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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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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干燥的微风卷着树上的银杏叶扑簌落下,暖黄色的路灯缓缓亮起,顺着绵延的道路汇成连天的星海。
天海市的秋天来的悄无声息,伴随着空气中的粉尘,马路上的青年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刚回国,炎煦还不太能适应这里的环境,因为这件事他不知道被研究所的同事取笑了多少回--国外待久了连空气都是香的,可他只是许久没有回来了而已。
夜色渐浓,炎煦加快脚程,虽然医院离他住的公寓并不远,但他在医院时接到电话,晚上会有人在家里等他。偏偏这次是第一次在这家医院看心理科,配药前医生还给他做了简单的测试,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按下门锁,炎煦看到脱在玄关的高跟鞋,刚才路上紧皱的眉心松散下来,他扯下领带,冲着里头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客厅早已香味扑鼻,不用猜就知道今晚的饭食很美味,炎煦把药扔在沙发上,卷着袖子进入厨房想要帮忙,莫春庭却把他赶了出来:“去忙你的吧,吃饭了喊你。”
炎煦无奈地往后退,弯弯的眼角压不住笑意,纵使五年没回家,他的母亲还是对他这么好。更何况,他也不是莫春庭亲生的。
炎煦是炎家领养的孩子。准确地说,是买来的,花了5万元。
在书房校对了会资料,玄关响起门铃,炎煦急忙出去,先莫春庭一步打开了门:“爸。”
门外的炎禾琦一席正装,眉眼凌厉,神情严肃,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在看到炎煦后轻轻叹了口气:“还知道回来。”
很多时候,炎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一个出生乡野的人,居然有一对光鲜亮丽,并且爱他的父母,从1岁到25岁都过着比普通人优渥的生活。
饭桌上,久违的一家三口共同举杯,庆祝炎煦修学归来。
由于炎煦的祖父炎江渡在上半年离世,这场接风宴不宜铺张,原本想接几个亲戚过来一起热闹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关起门来自己庆祝。
饭吃到一半,炎禾琦去阳台接了一个电话,再回来时面色凝重,有些不悦。
“爸,怎么了?”炎煦给他杯中斟了点红酒。
莫春庭也一脸担忧地看他,炎禾琦摇摇头,示意没什么大事,“老二回国了,过两天要来拜访。”他抿了一口酒,话里染上一丝愤懑:“他居然还敢上门!果然是狐狸/精/养的这么不要脸。”
伸出的筷子顿在半空,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炎禾琦口中的老二的面容,炎煦以为经过这五年,他可以做到淡忘。
可是他太天真了,那可是与他朝夕相处20年的男人。
回国第四天,炎煦总算摆脱口罩,他揉着鼻子,脆弱的呼吸道正在缓慢适应家乡的空气,让他不再难受。
“小炎没睡好么,脸色这么差。”对面办公桌的同事递来一沓资料,目光在炎煦的脸上审视了一番。
他本来就肤白,失去红润的唇色点缀,整张脸更似涂了层白粉,苍白没有活力。
炎煦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短短一个上午,炎煦已经被很多同事关切地询问身体状况,连前一天开玩笑的都敛起笑脸让他不用这么急着进入工作状态,刚回国还是慢慢适应的好。
只有炎煦知道,这回他的焦虑、不安、失眠通通来自一个男人。
下午炎煦实在吃不消,有气无力的症状已经演变成胸闷气短,他打了招呼提前下班。
回到家睡没一会,就被手机铃声惊醒,炎煦压着不耐烦的情绪接听了电话。
如果他多看一眼手机号码,或许会选择挂断,但他此刻的反应不比乌龟快一些。
听筒里安静得可怕,让炎煦怀疑是否按下了接听,他再次开口:“您好,找我有事么?”
炎煦猜测是研究所的工作出现问题,因为下午校对的资料还没完成,正当他有些担心的时候,一个低沉的男音传了出来:“你回来了。”
一个简单的陈述句,男人熟悉的音色似夹着洪水猛兽,叫嚣着快要冲破炎煦这些年一点点筑起的心墙。幽暗的房间、烫人的喘x、还有男人裸身纠缠时一声声在耳畔说的那些甜言蜜语.....
