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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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客栈里的人开始变多，零零散散的坐在分布很不规整的桌椅上，也许是视觉效果，从外面看起来不大的客栈，在里面居然觉得格外宽敞。
千孟雪在后厨忙活，亦亭云就躺在树桠上帮忙“看店”──睡觉。昨晚忙着蹲人去了，天将亮才上床，都没睡多久，就被这闹哄哄的集市吵醒，正巧此时偷了空，当然要感受一下这短暂的梦镜。
亦亭云没睡熟，一些话语穿透梦境进入意识，显得有些细微断续。
“……皇城都封了……无处可逃……”
“……到城西了，这次……烨王，料……不敢再猖狂！”
“害，那不一定……又不是不知道……就算……”
“……”
一声“小二”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谈话，亦亭云微微睁开一条眼缝，不动声色的瞅了一眼。来者是三个男子，平民打扮，却根本不会让人觉得他们只是普通百姓。
他们杵在柜台前，像是有什么事情要找的样子，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来千秋客栈，不知道这里不会有小二专门上前说“欢迎光临，贵客打尖住店？”，现在老板又不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为首的个子不算太高，也就175左右。分明是布衣，穿在别人身上不觉有什么起眼之处，可穿于他身却尤显脱俗之气。一把水墨画的扇子在他胸前缓缓摇动，也不知是哪家金公子偷跑出来玩了。
后头两位身高差不多，身形魁梧，却没有壮汉气质。若将三位一起看，他俩是这“金公子”的侍卫，若提开来，那就是专门踢馆砸场子的。
半醒时睁眼的一瞬间看物体总是模糊不清的，这也是独自在野外或是一个绝非安全的地方，不能睡着的原因。亦亭云眯着条眼缝，并不清晰的视野使他只看清了来人的大致轮廓和衣料颜色，片刻又心大的睡去。
这新客分明是不好惹的模样，却没想格外安分，察觉到这客栈的不同寻常，也只是派了其中一人去后厨吩咐了几句，又重新回到大厅中坐下，静等上菜。
三人对座位的选择很有讲究：坐在树干旁，背对着大门，位置相对隐蔽，其他来者不易瞧见树后的人，离开时也能相当快速。
他们用着密语在交谈些什么，然后又拿出了元安京城的详细地图，不时在上面指指点点。
“王爷，您出来玩是玩，但事还是得办的啊，您这么悠闲，又再过几日人跑了，我们得上哪找去啊？”其中一个“踢馆”小声道。
“都说了，要叫‘词少’。”“金公子” 踢了踢刚说话那人的椅子，懒散地说。要是能逃了才好，整年整月都闷在宫里，爷头上都快长菌子了！心里虽是这么想着，而后那懒洋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迁一半兵力来城南吧。”
“？是！”
这十多日三人也将这京城转的差不多了，而城南则是其中最为繁华的地方，胭脂粉黛大都出产于此，京城的锦衣阁也建在城南。
没人见过七叶真正的模样，那他的藏身之处自然是在人多不易被注意的地方。当然，城南一块也是最不便于逃离的地方，监守城南的守卫众多，要想藏，就一定逃不了，相反，城西则是要想逃，就一定藏不住。
虽已至正午，客栈里的人也不过十多二十个，菜不一会儿就上来了，那张元安地图已经消失在桌面上。千孟雪放下手中的酒菜，环顾四周却没找到某个人影，回走的时候蓦地想起了什么，转身的一刹那抓起手边的一根木筷，就朝着万叶之间飞去。
破空之声传来，亦亭云猛然睁开双眼，头部略微侧偏，抬手抓住那暗器，向其来出瞅去。警惕的眼神触及千梦雪比鬼还恐怖的漂亮脸蛋，吓了一跳，一时不稳，从树上栽下，还顺道带下了几片树叶。
“咚！”的一声巨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亦亭云调整重心后到底是没摔着，落在树下的一张桌子上，却发生了无比尴尬的一幕。
二十多双眼睛正盯着他，对面，千孟雪双拳紧握，压制不住的怒火在身后形成了似有似无的火墙，周围，三个人仰头望着他，眸中恰到好处的惊异也不知有几分真假，唯有那位词少，除了惊愕，眸底还闪着毫无缘由的光，也许连他自己也没察觉，脚边新鲜的饭菜被打翻，酒水将裤脚溅湿了大半，客栈里就连那低头吃到一半的人也看了过来。
死在亦亭云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他浑身上下就没一处和怕字沾边，可到底还是打了个寒噤，躲到了离他最近的人身后，偷瞄了一下千姐的脸色又躲了回去。奈何他奈何不了女人……
“踢馆”和“砸场子”面面相觑了会儿，又盯上了亦亭云。亦亭云被看得不自在了，深吸一口气，才从词少背后出来，赔笑道：“抱歉哈，方才情急，一时没看清，不仅冲撞了贵客，还打翻了一整桌好酒好菜，责任在我，深表歉意。今日这顿饭我请了，几位尽管点，银两算我的。”
词少撇了他一眼，低下头没说话，大概是默许了。见自家少爷没生气，另两位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让之前的菜肴重上了一遍，除此之外就只多加了一条鱼，大概是不想让刚放话的亦亭云尴尬。
亦亭云收拾了桌上的饭菜后，觑着那位词少的脸色没什么异样，便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坐下，试图跟他聊点什么，缓和缓和气氛。可到头来也只有“踢馆”和“砸场子”一直在听他扯淡，并企图从亦亭云嘴里套点什么。
江湖一绝的自来熟本就被亦亭云练得炉火纯青，只要他肯开口跟对方熟络，就没有与他合不来的人。这次亦不例外，就着这上菜的一点功夫，亦亭云就已经将对方了解的差不多了。
