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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密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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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季心诺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憋出几个字来:“导演,给我杯水。”
后台很快有人端上水来,她一口闷下,姿态是不同于往常的豪迈风格。
她喘了一口气,冲连恺之和观众一并道歉:“实在对不住我们尊贵的来宾和观众朋友们,我嗓子眼里烧得慌。”
她又摆出惊恐状:“导演,刚才我的表情是不是很难看?算不算播放事故?”
圆哥诚实又用画外音回答:“‘乐神’形象崩塌的水平。”
“你要是有良心的话,就让后期给弄好看一点。”季心诺苦着张脸,“弄点可爱的小动物,小植物之类的特效都可以。”
后期人员们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来,却并不搭话。
“抱歉,让小天王看到我这样的丑态。”她把整个锅都扣到自己身上。
“哪里,你是这里的主人,我只是做客的嘉宾。”连恺之这时转过弯来。
“这话说得见外了,要是有空,随时欢迎过来。”季心诺让这件小事翻篇,进入到最后的环节,让连恺之对歌迷一吐心声。
“《做我自己》这首歌,是我的另一种尝试,我的师妹完成的很好。”他对着镜头,表现比之前舒展许多,“之后我也会不断探索,给大家更多视听上的体验。”
“谢谢小天王来到我们演播厅。”季心诺在一旁卖力鼓掌,做最后的陈词总结,“我们下期节目不见不散。”
节目最后,响起悠扬的背景乐,正是方晨阳提议播出的五年前的合唱。
如今两人声线听来都略微不同,但多少还是保留了些往日的意味,而这场录制,也有惊无险的落幕。
“辛苦大家了。”季心诺走到台下,向全体工作人员致谢。
节目能从寂寂无名,走到现在的小有名气,绝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娱乐圈美女频出,比她美艳比她可爱的人,比比皆是,要想站稳脚跟,工作顺利,势必要万事周全。
她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回手机翻了翻,好在没什么要紧消息,只有陈莹发来的一句话格外瞩目。
“我有事去忙了,别忘了帮我要连恺之的签名!!!!!!”
她回头望向连恺之,只见他仍是僵着一张脸,在现场徘徊,仿佛踏入迷宫中,走不出去。
“我知道你没有诋毁节目组的意思,只是心直口快。”她看得出他还在为出言不当自责,“放心,他们人都很好,不会介意的。”
“你知道就好了。”连恺之如获大赦,“我真的吃过更好吃的,不过在节目上那么说,是我不对。”
“科学研究表明,一个人平均十分钟,就会说三个谎,不管善意还是恶意,“所以你的诚实反倒弥足珍贵。”季心诺宽慰他道。
他嘴角轻扬,却并未轻易释怀。
他一言一行如炮弹那样重,一个不慎,就会引发讨论,所以诚实反而成为枷锁和负担。
他太久没在公开场合接受访问,没和记者打交道,更别提一天内说那么多话,所以录制中才会一时有话直说,但从来没有恶意。
“你赶时间吗?不赶的话,那就……”季心诺见他耿耿于怀,确认他的行程。
“我知道,给别人造成困扰就要道歉,没有借口。”连恺之毅然决然地走到停在还在忙着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面前。
他的出现引起旁人注意,惹得工作人员停下工作,小心翼翼地问道:“连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连恺之鞠躬道:“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有考虑到大家的难处,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谢谢你们让我有吃到美食的机会。”
“机会难得,大家一起合个影吧。”季心诺走近人群帮腔道,弦外之音摆在台面上。
这其中尚有利害关系,若一次录制就传出不和消息,双方都吃力不讨好。
“大家先停一下。”圆哥叫停了还在低头干事的大部队。一个个不明所以的人,都围了过来,听从指挥。
“要合影,分两排站好,第一排蹲着,第二排凸显心诺和天王,知道吗?”
