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审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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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陡然加大的倒计时唤回了封炀飘荡的思绪。他眨眨眼，不再回想。
先把当下应付了再说吧。
“5，4，3，2，1——”
“时间到。”
“现在，开启惩罚模式。”
几乎是声音刚刚停止，那些不按照要求执行的鬼魂脸上原本或是不屑，或是惊恐的表情骤然消失，转而冒出了一种呆滞的神情。他们瞳孔放大，苍茫而无神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空气。
封炀正疑惑他们出现这种反应的原因，只见自己余光所及之处，一个人影一晃。
他转身，正好看到了那个原本坐着的身体倒了下去。
那是个中年妇女。
她背对着封炀侧卧在地上，细看之下，臃肿的身躯还在细微地颤抖。
渐渐的，她颤抖的幅度逐渐加大。在到达了某个类似于临界点的极限后，她突然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面部也在封炀的眼前晃了一晃。
他眉毛一挑，那女人扭曲的面庞触目惊心。
她大张着嘴，面色惨淡蜡黄又布满绝望，眼中有大滴泪水不断地滑落。
急剧起伏的胸口和抽搐的面部表情彰显了她正在嚎啕大哭的事实。
封炀沉静地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了其他异常的人。
他们或是蹲，或是跪，或是在地上打滚，但无一例外都从里到外透露着绝望的气息。
那个年轻小伙子，此时正狂乱地揪住自己的一头黄毛，地上也散落着不少刚被拔下的头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大部分躁动的人都平静下来了。好巧不巧地，系统音又在每个人的耳边出现。
“请各位站直身体，保持放松状态。”
这下确实没有人再不听话了，原先的刺头们无一不面色灰败，低着头站了起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封炀却是无暇顾及这些那些的了。他单手捂住胸口的位置，却依旧挡不住那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这声音……
“……书？”
他眼神中透出少许的迷茫，这是极为少见的。
旋即他猛然回神。
“书？我为什么会说这个字？”
他想要摒弃这种异常状态，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但这种在以往无比轻松的事情，此刻却变得格外艰难。
封炀不悦地抿住唇，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缓缓握成拳。
他讨厌这种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
不过是几息之间，那声音再次响起。
“即将开始灵魂鉴定。”
话音刚落，所有凹坑的上方都有了一团翻涌的白雾。
那雾气渐渐由稀变稠，颜色也变成了牛奶一样的白，给人一种粘稠的窒息感。
不多时，所有白雾团同时降下了一道乳白色的光柱，充斥着整个凹坑。
封炀见躲不开也就没躲，坦荡地暴露在光柱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修真小说里洗筋伐髓一般，浑身上下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疏通了，舒适中带着些许麻痒。
封炀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灵魂……鉴定？那我岂不是直接可以被打入地狱了？”
“要知道，手术刀可以用来救人，也可以用来……杀人。”
他心底暗讽，已经准备好接下即将来临的残酷考验。
但是……
眼见着周围的白色光柱一根根变淡，变成虚无，自己的却依旧浓稠，封炀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再无白色光柱的存在，唯独自己这里丝毫没有消失的迹象。
所有凹坑里的鬼魂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警惕。
封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感觉到这股柔和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身体里游走，像是在确定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正当他开始不耐烦时，一道轻轻的嗓音撞进了他的心里:“好了，可以了。”
与此同时，那股力量消散殆尽，白色光柱也缓缓虚化。
封炀无暇顾及那些，他的脑子里尽是那一道声音。
和系统的声音给他同样的感觉。只是这声音更加灵动，更加像是活人发出的声音。其中隐隐还含着无奈与一点哀愁，让他的心不得已揪了起来。
封炀四处打量，大家还在盯着他看，没有像是听到什么声音的表现。
“难道只有我能听见？”
封炀心底暗惊，能在这种情况下控制自己的声音只响在一人耳边，最不济也是个操纵者。
但现在情况不明，也无法确定什么。
接着他审视自身，试探性地动了两下，明显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全身各个部位的力量也都有被强化。
正当他思考之际，系统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所有灵魂已鉴定完毕，现在公布鉴定结果。请以平静的心态和积极乐观的态度接受惩罚或奖励。”
刚刚的白雾还没有消失，依旧凌驾于整个台面之上。现在却是自动划分为无数相同的小块，降下每个凹坑。
一直到笼罩住每个人身体的程度，白雾才停止下降。
封炀站在白雾里，容貌若隐若现，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他抬眸，周围的凹坑中白雾已经变了颜色。
大部分是绿色，其次是灰色和蓝色，远处隐约也有黑光在闪耀。
自己的却变成了……
更加纯净的白色？
如果说白雾的白充满了粘稠的不透明感，那现在的白雾则变成了白颜料一般浓重的白。
它不掺一丝杂质，紧贴着他的身体缓缓流动，带来一阵阵绵密的触感，但却并不显得黏腻。
颜色？
是用来区分什么的？
“请抬头，现在公布处刑过程。”
夹杂着微弱电流声的系统音不知为何突然显得如此冷酷无情。
封炀闻言抬起头，原本漆黑一片的上空此刻亮起了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正显示着十几处呈现出黑色的凹坑。