心口微微发热,炎煦吸了口气,手指不自觉攥紧床单,他艰难地维持声音镇定:“抱歉,您可能打错了。”
仓皇挂断电话,炎煦捏着手机坐在床上愣得出神,隔了好一会才去浴室冲了个澡,这一搅和原本的睡意一扫而空,身上倒是爽利了一些,不再难受。
他走进卧室,坐在地上开始整理行李,明天要去火星镇与那边的一家报社核对书籍内容,因为是自然科普教育型图书,研究所安排了炎煦对此跟进。
翌日清晨,炎煦起了个大早,手机上定了一辆快车,前往位于郊区的墓地。原本一回来就打算来祭拜的,但是研究所工作交接繁忙,一直拖到今天。
墓碑旁的山菊开得正盛,照片上的男生清秀漂亮,露着一个腼腆的笑容对着镜头。
炎煦弯腰放下花朵,轻声道:“小远,好久不见。”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臂轻轻搭在另一个膝盖,慢慢地往火盆里送纸:“时间可真是够快的,一晃都五年了。”
“放心,你妈那边我关照着呢,本来她想让你回老家,那边环境不好,我没同意,你不会怪我吧。”
说了一会话,天边的黑云慢慢压下来,看似就要下雨,炎煦站起身,拍了两下灰尘,道声再见就离开了。
这里的墓园很大,小道四通八达,炎煦循着记忆往外走,却在半路折返决定看望一下炎江渡。
疾风骤起,炎煦不由地加快脚步,眼看就要拐进祖父墓碑的那个区域的时候,他猛地停了下来,不再上前。
炎江渡的墓前立了一个男人,他背对着炎煦,身姿一如从前挺拔板正,只是从前的棕发被剃成板寸,干净利落之余更显疏远难以接近。
炎煦下意识后退站到一颗松树后面,挡住身体,他没有窥探的爱好,今天也不是非要祭奠祖父。可莫名的,他就是想留下来。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下,但凡是我的,迟早都会回到我手里。”依旧是那抹低沉的声音,此刻迎着急风又带着一丝冰冷。
炎禾琦不止说过一次,炎家的这个老二小时候被憋坏了,长大后别看他无欲无求,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比谁都贪心。
周围再次陷入寂静,尤其在这个环境,静得渗人。炎煦握紧拳头,在听到脚步声时,转身面对着松树,以为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他。
男人的脚步稳稳地停在炎煦的身侧,顺着锃亮反光的皮鞋一路向上,黑色西裤包裹着笔挺修长的双腿,白色的衬衫紧贴着完美的腰线收束在裤腰里,他掏出一支烟,眯着眼睛点燃它,缓了半晌:“一千八百多天,真他/妈久…”
回程的路上下了大雨,炎煦望着窗外,心说今天可不是出门的好日子。车厢狭小,烟味渐渐弥漫开来,炎煦揉着鼻子打了第二个喷嚏,白皙的脸颊几乎要贴在窗户上,身体与旁边的人刻意拉开了距离,不愿与他有任何接触。
“怕我吃了你么?”一直沉默吸烟的炎禾琛低声开口,蓦地笑出了声。
他笑得古怪,让人不由地起一身鸡皮疙瘩,炎煦蹙起眉心,到目前为止炎禾琛的行为举止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印象里炎禾琛绝不是个随意骂脏话的人。
炎煦忍不住去打量炎禾琛,从前他总羡慕炎禾琛生的帅气貌美,尤其是那浅棕色的头发和细密的睫毛,太阳一落在上面都好似闪着金光,宛如画报里走出来的贵族王子。
而现在,似乎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王子变得不再耀眼,浑身上下都是阴沉的气息,还有难闻的烟味,甚至染上几分颓意。直觉告诉炎煦,炎禾琛现在过得很不好,可下一秒他甩掉了这个想法,怎么会过得不好?明明五年前炎禾琛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事业、金钱、爱情还有婚姻...
“住哪儿?”
