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知》瓜子鱼

7、人面不知何处去（二）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句诗用在你身上，可惜了。”昏暗的室内，陆浅桃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椅子上，眼镜被摘掉了，扔在角落。

　　对面的男人却嗤笑一声，“陆丞相还是这么有胆识啊……”寥寥光线里，可见男人慢条斯理地走近，本是俊美无暇的面容，却半边脸都蜿蜒着可怖地黑色纹路。

　　几百年前的御花园里，皇帝种了许多桃树，那时陆浅桃也没事儿就去那里的凉亭里读读书赏赏景，夏季也不忘去摘了桃子，所以这个男人和陆浅桃，很熟。

　　男人不是鬼，是出卖了灵魂的桃树妖，所幸即使没有天眼，陆浅桃也可以看清来人样貌，叹了叹气。

　　“桃夭，你本是该得道，悟性极高，区区三十载就能幻化出灵性，你不该与怨灵做交易，出卖自己纯良的灵魂，如今你残害人命，如果即时收手，我与沈沉玉是有些交情，念在你为情所困，又曾护一国昌运，不会对你施以极刑。”

　　“悟性？得道？”男人冷笑两声，“丞相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

　　“谁他妈稀罕那些东西？你以为你装出这副样子我会感恩戴德？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才维持稳定的人形？你竟然把她转世了？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吗，白等一场！因为你！”男人面色可怖，双目通红，陆浅桃缩了缩脖子。

　　“额……不好意思，我大概还真知道你等了多少年。”语落，陆浅桃的下巴被男人挑起，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于此同时，春阳食杂铺。

　　“不好意思，章华先生，我是屠鸣，是陆先生的助理，陆先生因为有急事所以没能向您告知，你们用完饭我来负责送你们回家。”青年人一身黑色西服，短发利落，看起来是个商务精英。

　　“嗯？出什么事了，我或许可以帮助他。”别的不敢多说，作为京城权贵的章家二儿子，钱，章华是不缺的。

　　“我爸爸还好吗？”屠鸣看着章华一脸关切，还有那个跑过来说话的小男孩儿——当然还有坐着干肥牛的小胖墩儿，心下想：不分出来谁是谁都不可能。

　　“章先生，小公子，二位不必担忧，陆总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现下已经和左先生去处理了，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屠鸣扬起标准的微笑，天知道他一个整理档案的冥界公务员被上级调过来有多无奈……官大一级压死鬼了。

　　左银这时候也不闲着，忙去缉妖司把狐狸精沈沉玉载出来。

　　“陆浅桃养的那个孩子怎么办？”副驾驶的男人肤色极白，唇色极淡，甚至是有些病态，看上去像是一张白纸，头发烫染了个荧光粉的卷毛儿，和苍白美丽的五官比起来，头发显然是生命力旺盛许多。

　　“我打电话把屠鸣叫过来收拾了，唉我说沈沉玉，你们缉妖司的人能不能行了，几百年在逃的树妖都能漏网，妖界的待遇这么好吗？都不查的？”左银皱着眉头，根据车上放的引灵灯驾驶，劳什子的春阳杂食铺缺德地图就是找不着，还是逼他用传统方法。

　　“都是个例，个例，那桃树妖练就邪法，用灵魂作筹码，还换上人皮，想发现太难了。”沈沉玉心情显然也不太好，这回要求和冥界理事处一同办案，肯定不会容易。

　　“那么一个店，那树妖招摇无比，你但凡你留点心啊……少花点心思在你的头发上行吗，才几天又换了色。”左银目不转睛地驾驶，也难为嘴上不饶人。

　　沈沉玉还想怼两句，却也知道自己有责任，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望向窗外，双眸中溢满了对那个懒散又靠谱的人的担忧。

　　“我该知道，陆丞相向来是敏锐冷静，怎么发现不对的？”异次元空间内，桃夭摩挲着陆浅桃上好的面庞，仿佛爱人呢喃。

　　但如果这个人手上沾满了许多像陆浅桃这样帅哥的皮，估计就没有那股子心思了。

　　陆浅桃微微叹气，可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总不好矫情，于是就着姿势对桃夭讲来。

　　“你的事情我也是几十年之后醒了才知道的，那个时候已经是另一个朝代，我为了了解世事，于是去读了读多书，有幸读到一本《志怪》，上面提到去世的太后，也就是谢澜意，有一株许愿神树，传言是靠着神树保佑，才一生顺遂。”

　　“因为身边有左银，后来也因他结识了沈沉玉，那天我们一起饮酒……谈到了你，我那时已经有几分推断。”想到那天醉酒时自己的表现，陆浅桃轻咳带过。

　　“哦？几百年前的事情，陆丞相还记得清楚？还能对号入座？”见桃夭依旧没有把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的打算，陆浅桃只好尽力忽略继续言语：

　　“……我从车上下来时，只是直觉而已，因为那株桃树我来往也从未注意到，有些古怪，于是带上了天眼以防万一，也确实发现这里的气不对，但我只当是有隐藏之术高明的鬼，却没能想到你。”

　　“那……是我的服务生暴露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觉察到男人的手在自己领口打转，有伸下去的意味，陆浅桃吞咽了一口，左思右想还是一忍再忍。

　　“因为我刚开始并不以为是傀儡，只当是鬼怪之气，所以对于侍应生们格外观察地仔细些，看到知秋呛住也没人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我心里古怪更甚，我也是运气好，一位朋友递了包餐巾纸给我，借着白色的背景，在一刹那，我看到了反射出来的傀儡丝。”

　　“而这东西，据我所知，只有树妖一族会使，且以桃树妖为高手。谢澜意又称自己当初失去了意识什么也不知道，就像是被谁圈起来养在哪里一样，我是把她送回冥界的人之一，所以推断出，可能与你有关。”

　　男人一边听，一边解开了他衬衫的两粒扣子，形状漂亮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陆丞相头脑睿智，思维清晰，又是如此绝色，虽为男子，也不怪左银会对你这么上心，就连我，也有点儿忍不住了呢……”

　　“桃兄弟您……想多了。”陆浅桃无奈于对方的做法，只是转世之魂不可强行拽回，他怕是想要找左银和他来泄愤了。

　　如果一个帅哥暧昧得抚摸着你的锁骨和脖颈，你可能起码会脸红，但是陆浅桃却连呼吸都没有乱，他只是担心他身上这只看起来修长白皙的小手，不会突然刺穿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