成了地狱，弥漫着强烈呛人的血腥味，那是一种任再坚强冷漠的人也会感到不适与恐惧的味道。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暂时都没事——我他以及几个同学。

　　避风港的空间并不是很大，旁边的路人和我们的距离也不是很远，可那些冷铁硬物不知为何恰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我们，就像是命运使然般。

　　但着却令人毛骨悚然，明明上一刻还在我们身边的人，离我们那么近的人，而现在，他们死了，我们还活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一幕突然让我觉得，我们就像是提线木偶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能行尸走肉任由玩弄。

　　再努力再优秀再有梦想再渴望幸福再好的人，也无法幸免。

　　生命无常，如此残酷。

　　我有些迷茫的看着这狼藉不堪的交叉路口，逃窜、惊恐、胆怯、不幸、死亡……我不知道映入我眼眸中的到底是怎样的景象，都说人看到的和实际的景象是有出入的，因为人的大脑会根据我们的想法认知等对周围信息进行加工，最后变成我们实质看见听见感觉到的东西。但不论如何，可以肯定，是令人绝不想见到的绝望。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脆弱，随时都会崩塌般，但又如此危险，随时都会毁掉什么般。

　　不知是不是极度的危险容易让人忘记危险，看着这样的景象，我都要忘记自己还处在危险之中了。他突然拉着我往另一处看起来的安全之地跑去，我跟在他的身后，这才回过神来。

　　我们这次到了一处人还算多的地方，挺多人暂时聚集在此。

　　周围很嘈杂，但我们站立其中都没有说任何话，能做的唯有牵住对方的手，获取那一丝慰人心灵的温度，以至于自己还能够冷静的思考。

　　另外几个同学就不同了，他们真的吓坏了，他们也都是很真诚的人，什么都表现在面上，他们讨论吐槽着这不幸之灾，表示着自己的无语倒霉与恐惧。

　　我虽能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但我做不到他们这样，比起这样，我还是更适合冷静下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我整理了一下心绪，深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把目光投降这人间炼狱。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似的，他没让我不要看，而是安静地呆在我的身边，不知为何，牵着他的手，我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恢复了冷静的我开始认真思考。

　　事故发生的原因先不说，首要任务是我们安全离开。

　　我细致地扫视周围的每一处，想找寻可以安全地离开的出口，然而接连几次的意外轰炸使道路彻底瘫痪了，各种各样的车拥堵在道路上，使本就狭窄的交叉路口挤成了一锅粥，水泄不通。

　　冷铁废屑碰撞扭曲血腥还有依旧闪烁的红绿灯充满了交叉路口，这让人感到心慌，踹不过气来。

　　看目前周围的情况，暂时待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了，只能期待救援人员快一点到来，没有人知道在那里会不会发生意外，至少在这里大家的命运之绳是连在一起的，冒然脱离只会增加危险的概率。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你，只能靠自己。

　　我依旧是扫视着周围等待时机。

　　想想这样的感觉很久没有了，我居然会如此在乎性命，不过这样的感觉倒还不错，我下意识的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我的目光巡逻到了人群的另一边，最后面站了个矮矮壮壮的方正脸型的男人，其实说矮也不是很矮，和周围人相差无几，只是相对于他宽壮的身材来说是有点矮了。但仅凭这点是无法吸引我的，真正抓住我目光的是他那冷静的神情，眼神中毫无惊恐之色，根本不像是置身危险的人。

　　接着他举起他手中的通讯器贴在耳边，隔得太远，我当然听不见他说了什么，更听不见来自通讯器另一头的声音。他很快结束了通话，然后从人群另一边绕走了。

　　我的位置刚好能够看见他，他从人群另一边绕走，一会儿，又从后边绕了出来，最后停在了一个男子身后，那个和他截然不同的高廋男子完全没有察觉，就这样被他摁住了命运的咽喉。