正当炎煦还在猜测炎禾琛这五年的遭遇时,炎禾琛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些,他歪着头,漆黑的瞳色似要看清炎煦在想些什么。
炎煦后背紧紧贴着座椅,人往后仰,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他报了公寓的地址,炎禾琛示意司机前往。
所幸后来炎禾琛不再说话,但那股审视好奇的目光一直粘在炎煦身上,直到他到达目的地,跳下汽车,冲进雨幕。
火星镇的望果报社算是当地的一家主流报社,小镇上哪怕丢了一头猪他们都要报道一番。但随着这些年的环境扩张,电子信息化的普及,从前的小打小闹已然不能满足看客的需求,也难以维持报社的生计。
所以他们开拓出版书籍项目,而科普教育图书是他们最重要、最重视的一项。
炎煦一到那边,就感受到了报社对此的重视,除了高铁站高高拉起的横幅--热烈欢迎炎煦老师莅临指导。还有崭新的金杯车-卸了一排座椅专门放了茶几和饮料。
这迎接待遇估计在这偏僻的小镇当属贵宾级,于是炎煦上了车,早上淋过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生怕担不起顾问这个角色。
来接炎煦的小张,瘦瘦小小黑不溜秋的,看上去挺机灵,他见炎煦不安地摸着鼻子,拿起小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了递给炎煦:“炎老师,舟车劳顿辛苦了。”
炎煦接过水,抿了一口:“谢谢。”
“主任让我来接贵客,又没给看照片,我生怕错过了,盯着出口眼都不敢眨。”小张嘿嘿一笑:“还好你主动走过来,不过没想到,炎老师居然这么漂亮。”
炎煦自认长得还不错,但从小到大也没有人用漂亮来形容他的,听到有人这么直白的夸他,一下子有点脸红,他拉起口罩,只露了个明亮的桃花眼在外头,却不想引来了小伙子更加夸张的赞美:“炎老师,你眼睛里有星光。”
“……”
下午时间紧迫,炎煦到达报社已经四点了,虽然是顾问,颇有几分挂名的性质,但他还是去了编辑部大致了解一下进度,顺便与报社主任一起吃个饭。
晚上八点,炎煦拖着行李来到宾馆,原本报社想给他定三星酒店,只是离报社远,想过问炎煦的意见,结果工作吃饭一来一回双方都把这事儿给忘了。他只好在附近随便找间宾馆住下。
走到前台,炎煦递出身份证:“开一间房。”
前台小姑娘没有接过身份证,一脸抱歉道:“不好意思先生,小店仅剩的一间房刚被定走。”
炎煦饭桌上喝了点酒,被烟味熏得头疼,这会一听没房间了,登时冒起火来,这小宾馆破破旧旧的,生意还这么好不成?分明就是欺负他一外地人!
他锤了一下前台的桌面,刚想说叫老板出来,前台小姑娘见形势不对,立马抢他前头说:“这位先生定的双人间,您不如与他商量一下分你一床,最近果园丰收节,客流大,小店实在....”
没等她说完,炎煦投了一个凌厉地视线看过去,在看清人的那一刻,眼底的愤怒立马熄灭了。
在炎禾琛面前,炎煦永远是个胆怯的绵羊。
没多想,炎煦拉着行李扭头就走,只是还没出门就被拉住了手腕。
炎禾琛的手心很烫,炎煦觉得那一片肌肤都麻了,他甩了一下却引得对方更加大力地抓住他:“放手!”
炎禾琛垂着眼睛,平静地说:“天黑了,你就跟我住一间。”
似怕炎煦不同意,炎禾琛抓着炎煦,一手替他拎起行李,半拖半拉地往楼上走去。
双人房不大,两个床紧紧挨着,过道只能横着走,炎煦几乎是被拖进来的,他坐在靠门的床上,轻轻揉着酸疼的手腕。
炎禾琛像没事人一样,拿着热水壶去浴室接水,然后插上电源。
“你跟踪我?”炎煦眯眼看着眼前的身影,眼神不自觉地漫上一股恨意。
炎禾琛看了他一眼,流畅的下巴线条利落分明,薄唇微抿着不说话。
炎煦站起身,缓缓走到炎禾琛的面前,他猜测着、试探着把手环到他的腰间。
炎禾琛身体一愣,很快他的反应坐实了炎煦的猜测,他轻轻把炎煦的身体搂进怀里,转而叹了口气,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哦,余情未了,还想再续前缘。
炎煦眼神一凛,他凑到炎禾琛的耳边,似笑非笑道:“琛叔,背着老婆孩子跟侄子乱//搞,你妈知道吗?”
爱上小叔炎禾琛,是炎煦活了20年做的最勇敢的事。
自从在高一那年意外撞破自己的身世后,炎煦就搬到了炎禾琛的单身公寓,虽不至于和家里产生隔阂,但每天面对养父母炎煦总时刻想起自己不是亲生的,是弃儿。
况且炎禾琛的公寓离炎煦的学校很近,搬过去后每天可以走读。他睡觉有梦游的习惯,住在自己熟悉的人身边,也比较安心。
炎煦假公济私,明面上是与小叔同住,暗地里早把炎禾琛当成男人看待,他用梦游当借口,每日与炎禾琛同床共眠。炎禾琛从小就宠他,自然没有二话。
炎煦把欲望藏在心里,也曾惋惜着他对炎禾琛的感情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实现,可当时的他却不知道,原来每天与他共眠的小叔心中罪//孽不比他的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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