黑色的烟雾把凹坑里的人完全遮盖住了，什么都看不见。紧接着雾气倏地消失，把其中的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些人男女都有，高矮胖瘦也各不相同，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多多少少地目露凶光。
不论是衣冠楚楚的西装男，抑或是衣衫不整的小痞子，在抬头望见屏幕里的自己时，皆是流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神态。
他们谨慎地后退，直至后背贴着墙根。每个人都浑身紧绷地缩在角落，警惕着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开始流放恶魂。”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此时此刻成为了那些人的催命符，他们在听到“恶魂”二字的一刹那脸色骤变。
就在一瞬间，那些“恶魂”脚下的凹坑颜色渐渐变深，质地也变得越来越软。他们仿佛陷入泥沼一般缓缓下沉，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离。
正当封炀眯起眼睛打量着屏幕上所发生的一切时，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处不属于凹坑的平地上的空气突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在那一刹那，一抹银光在空气中突然出现又骤然消失。
但此刻大家的目光都被上方的屏幕所吸引，并没有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
恶魂所在凹坑的底部逐渐被血色所覆盖，脸上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们的小腿部分已经完全陷入了那片血色，并且没有停止下沉的迹象。
紧接着，一只只白骨组成的骨手倏地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他们的身体向上爬去。
他们死命撕扯着身上的骨手。但拽下去一只，又立刻会有更多的骨手补上。
随着重量的增加，他们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的，血色吞噬了最后挣扎着向上举起的手掌。
凹坑空了。
血色褪去，一切都宛如他们刚来时一般光洁如新。
“恶魂已分别流放至十八层地狱。”
恶魂……？他们不是活生生的人吗？
封炀心中一动，难道说……我们都已经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灵魂？
“现在开始剥夺下品灵魂。”
封炀瞳孔紧缩，死死盯住屏幕。
果不其然，上面的画面切换了，换到了了雾气变成灰色的那些凹坑。
雾气渐渐凝聚成一股股灰色的细绳，将那些“下品灵魂”的全身包裹成一个个大茧，接着便再也没有反应，就好像……他们全都消失了一般。
太安静了。
封炀精神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大茧，唯恐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那些灰色的细绳渐渐变淡，直到逸散到空气中了无踪迹。
那些灵魂逐渐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令人不解的是，他们的脸上也布满了迷惑之色。
剥夺……？剥夺了什么？
封炀不太相信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线索……
突然，一个头发呈现出绿色的年轻小伙子脸上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封炀目光锐利，几乎是立刻就从那数以百计的画面中找到了这个异常的人。
只见绿毛带着惊恐，试探性地伸出手掌贴在透明墙上。接着，他踉跄着后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但他并没有立刻爬起来，反而向前一趴，整个人伏在地上，四肢不停地乱动，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封炀眯起眼，他盯着绿毛的动作，右手食指和拇指微微弯曲，轻微地来回捻动，像是有什么绳子一般的动作成为了绕指柔。
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虽然没有原因。
绿毛终究是哆哆嗦嗦地扶着透明墙站了起来。但他看起来好像四肢不太协调。
他尝试着迈步，一开始还算顺利，却突然膝盖一软，摔了个狗啃屎。
封炀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还不能确定。
不过，都见到鬼了，这猜测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封炀的视线扫过屏幕上的其他凹坑，粗略估算了一下：症状与绿毛相似的大概占了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会是五感中的一个吗？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绿毛这些人被“剥夺”的应该是触觉——所以他才会在地上摸索、走不好路，应该是因为他无法感觉到自己与地面有所接触而导致的。
“黑色，对应恶魂，流放十八层地狱……”
“灰色，对应下品灵魂，剥夺五感之一……”
“那岂不是还会有上品灵魂和善魂？该会是对应哪种颜色……”
封炀待在原地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却总感觉自己无法真正地集中注意力思考问题，就好像是……手指上少了什么。
他平时可不会如此心神分散，但自从来到这个古怪的地方，封炀便再也没有真正沉下心来专心思考一件事情过。
就好像……这里有什么在吸引着他的潜意识。
他逐渐暴躁起来，小臂上的青筋凸起。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食指上突然一紧。
封炀猛然低头，只见食指的根部上赫然缠着一缕银色的……丝线？
他情不自禁地用拇指抚过这枚特殊的指环，触感柔顺光滑，他的心也仿佛在这一刹那间宁静下来。
封炀重新沉入自己的思考之中，拇指不断捻动那枚指环，心无旁骛。
钟简书看着封炀这熟悉的动作，心底五味杂陈。
但审判，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审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