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宜之婚》梨花阿姨

8、第 8 章 回夫人，将

　　采薇忙扶起来狼狈的姜姚，姜姚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姚看着采薇担心的脸，没提刚刚发生的事情：“将军把药方给你了吗？”

　　“给了。”采薇一脸懵的回答，没想到夫人发生了刚才的事情，还能有心情喝药。

　　“去煎药罢，送回我的房间，我记得我还有一幅方子没喝。”

　　采薇福身出门以后，姜姚看着地上的白瓷汤碗碎片，鼻头一酸，也转身踏出了筵席厅堂的门口。

　　姜姚因为早产的原因，从小身体便不是很好，六岁前几乎每天都要喝汤药，所以姜姚对喝汤药还是挺排斥的，但是当时有父母和兄长哄着。

　　看着被熬得黑漆漆的汤药，姜姚安静吹凉了些，然后自己捏着鼻子喝完了。

　　旁边采薇还放了些冰糖，姜姚拿起塞到嘴里，对采薇说了声谢谢，接着躺到被子里面休息。

　　即使躺在床上了，姜姚也没有睡觉，她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变暗，不知道等了多久，也没等到段桉出现。

　　她这才信了段桉所说的话。

　　姜姚吹熄了烛火，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脸：“采薇，今夜你在房里伺候。”

　　采薇连忙称是，段桉在夫人放里睡觉的时候，她是不用在房间里伺候的。现下夫人让自己在房间里睡觉，应该就是觉得将军不会过来了。

　　姜姚一夜醒了很多次，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眼天色还是黑的。

　　索性点了盏灯。到了段桉练武的时辰也没见他回来。

　　姜姚站在窗前看着还挂着的月亮，讽刺的笑了笑：说什么我如果能起来便教我练武，不过是骗我罢了。

　　等到采薇也醒过来，姜姚便坐不住了，让采薇梳好头发便去了主厅前面的竹林里寻找段桉。

　　竹林一片静谧，空无一人。

　　姜姚让采薇喊来刘管家：“将军去哪了？”

　　刘管家恭谨垂首：“回夫人，将军他和好友在一起。”

　　姜姚见刘管家眼神躲闪，她加重了语气：“刘管家，我希望你如实告诉我，将军究竟去哪儿了。”

　　刘管家踌躇了下，还是说了实话：“回夫人，将军去了醉香阁。”

　　姜姚浑身一僵。

　　醉香阁是京城有名的烟花之地，每到夜幕降临一整条街灯红酒绿的，里面有普通老百姓喜去的酒馆。但醉香阁因为价格昂贵的缘故，不是一般的青楼，里面的妓子都精通跳舞和音律，客人也都非富即贵。

　　不过让姜姚震惊的是，段桉去了醉香阁。

　　段桉年少时一战成名，后被委以重任，带领将士们赢了几场贼寇的讨伐，是名镇京城的少年将军，和这个齐名的，便是段桉的不近女色。

　　段桉从没有踏进过烟花巷子，参加筵席也不喜安排歌舞表演，有好几个大臣送过段桉女人也被段桉送回去了。

　　而段桉昨天却踏进了醉香阁，可见柳姑娘将要成婚一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她无力地坐了下来，抚着眉间：“行，知道了，先吃饭罢。”

　　姜姚在段桉外出征战的两年没好好吃饭，但是现在见段桉平安归来了，自己也走出了失去父亲的隐瞒，她想对自己好一点了。

　　姜姚慢条斯理的吃完饭，停了一会又把药喝了。把盘子旁边的冰糖塞进嘴里回了房间。

　　“采薇，跟刘管家要四身男装四身女装，就说最近我院子里仆人都很卖力，我想给打扫的仆人派件新衣裳。”

　　采薇离开后，姜姚头上的鎏金簪子摘下，及腰的墨色长发滑落在了肩膀上。

　　她站起身，从雕花镂空的衣柜里拿出两个斗笠，等采薇过来。

　　姜姚自己也陷入过这种悲伤的情绪，她知道一旦陷入这种情绪，人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她当时非常想有个人能帮帮她，但是她不知道段桉需不需要她的帮助。

　　她叹口气，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了，但她做不到看着段桉一直颓废下去。

　　采薇进门，把刘管家拿给她的衣服放在床上，问道：“夫人，我现在把衣服派给他们吗？”

　　姜姚捡出来两件男装，一件给了采薇：“不急，先去屏风那边换上。”