工作人员们得令后,整齐有序地排起队形。
连恺之在乱中凑到季心诺身旁,在她耳边,用悄悄话那样大的音量说道:“谢谢你帮我解围。”
“我不想让所有人的努力付之东流。”季心诺没有揽功,道出心中天平更侧重的一边。
“果然是你的作风。”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但不知怎的,听到她据实已告,他眸光一暗,有些失落。
负责拍照的人站在前面,在所有人就位后,指示道:“大家一起喊,茄子。”
整齐划一的“茄子”声响起,闪光灯亮了一下,将几十个人定格在同一个画框之中,看起来尤为和谐,全然看不出录制现场曾有过的小小风浪。
工作人员拍完合影,拘谨地和这位天王道别,转而回到自己的工作场所。
季心诺也打算正式为这次访谈画下句点,在只剩他们两人后,她客气地道:“希望你还是给我一份签名,寄过来也可以,不然我想我会被陈莹……”
她说到这里,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装出被灭口的样子。
“你去休息室等我。”连恺之却是喜笑颜开,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一溜烟跑开,不见人影。
季心诺于是走回到休息室,几十秒后,就看到他兴致勃勃地推门而入。
“我问工作人员借了纸笔。”他气息还没调整过来,胸膛微微起伏,但稳稳递上一个纸板,“这个给你朋友。”
白色的纸板上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大字:“祝陈莹小姐化妆手法越来越娴熟,from连恺之。”
他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分明,唯有签名一看就经过千百次的重复训练,签得潇洒飞扬。
季心诺见他额前碎发跑得微微凌乱,失笑道:“她一定会很开心。”
眼下没什么事,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她扬了扬纸板:“那你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等一下。”连恺之并没有去意,而是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她明明用着最温柔的语气,却像能掀起惊涛骇浪般,让他说话变得支吾起来。
“我就是想说,《面具女人》这首歌写完了,想给你这个原型听一下,还有就是……有个小吃很好吃的地方,要不要一起去,如果你有空的话?”
他好像怕她有所迟疑,强调道:“我这个人算是有来有往,这是给你的谢礼,我发誓,真的真的比节目上的好吃。”
季心诺才在节目上吃了一顿,腹中饱胀,本想婉拒这个没头没脑的提议,但对上他双眼时,只见他眸中炽热无比,竟是让人吐不出一个否认的词。
她犹豫片刻,还是松了口:“既然你这么说,不去的话,倒是我不近人情了,况且我也很想听听你的新歌。”
连恺之邀约成功,开心两字写在脸上,就差直接带她瞬移过去:“那里挺偏的,一起去吧。”
“还是你给我地址,一会我自己过去。”季心诺谨慎答复。
虽然他出名全凭才华,但将他视作男友的女粉不计其数,多一事还是不如少一事。
她总维持不近不远的距离,让人无法轻易揣摩,惹得连恺之在开口时,也变得拘束起来:“那我到了以后,给你发定位。”
季心诺点了点头。
一个多小时后,当她卸下浓妆,换上便服,跟着导航,到了连恺之赞不绝口的那家店后,只见店门看着老旧不堪,全靠浓重的油漆掩盖。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渺无人烟,偶尔才有几辆车飞驰而过,位置接近于城乡交界处,从外观来看,更像是濒临拆迁的停车场。
门上画得图案是五颜六色的音符,仿佛要在门板上也谱出出一首歌。
她这才发现自己脑子一热后,所做的行为有多么反常,像是被外物附身,才跑到了这么偏远的地方。
但事到如今让她反悔,直接放别人鸽子,又与她待人接物的性子相去甚远。因此她在店铺门口,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局面。
