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渡》顾北淮南江

5、第五章 苦渡人

　　解淑书疑惑到挑眉。
　　思量再三，她还是拿了块布递给他－－以免谁给她安上个谋害仙官的罪名。
　　荀元良缓了又缓，不停地大喘气，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去了。当解淑书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正思考自己应该怎么赎罪时，那老头就又缓过来了。
　　老头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背，声音变得沧桑许多，像是卡了口痰在嗓子里。口中一直喃喃着：“不碍事，不碍事”，也不知道是在向谁说。
　　“所以您来到底是为了做什么，总不会是远道而来消遣我一个小辈吧。”解淑书自顾自寻了张长凳，放在老头的斜对角。她身体还是不好，虽常年温养，稍微有些力气了。但长时间站着，或是稍微用点力，就会感觉浑身瘫软，脸上也止不住的泛白。她去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水是她娘去西边的涌泉里打的，那里土地也肥沃，娘有什么要种的菜都要绕去那里种。在院子里种的菜总是因为缺乏营养而长的皱皱巴巴的，吃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所以也只能在院子里种些土豆这些本身没滋没味的东西了。泉水寒凉，烧柴火又麻烦，她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喝，然后用自己嘴里的温度稍稍让水变得暖和一点。她每次喝水的时候都会想，如果能不用点柴火就能让泉水变暖和就好了。
　　就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老头在手上比划了几个动作，向她的方向一指，她眼前突然冒出一股蒸汽。手上的水瓢逐渐升温，里面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冒泡。老头把手收回，脸上露出非常得意的表情。“我可是非常体贴人意的哦，水已经变温了，你快喝”，解淑书举起水瓢再喝了一点水，温热的水很轻松地顺着她的咽喉进入她的胃里，泉水的甘甜极为突出，真的好喝。她连喝了好几口，温暖的水抚过她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
　　“姑娘，你想不想学术法？”荀元良把手握在一起，将身体略略向解淑书那边倾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即将完成任务的喜悦感。
　　解淑书本是一心专注喝水，听到这席话后，她放下捧在手里的水瓢，但还有一只手在水瓢旁虚虚扶着，眼神也从盯着水瓢转到盯着老头。“果然是不怀好心，天下人皆是付出果必有因，我相信你我都不例外。但是我不想去，我还有娘，还有爹，他们到现在没有第二个孩子。虽然我身体弱，但是他们把我拉扯到这么大，为我寻药，还特别去西边的涌泉处种菜给我吃，就算我没办法为他们做些什么，但是他们看到我身体能一步步好转，一点点长大，也是他们辛苦这么久的慰籍。天下可怜父母心，我明白也许我现在和你一起走了，他们能少了很多负担，但是我好不容易身体好一点，可以为这个家担起一点责任，干一点活，我不能这么就走。”
　　“去吧。”
　　只听见院子的门口处传来一个温柔中透着沧桑的声音，是她母亲。
　　妇人走到她的面前，老妇的头发上有点点斑白，但身子骨还算硬朗，步伐间看不出来吃力。她盯着解淑书的脸，眼睛中满怀不舍与怀念，说：“从我去为你求佛珠时，庙里的僧人就告诉我，你与仙门有缘，且与前世有千丝牵绊。此生必要入仙门，化解身上所背负的羁绊。我一路把你养大，不求别的，只希望你最后能够拜入仙门，找到一个可以护佑你的师傅，希望你平常的日子能过的顺遂幸福，最后平安地度过这一生。”
　　“可是，娘……”解淑书伸手扯了扯她娘的衣袖，想要开口，但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今仙缘已到，不用担心我和你爹。我们安稳地在这里种种菜，养养小鸡小鸭，不用再担心要为你找药，也挺安稳的。”
　　荀元良也在旁边跟着说：“是啊是啊，前往仙门，练就仙法，身体无恙，还能打怪，多好！”
　　妇人已不再看着女儿，三人之间只剩下了沉默。漫天下起了飞雪。
　　解淑书扶着妇人的膝盖，缓缓跪下。雪粒夹在解淑书的发丝间，泪光点点，雪水和泪水一起顺着脸颊流下。解淑书将头靠在妇人的大腿上，妇人身上的衣衫也被水浸透。妇人将手放在解淑书的头上，轻抚解淑书。
　　“娘……保重啊”
　　“去吧，去吧。”
　　解淑书最终还是抬起头，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又是跪下，磕了三个头。最后起身，腿上已经走不动了，她走向荀元良时，脚下跌跌撞撞的，泪仍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娘啊，要照顾好自己，爹想喝酒就让他喝点，别总是骂他”，妇人只是向她挥挥手，“娘啊，保重啊……”
　　荀元良也向妇人点点头，他拽住解淑书，一道白光闪过，两人顿时消失不见。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