　　身材矮壮的人擒住了那高廋的男子。

　　男子露出狰狞恐怖的面色，但任他再怎么凶狠，也挣脱不掉那铁钳。

　　那人为何会有那东西？他是警察吗？

　　若他真是警察，那为何会有警察出现在这里，而且还不让其他人察觉到，难道这场可怕的事故有人为的因素？

　　我再次扫向周围，确定了下，虽然不知道哪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从地形什么的看，就算真有人为因素，应该也不会很大。

　　这里的地形实在太陡斜了。

　　正如那转向标志牌所标识的那样。

　　不过到底是意外的偶然，还是命运的使然，我无从得知，我只知道我得找到可以安全出去的出口。

　　我正看向了那高处的路口，是通向学校的路口，上方的转向标志牌刺骨地显现出了‘必然’二字，醒目的蓝色带着危险的气息袭面而来。

　　一辆大卡车从哪里冲了出来，那路口本就在高处，大卡车便倚得东风势更狂，拨开一众小车路障，首先冲向了身材较矮的人和被铁钳钳住了双手的男子，结果可想而知，然而大卡车没有就此停下来，继续向下俯冲。

　　方向正好是对着我们所在的人群。

　　砰！

　　……

　　巨大的撞击声后是良久时间是死寂，只有还未传播完的碰撞声以及空气流动的声音。

　　……

　　缓冲过后我们忍着疼痛爬起身来，我看向那一片狼藉血肉模糊，我心脏飞快的跳动，是紧张害怕到了极度。

　　我他和几个同学都暂时没事，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们处于人群的最边缘，在大卡车冲来那一刻，我们齐齐向一旁猛扑了出去，虽免不了疼痛，但性命幸免于难。

　　这一连下来，我的身体开始有些发抖了，我感觉到他也有些发抖。大概人类的恐惧都是有极限的，这可能就是我的极限了吧，但恐惧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我还是得赶紧使自己镇定下来，寻找出口，毕竟，我也有想要保护的……

　　我必须要找到出口，安全离开这里，和他一起。

　　我心里坚定的想，恐惧便被抛在脑后了。

　　我向那条被大卡车硬生生冲出来的空隙看去，心里一紧，虽然很危险，但也不是不可行，至少比站在这里等待，或许下一刻危险就会到来，已经好多了。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继续待在这里已经不可行了，危险从我们不能预测的四面八方而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满是危险气息的死亡之地。

　　而风险是我们所必须要承受的。

　　我告知了他们我的想法，他们听了思索了一小会儿，也都纷纷同意了，大家都已不想变成笼中随时被宰的兔子。

　　我们要离开。

　　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几个早已惊恐到了极点受不了的同学，大叫一声，率先冲了出去。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惊恐到了极点反而不那么害怕了吧，反正怎么害怕都是没有用的。

　　几个同学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他也拉着我的手向前走去。

　　不知为何我突然紧张了起来，好像有种恐惧感从内心深处冲上来，还有一个低深的声音，让我不要去，我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我下意识因为害怕顿住了脚步。

　　我不敢往前，我紧紧拉着他的手。

　　他察觉到了我的不安，他让我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他的话语让我稍微平静了些。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话语像是有了魔力般，总是会让我安心，让我相信，给我勇气。

　　我们向前走了去。

　　走出了一段距离，几个同学已经到上方了，看他们顺利上去了，我紧张的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身后醒目的转向标志牌映入了我的眼眸，那袭蓝色刺骨般的寒冷，同它一起的是极度危险的气息，任谁也承受不住。

　　我猛地转头，越过身旁的他看向那边的高处。

　　我的瞳孔骤缩，像被穿透般刺痛，就在这一秒，一辆大车惨烈翻滚而来，压得下面的小车们不住颤抖。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我把他狠的向前推去，他向前一个踉跄跨了了一大步出去。

　　我紧紧闭上了眼睛，然后死神并没有随之而来。

　　我睁开眼睛，大卡车停了下来，不，应该说，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除了，我，和他。

　　我怔住了，随之一股猛烈的冲击使我的大脑疼痛，我强忍着疼痛镇定些许。

　　他反应过来，要冲过来拉住我。

　　我对他做了个停下的手势，他有些惊讶的停下了，站在离我不是很远的地方看着我，他好像很紧张。

　　我对他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