　　采薇一看就慌了，跪下地上：“夫人，这可不行，奴婢私自出府是会受罚的。”

　　“起来罢，我是将军府的夫人，你陪我出府不会受罚的，若是你不愿意，待在府里也行。”

　　采薇衡量了下，若是夫人出府了有了什么闪失，自己九条命都不够赔的，便抬脸看着姜姚：“奴婢这就去换。”

　　等采薇换完衣裳出来，姜姚让采薇把自己的头发梳成了段桉惯用的高马尾，平时柔弱无辜的脸上倒是多了一种英气，姜姚还挺喜欢的。

　　然后姜姚拿了男装就要去换，采薇说了句等等，把一个长布条递到姜姚手上。

　　“这是什么？”姜姚困惑的问。

　　“夫人把这个布条围在胸前缠绕几圈就知道了。”

　　姜姚还是一脸不解，采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为了更像男人一些。”

　　“……”

　　姜姚脸涨的通红：“知道了。”

　　采薇看着姜姚丰盈的胸口：“夫人需要采薇帮忙吗？”

　　姜姚连忙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因为手上有水泡，她的右手被布条包扎了起来，所以衣服换的很慢，用牙齿咬住束带才能拉紧，让自己的胸口稍微平一点，还好是墨色的衣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腰带倒是还好，姜姚换好外衣后，让采薇帮忙束好腰带，采薇熟练的在腰间缠好，但是姜姚的腰太细了，不采薇束得很紧才不至于松垮。

　　姜姚把长出来的一节袖子和裤腿挽好，又拿了双麻和丝做的鞋穿好，总算是有了一点少年郎的样子。

　　但采薇看着姜姚的脸，还是粉雕玉琢的一张美人脸，一眼便能看出是女子扮的。

　　她有点一言难尽地看着姜姚：“夫人，你需要把脸涂丑点。”

　　姜姚有些无措：“那该怎么办啊？”

　　“夫人介意涂点炉灰吗？”

　　“没事的，我不介意，直接涂上就行。”

　　两个人脸上都涂了炉灰，拿着斗笠，装扮好，成功的从后门混了出来。

　　踏出门就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各色小摊贩在路旁吆喝，路人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姜姚已经很久没出来了，上一次还是两年前和兄长出来买书，看着大街上的往来不绝的路人也有些兴奋。

　　醉香阁离着采薇之前做工的饭馆不远，采薇在前面开路，带着姜姚到了地方。

　　脸上涂了一层厚粉衣着华美精致的老鸨正在和熟客寒暄，见两个瘦小的仆人装扮的男人过来，眼里有些不屑：“客官是来喝酒的吗？”

　　采薇化作男子的声音：“不是的鸨子，我们是将军府的仆人，府里有急事要告知将军。”

　　老鸨摆摆手，指了指楼上一间雅间：“将军在那间。”
　　话还没说完，又素手一挥，跟新来的客人打招呼去了。
　　姜姚一层一层地踏过雕花木梯，闭上眼敲了敲老鸨指了的那间门。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进来罢。”

　　姜姚推门进去，采薇在后面有些怕的弓着身子。

　　入眼便是几个歌姬在旁边演奏，还有三四个舞女在中间跳舞。段桉半卧在床上，身边有两个妓子跪在地上，一个端着酒杯，另一个手里拿着水果。

　　姜姚看见这个场景心里酸涩得不行，她觉得自己挺能忍得，但是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得这副场景。

　　掏出来一定银子砰地一声砸在桌上：“滚。”

　　段桉在姜姚走动的时候，就听出她的脚步声了，他没理她，还是半躺在床上假寐。

　　其他妓子看着段桉没说让她们走，也没敢动。

　　姜姚眼尾泛红，段桉却嫌她不够生气一样，挑眉道：“继续跳，我喜欢看。”

　　妓子只好顶着姜姚杀气腾腾的眼神继续奏乐跳舞。

　　姜姚看着段桉，觉得自己好可笑，她转身便走，采薇紧随其后，还不忘帮段桉关了门。

　　段桉见她走了，眼里墨色一沉，对跪在自己两侧的妓子说：“离我远点。”

　　然后又闭上眼睛假寐。

　　不一会儿，穿着一身艳俗衣服的老鸨来了，看有姑娘窝在一旁，像两个鹌鹑似的，心里有了底。

　　“段将军，有人出了高价请这几位姑娘去唱个曲，您通融下，我给您换更好的姑娘过来。”