被唤作词少的那位少爷名为奚词，第一次来京城。听说自家小叔子接了个大买卖，便跟着来京城长长见识，小叔事务繁忙，便命两个儿子来陪他逛这京城，那二人就是旁边的“踢馆”和“砸场子”，分别叫池余和顾渊。
“害，那知我们才进京不久，这京城就都封了，听说这封城是因为一个叫做七叶的人，杀了相府李二公子，不知亦兄可曾听闻此人？”顾渊缓缓说到。
“顾少，没听过这人？”有一个把话题往我身上引的人，亦亭云在心中耻笑，装出一副诧异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淡下去后，又有一种似有似无的严肃“不过是个杀人弑亲的恶鬼罢了。”
“弑亲？！他不是只杀人谋财吗？”池余睁大了眼。
面对这样的疑问，亦亭云反而不慌不忙，带着点噬血的腥味邪笑道：“若是连亲友都下不去手，何来绝情，手下亡魂无数？”
这话说得无比血腥，却没有给池余任何确切回复，反而更像是一种合理推断，顺便洗清了他与七叶的关系。
奚词敲着桌子的手一顿，两秒过后，频率明显缓了许多：“那你觉得他该杀吗？”
“怎么不该？天下大恶，莫过七叶也。”听过说过太多同样的话，亦亭云早已麻木了，口吻从旁观者如出一辙，说得坦坦荡荡，就好像事情本该就是这样。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活下来，如同孤魂野鬼一般，游荡世间……真的只是因为不甘吗？
恶极当斩？奚词细思片刻，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怎的说了句：“恶究其由，大抵也是无奈为之。”
亦亭云有些诧异的看了奚词一眼，天下何人不如此评价七叶，同样的话听久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一种莫名的认同感，陡然听到不同的回答，亦亭云也谈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闲聊了近半个时辰，除了这句话，亦亭云再未对哪句话上心，大都是听完就忘。“人话信三分，鬼话信七分”的道理，他还是深有体会的。
三人离开的早，似有什么要事，这亦亭云管不着，但事后千孟雪找他要的账可就将他坑惨了。两份菜钱，再加上砸口碑后千姐的报复，足足要走了亦亭云好几日的生活费。可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对于女人，亦亭云只能认栽。
这才多久啊？本还指望能花上一两个月的，结果不到半月就只剩三成了。掂量了下手里的银两，亦亭云有些肉疼地感叹到。这能怪谁？千姐？算了吧惹不起。客官？啊这，人家似乎什么都没做。锦衣阁？！就是为什么要去城南锦衣阁买衣裳粉黛，那儿的东西有多贵不知道吗，但赔罪又怎能不拿出一点诚意……果然还是锦衣阁的东西太天价了！
亦亭云心里一番吐槽后，最终决定再出门转上几圈，找找生意。虽然现京城已封，正在四处搜人，可能也找不到什么买卖做了，嗯……也就勉强算是出去碰碰运气吧。
黄昏时分，落日将红霞披在白云肩上，天空就成了壁画，十分宠溺地任由白云拿着红染料在自己身上涂抹写画。
出了客栈的门，亦亭云就将怀里叠好的衣服掏出，抖开，往身上一套，一系，再将兜帽一戴，前领一提，便将整个人罩住。除了脸颊上半部分，只有风儿能吹开它的衣摆，露出内里的白衣。这样的穿着在这样的时代并不奇怪，大都会被认为是哪位不愿露面的高人侠客。
元安是没有宵禁的，但七叶杀人，皇城被封，官兵搜城，事闹大了总会引起人心惶惶。临近天黑，已经没多少人敢出来了，唯有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还在寻觅食物，不时还会听见它们饿极了“喵呜喵呜”的叫唤。
人少天暗，这世界就成了亦亭云的天下。亦亭云在屋顶上游走，犹如猫儿一般轻健敏捷的身法，使他在高处也能如覆平地。
老百姓怕官兵，但朝中有势力的大臣就不一定了。皇宫内，宝石般幽蓝的眼睛在树梢上搜寻着，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一个木牌，木牌表层面镀了层金，显得挂牌之人格外慎重，旁边跟了个钱袋，看起来不小但也绝不算很大，却将树枝压弯了腰。
乘着没人，亦亭云顺手摘下“金牌”和钱袋，看了眼上面的名字，这个人他在哪听过但有点想不起来了。不被他记得的大都只是小人物，并不值这一袋黄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少了。停留片刻，实在想不通，亦亭云干脆放弃，果断回走。
离开速度很快，如风一般，时不时还会带动旁边的树叶，发出点沙沙声。可刚出宫门不远，某风却被某警觉的夜归人叫住了：“是谁！”
亦亭云被抓后本打算一走了之，可那人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一直紧追不舍，亦亭云不可能把他带去千秋客栈，于是明智地选择了停下。
“你是谁，干什么的，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去！”
亦亭云侧立在房顶上，背后是刚爬上山巅的月牙。他阴森森地撇了下面人一眼，因为逆光，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一点光亮，显得愈发沉郁，甚至是肃杀。
他顿了两秒，转而朝着下面的人蹲下，微笑道：“呦，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大半夜也这么尽职尽责呢，词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