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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始 海棠重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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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书……你记住啊……我好爱你……”
“我很自私,我不想你在我死了之后和别人过、过日子……我想你想我一辈子,为我守一辈子的寡,整天想着我眼眶通红……咳……但是我怎么可能舍得让我的阿书,为了一个死人黯然神伤?”
“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但是,忘了我吧,阿书……我现在没有了神力,没法……呃……封印你的记忆了……求求你了,忘了我……”
男人吐字不甚清晰的低声呢喃呓语在耳侧萦绕,血色几乎覆盖了眼前的所有,只剩那悬浮在半空的男人和那一股股穿透他身体的沾染了大股红色的玄色锁链是那么的鲜明。
他想要飞上半空和那锁链抗衡,身体却被男人留下的神力强势地禁锢在天道规则探查不到的远处。他说不出话,只能拼了命的摇头,却没有任何效果。
晶莹的泪珠滚落而下,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砸在龟裂的大地上,把红色的地面晕染出更深的颜色。
“啪嗒——”眼眶中终是流下了血,他的心也在那一刹那,随着男人残缺躯体的坠落,碎成了点点星光,逸散而去。
钟简书惊醒,感受着脸上些许的湿意,想起梦中的内容,不禁紧紧地抿住了艳红的唇。
“无常大人,新来的一批鬼魂已经在走黄泉路了,您看……?”
鬼差诚惶诚恐的声音在卧房门口响起,钟简书顿了顿,开口说道:“你先去开启魂台,我随后到。”
“大人,那这批还像上次那样集满1000人再放?”
“魂台不是扩建了么,1500吧。”
“是!”
鬼差远去之后,等到它身上的鬼气也差不多散完了,钟简书才骤然塌下下意识挺直的脊梁骨,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他的鼻尖憋的通红,嘴唇几乎被咬破,却是没有掉一滴泪。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吞吞地从被子里探出自己的头,顺滑的银发也跟着争先恐后地散在被褥上,在蜡烛跳动的昏暗光线下一下一下地反射着烛光。
细瘦的的胳膊飞快伸进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抽出来一张暗沉的黑金色面具。
他没有立刻戴上,白嫩又纤细修长的手指眷恋地在其上缓缓摩挲,温柔地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精致到雌雄莫辨的绝美面貌微微失神了一瞬,干净透亮的红眸在那一刹那,仿佛在透过这副面具看什么人。
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钟简书把它抱在怀里,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
下一秒,他就穿戴整齐地站在了地上。
及腰的长发被一根鲜红的发绳整齐地拢在脑后,一袭黑袍更是衬得他露出的青葱指尖更加白皙。
他掐了一个法诀,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
地府最深处的地方,静静伫立着一座简易的四合院。
钟简书步履匆匆地跨过宅门,穿过栽种了海棠花树的庭院,粉白色的西府海棠花细看之下有些枯萎的趋势。
他胳膊一挥,精纯的神力在举手投足间迸发,海棠瞬间恢复了活性,在被神力卷起的风中微微晃动。
钟简书满意地勾起唇角,继续向深处走去。
在来到正房时,他的脸上不自知间泛起了一丝缱绻的情意。
推开门,他走了进去,一步一步靠近躺在床上的男人——或者说是男人的身体更为合适。
他在床边蹲下身子,把面具搁在床上人的小臂外侧,两条胳膊交叉着搭在床边,俏丽的眉梢弯起一道美丽的弧度。他向前挪了挪,让自己的脑袋正好可以蹭到男人的手背。
钟简书仿佛完成了恶作剧一样眯起了眼睛,整个儿都向外散发着轻快的情绪。
他小声嘀咕:“我刚刚又梦到你啦。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傻呢?神格什么的,哪里有你在我身边来的重要?
不过好歹我在这千百年里把你的身体补全了,还找回了一半魂魄,但是没有剩下的那一半你醒不了呀……
工作还那么多……
但是!我多聪明了对不对?我研发了一个系统,可以给那些新死的鬼魂直接分类,不合格的就送他们下十八层地狱!