　　“哦？”段桉睁开眼把玩着大拇指的玉戒指：“她出多少银子我加倍，再打扰我明天我就把你铺子砸了。“

　　老鸨连连道歉，又叮嘱了姑娘们懂事些才退出去。

　　姜姚看见老鸨自己回来便知道了这一趟算是无果而归了。

　　她转身离开，还没下楼梯，突然有一只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个体型精壮的酒醉男子朝姜姚调笑道：“兄台，陪我喝一杯啊嘿嘿，你这小腰，比这里的姑娘都细。”

　　采薇眼疾手快地掰着他的手：“放开我家公子！”

　　男人毫不费力地把她撇到一边，采薇倒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采薇看着姜珧的处境一阵心慌，这男的力气挺大的，她和夫人加起来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夫人若是出了闪失她几条命都不够赔的，情急之下使出吃奶的劲大声喊：”来人啊，救命呀。”

　　四周有人看向这边，却只围在周围看热闹，没有人过来。

　　姜姚被逼到了角落里，脚步一踉跄倒在了地上。即使这样，姜姚也杏眼明亮地瞪着他，眼神倔强。一只手悄悄的从腰间掏出来防身的匕首，等待着男人过来。

　　这时一个身影窜出来一拳把醉酒的男子打倒在地，身体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的声音。

　　姜姚心里一松，才发现包扎好的那只手有些崩开，纱布里面水泡破裂，掌背刺痛得让她十分清醒。

　　抬眼一看是浑身醉醺醺的段桉，虽然喝了很多酒，但两只丹凤眼里却还是一片清明。

　　姜姚以往见到的，都是意气风发的段桉，甚少看到段桉如此颓废不堪的一面。

　　段桉凤眼微闭，表情不耐：“夫人今日特地过来扫我的兴？”

　　姜姚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还没从惊吓中回来。

　　被打倒在地上的人狞笑一声：“我就知道这小腰这么细肯定是个娘们儿！”

　　“不回答这条没关系，那夫人回答我，他用哪只手碰了你？”

　　姜姚抿抿唇，拿手指了指回答道：“右手。”

　　“啊……啊痛痛痛！”姜姚耳边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吼叫。

　　段桉毫不留情的把男人的右手扭脱臼了，姜珧看着男人扭曲狰狞垂下的胳膊，脸色惨白。男人呼吸急促，像一条濒死的鱼，连声喊救命。

　　段桉脸色阴晴不定，像是风雨来临前乌云密布的样子。
　　他在男人面前蹲下：”去跟你该道歉的人道歉。”

　　男人哭着跪在姜珧面前：“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段桉拿起手帕擦了擦刚刚触碰过男人的手，从袖子里丢下一枚银子：“医药费。”

　　男人用好的那只手攥在手心里，段桉凤眼一沉，脚踩在男人完好的手上：“如果下次再被我发现，我会让你没命拿。”

　　“滚。”

　　男人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出了一身冷汗，听见段桉这声滚，连忙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跑带爬地逃走了。

　　他走之后姜珧和段桉的气氛恢复了诡异。

　　段桉靠在门上，看着后面跟上来的男人：“赵武，我不是让你保护好她？”

　　姗姗来迟的赵武自觉失职：“是属下疏忽，请将军责罚。”

　　段桉清楚赵武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是肯定会听他的话时刻守在姜姚身边的，赵武可能是有新发现了。

　　“这次先免了，不要有下次。”

　　赵武连声称是。

　　姜姚这才知道，段桉虽然离开了自己，可也找了自己信任的属下来保护自己的安危，心里又燃起了希翼。

　　段桉不知道姜姚怎么想的，他反正是有些生气，段桉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脱力坐在地上的姜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姜姚还在逞强：“这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段桉这才发现，姜姚这个人，执拗的很，跟乖巧一点不沾边，反而是一条路走到黑，不到南墙弯都不带拐的，不知道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她乖巧的。他揉揉眉心：“你想来便来，我不会再救你。”

　　姜姚点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段桉嗤笑，声音里掩不住的怒气：“好好照顾自己？”

　　“姜姑娘，你靠什么好好照顾自己？是靠你十岁小孩打不过的力气？还是这一夺就被夺走的匕首？”

　　姜姚想辩解，却发现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她还记得刚刚那个男人触碰她的时候，她心里那种内心压抑不住的恶心感。

　　是她一丝一毫都不愿回想的。

　　“那我不进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