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幸》爱冥思的鱼

67、第六十七章

　　唱着唱着，迟铭生突然发现，唱歌的人只有他一个，而余生则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其实，他很清楚，余生活不了几天了。

　　或许，也正是如此，这段时间，他们才能够像聊家常一样，说着死亡和来生。
　　他们还像两个临时抱佛脚的考生一样，开始迫不及待的恶补着彼此的童年和过去，并且，异常默契的都避开了“宋默”和“许岩”这两个名字。
　　余生说的最多的就是，当年的狗娃，以及之后女人抱回家的小黄狗的事。
　　而他之所以选择漠视小黄狗，不是对女人怀恨在心。
　　只是他在伤心之余，朦朦胧胧的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动心，等到失去时，就不会伤心。
　　因此，在市一中时，他没有深交任何一个朋友，也因此，在离开的时候，只有不舍，却没有伤心。
　　后来，女人死了，这个道理，他更是深信不疑。
　　余生没有告诉迟铭生，宋默，是他人生中唯一的意外——让他动了心、用了情的意外。
　　他甚至还私自将和宋默相遇的那天，当成了他的幸运日，却忘记了，幸运日的期限，最长只能保持24小时，而不是一辈子。
　　可惜，这个道理，他明白的终究晚了——就像他和迟铭生的相遇一样晚。
　　“余生？余生？”迟铭生急迫的喊道。
　　“对不起……我又……睡着了。

　　”余生先是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脑袋，然后才笑着道歉，最近他的精神真是越来越差了。

　　“没关系，阿生，你想喝粥吗？”

　　余生的道歉，每说一次，迟铭生就心碎一次。

　　但他还是拼命掩饰着，一次又一次的说出这句亘古不变的回答。

　　他知道余生只是睡着了，但他每次还是忍不住喊醒他，和他再多说一些话。

　　当然，每一次，他都会害怕。

　　“我……不饿。”

　　能想象到迟铭生期待的眼神，但余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余生其实无比清楚，自己活不了几天了，他已经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即使吃了也是吐出来，只会白白的让迟铭生更伤心，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吃。

　　捧着手里的蛋糕，余生仿佛想起了什么，然后，他开始唱起生日歌，这一次，终于唱完。

　　而迟铭生则第一次在余生面前流了泪，并第一次开始庆幸——幸好，对方看不见。
　　“妈妈……说得对……男人……爱上……男人……果然……没有……好下场……我是……你也是。”唱完生日歌，余生突然感叹道。
　　“那下辈子别爱上男人了”。
　　“迟哥……我本来……决定……生生……世世……都不再……做人了……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为了你……我要……再做……最后……一世人……然后……下辈子……换我……来爱你……而你……爱不爱……我……都……没关系……就算……你和我……还是……男人……也没关系……”
　　“真是傻瓜，好，那我们说定了，下辈子，换你爱我，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像你这么死心眼，你就像我这辈子追你一样追我，我保证，我很快就会缴械投降。”调侃的语气下，其实包藏着一颗破碎的心。
　　“嗯”。
　　“阿生，男人和男人的爱情太辛苦了，下辈子你当女人或者我当女人好不好？”
　　“好”。
　　“阿生，你说下辈子以后，都不想做人了，那你想做什么？神仙？动物？植物？”

　　“石头……生生……世世……愿为……坚石……不为人……不为……魂魄……任……千人踢……万人踏，……不觉……一声痛……不皱……一下眉。”余生缓缓的说道。

　　实际上，这也是刚才他在迟铭生许愿时，悄悄的提前许下的最后一个愿望，只不过，这些话的前面其实还有一句：

　　“来世，愿只为一世人，爱今生应爱却辜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