……都怪你,要不是你一直醒不来,我也不会工作量那么大呀。为了补偿我,你赶紧醒过来啊,我要惩罚你!”
钟简书气狠狠地扬起拳头,作势要砸在男人的脸上,却在即将落下的一刹停下动作,转而用手指沿着他轮廓分明的脸细细勾勒。
他的眼里浸满了忧伤,眼眶也在缓缓变红。终了,他在男人唇上印下轻轻一吻,低声道:“傻子,我也爱你。”
他起身,拾起面具戴上,又用神力覆盖在双手上化作胶质的黑色手套,莫名给细长的手指凭空添了几分色气。
接着便原路返回,细心地又把笼罩着四合院的隐匿阵法加固了一下,眷恋地回头又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去。
钟简书到魂台的时候,正上方用鬼气凝出的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1382。
鬼差一见到他,就恭敬地弯下腰深鞠一躬,禀告道:“无常大人,大概还要半柱香的时间就可以检测了。”
钟简书漫不经心地点头,挥手让他下去继续自己的工作,自己则站在原地向下俯视。
他此刻正站在一座断崖的绝壁内侧。诡异的是,这断崖的断口处光滑平整,就像是用尺子量着一剑劈断的一样。
入目是一片深浅不一的黑色,浓稠的雾气缭绕翻滚着,搅起小型的漩涡又接着消失不见。他不耐烦地蹙眉,这些雾气挡住了他检验这批鬼魂的视线。
身上的长袍猎猎作响,他身后广袤的平地上突兀地刮起一阵狂风。
“去。”
重新恢复成了淡漠平静的声线命令道。
那风毫无停顿地冲下平原,将雾气稀释,吹散。魂台的全貌终于露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大片纯白色调的空间。
说是“台”,倒不如说是“平原”更为合适。
但这魂台和钟简书此刻所处的观望台貌似并不处于同一个空间。
细细看去,魂台和断崖之间有一层淡淡的透明壁垒,时不时地随着被风扬起的树枝石子打在上面而泛起阵阵涟漪。
这层壁垒可以使处于魂台中的鬼魂看不见站在观望台上的钟简书,而他却可以轻易地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魂台的基底是白色的平台,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凹坑,大概正好能容纳四五个人在里面不拥挤的站着。
凹坑大约快有一米深,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的鬼魂站在里面露出整个上半身。
现在,有的凹坑里已经有了一个新死的鬼魂,有的还空着,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寂寥。
鬼魂们在属于自己的凹坑里表现出不同的姿态。
有的声嘶力竭鬼哭狼嚎,外界却依旧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
有的害怕到缩在角落里抱紧自己,转着眼珠思考自己的现状;
还有的用力想要爬出去却总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连外面地的边都摸不到;
更有甚者,疯狂地用拳头砸着凹坑边缘上方的空气,却效果甚微。
那空气墙和凹坑陷下去的边缘地带紧密结合,不漏出一点缝隙。
仿佛一座坚固的结界,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也无法被破坏。
极少有几只冷静观察四周的鬼魂,显得是那么突兀。钟简书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他们几眼,只觉得这一批比上一批的鬼品质好多了。
想到上次的鬼魂,钟简书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一千个鬼魂里,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竟然超过了半数!
剩下的那些鬼魂,灵魂指数也大多是负值,更别说超过100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魂台上方的屏幕显示的数字陡然跳到了1500。
“啪嗒”一声,钟简书身侧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个正方形的缝,一根银色的台柱缓缓升起,在他胳膊肘的高度处停下。
台柱上有一张精巧的薄面板,上面镶嵌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按钮,仔细看去还能发现其上萦绕着的透明气旋,貌似与上方的数字面板连接在了一起。
钟简书正打算按下按钮,却愣了下,莫名的突然有些心悸。他不自在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平复下这近千年没有过的感觉。
按理说,在成神之后,身体上一般不会有不适的反应。但钟简书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他这种成神的方式算不算是真的拥有一个完整的、属于自己的神格。
突然有些不对劲应该也挺正常的吧。
他这么想着,眼睛却依旧忍不住瞟向了魂台——毕竟这周围千百年都没有变化过的景色,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引起他不对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