几分钟后,手机嗡嗡震了起来,应是他算好时间,特地发了讯息过来:“到了吗?找的到地方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不停安慰自己,她是歌迷,来这里全是为了听歌。
她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我就在门口。”
铁门咔嚓一声后缓缓升起,露出连恺之笑得眼睛弯弯的脸:“你来了。”
他很热情地尽到主人翁的责任,在前头引路:“跟我进来吧。”
店里的灯光昏黄,但内里却不似外观那样残破,而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另有一番乾坤。
自上而下的阶梯,宛如连接着一个小小的地下城堡。
季心诺跟着他的指引,一步一步向下走去,在台阶上留下哒哒哒的声响。
连恺之走在前面,虚张着臂膀,似是怕她磕了碰了,在底下叮嘱道:“小心,千万别摔着。”
他看来大大咧咧,时不时也展现细致的一面,她不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走到平地后,她才发现此处的环境构造,是KTV和酒吧的结合体。
有长长的廊檐,有密封的房间,有硕大的荧幕,有用餐的桌子和高脚凳,还有一个直直立着话筒的大舞台。
“季主持,请坐。”连恺之带她走到用餐的桌边,替她拉开凳子,邀她入座。
“难得今天录节目有空才能来,我大概有半年没来了。”连恺之坐在她身侧,万千感慨
但他对这里的亲近感,不减半分:“这里算是我的秘密基地,有时候觉得公司太无聊了,会到这里来写歌。”
“安静的环境适合创作。”季心诺很适应这里的环境,“看来很多首经典都出自这里。”
“说好要请你听歌吃东西,不能食言。”连恺之自觉扯得太远,拉回正题,“你喜欢吃什么,看你刚才在节目上,好像什么都爱吃,又好像什么都不爱吃。”
“我不挑食,但硬要叫我选的话,就火锅吧。”季心诺像在自问自答,“因为热气腾腾的,吃起来怎么样都不会寂寞。”
她侧着头问道:“你去过海底捞吗?”
“没出道前有去过一次。”连恺之将时间线拨回到很久以前。
“那你肯定知道,海底捞是靠服务出名的。”季心诺打开话匣,“又可以做美甲,一个人去,服务员还会问你要不要在对面摆个小熊。”
“那你就坐等上菜吧。”连恺之面有得色,转身走开,拐了几下后,打开侧边房间的一道门,应是这里的厨房。
大约十来分钟后,他又一次打开了门。
只见他手上拿着托盘,搬出刚做好的小火锅,献宝般送到她跟前:“来,尝尝看。”
小火锅里放着蛋饺、蟹柳、鹌鹑蛋、羊肉片,土豆,粉丝,鸭血等火锅里常见的食材。
水还刚刚烧开,滚烫的表面,还冒着一个个白色气泡,他怕热气熏到了她,大掌挥舞几下,拨开氤氲的白气,叮嘱她道:“小心烫。”
季心诺待到滚烫的食物,降到适宜温度后,送入口中。
这小火锅虽比不过什么饕餮盛宴,但食材新鲜,汤汁鲜嫩可口,可以和一流大厨比美,的确好过节目组根据名声寻来的那些吃食。
季心诺几分钟后,就将碗中的东西全都灌下肚子,吃得津津有味。
整个室内不像有第三人,她连汤汁都喝完后,好奇地问道:“这是你做的?”
“写歌也得吃饭啊。”连恺之讲起好厨艺的由来,“一开始我什么都不会,但一个人闷在这里,饿了也不能叫外卖,鼓捣着几下就会了。”
季心诺听得有几丝酸涩,踏上了名利场这条路,所谓的自由就成了遥不可及。
生活从来没有什么鱼与熊掌可以兼得。
她生怕自己的低落太过明显,正欲开口宽慰几句,倒是连恺之十分大气的摆了摆手:“别,你可别摆出这个表情。”
他在这点上饱受困扰,但多年来看得很开:“我不用烦恼衣食住行,能孝顺爸爸,能安心写歌,光是这一点,就比很多人幸福了。”
“起码你账户的存款肯定很好看。”季心诺附和着。
连恺之轻笑着站到舞台上,在四周墙面上的开关按了几下,室内的环境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花板上变了颜色,铺满了银河般的光影,洒下温柔的光芒,悠扬的背景声响了起来。
他站在麦克风前,试了试话筒:“台下的观众听得到吗?”
麦克风将他的声音扩散开来,一点一点没入季心诺的耳中。
她没来由受到几分感染,跟着挥舞起手臂,一个人也做出人浪的效果来:“听到了。”
连恺之嘴角上扬,而后在柔和的背景声中说道:“接下来,我要为这里唯一的听众,献唱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