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游戏场》凛枂

1、第 1 章 这座城市矗

　　这座城市矗立在世界尽头
　　只是在某一天这座空城被注入了生机，
　　除去新生的孩童，这里的人们大多不属于这里，
　　它的中心有一座高楼，因而它被人为地划分为两个区域，楼内和楼外。
　　楼内吃穿不愁，永远不会为饥饿和寒冷担忧，人们不需要劳作,但是也没有太多娱乐，他们浑浑噩噩地活着,下层之人为着生存去单躬曲膝地讨好上层人,中层人为着获得更多权利时刻谋划着取代上层人。
　　而楼外除了上层人偶尔好心的物资，什么都需要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大多数人挤破了头也想进入楼内，在这样的趋使下，杀戮无处不在。有人为了名，有人为了利，有人仅仅为了享乐，而有人不过是为了抵抗。
　　无论是楼内人，抑或是楼外人，都被欲望裹挟着，成为欲望的奴隶，阶级的划分变得无比容易，暴乱,社会混乱，动荡...
　　正义在这片土地上几乎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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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城市边缘，远方的霓虹工灯漫天，也不容于给予这幽深的小巷一丝光亮，隐隐绰绰暴露出蛛网般碎裂的高墙，大副张扬夸张的涂鸦已经头去了原本的色彩，生机逐渐被汲取般死寂。
　　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刺耳穿透粘稠的夜色，红色斗篷下，身材肥硕，满脸横肉的中年女人握着被血染成暗红的斧柄，一步步逼近，她高举起锋利地冷着寒光的斧头，腥臭的血液蜿蜓流下，瞳孔缩小，嘴角裂开怪异的孤度、斧头著下，绽放血色花朵，她舔了舔溅到唇边的温热血液，鼻翼颤动，浮现出病迷，语带虔喊：“真神永在”。
　　罪恶在黑暗隐秘的角落里滋生，像是简且偷生的病毒，无处不在。
　　\"喂，我说大妈，你每次都搞成这样，别人都以为我们是恐怖组织了\"。
　　尖锐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发出，反而像从腹中出现。
　　\"小子，毛都没长全，就不要对我指指点了。
　　\"牛篷女人，循着晴朗的少年音看向身后，却在看清少年的一瞬单膝跪地，低眉睡首“主教
　　大人。脊背弯曲，就连发丝都彰显着她心底的畏惧。
　　少年虽然隐藏在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孔，却只一眼就让人感到清风朗月、拨云见日，连整个世界都随之变得温柔，身上挥之不去的是皂荚的气味，干净清透。
　　“真是太失礼了，我主不会再庇佑你\"，明明是听起来像夏天溪流水珠碰撞的嗓音，却吐露着淡漠，“星图教教规第14条：温和，禁止以取乐为目的虐待残杀无辜之人” 。
　　看不见的嘴角轻轻勾起，声音都带着莫名的欢愉：“那么从现在开始，十个数以内你可以尽情的跑，如果你能够逃出这条苍子，我就放过你” 。
　　“十、九、八……”不论是音调还是节奏，无一不体现着声音主人的美好心情。斗篷女人面上还残存着恐惧的表情，身体已向着亮光的苍口冲去。
　　女人的耳畔响起风的呼啸声，在这一刻，不知道究竟是她的幻想，抑或是被激发出的巨大潜能，少年的倒数声变成了飘渺的背景噪声，她看到光亮离她来越来越近，一种死里逃生的喜悦占据了她的心神，眼前是一片模糊。
　　“三、二、一，时间到“仿佛饱含着蜜糖的声音陡然响起，同时难以言喻的束缚感在脖子上出现，如毒蛇一样冰冷柔软的鞭子咬住她的脖颈，她剧烈地喘息着，语调碎不成声：”你在骗我？“
　　\"我可从来没说过，这十秒我一定站着不动。”
　　“大妈，该接受制裁了。\"
　　无神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一步之遥的巷口，却永远也无法再向前一步。
　　少年甩了甩沾上血液的鞭子，整理好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黑色斗篷，快速离开。
　　天空翻起鱼肚白，小巷的暗色被打破，柔光照射在满地的血色,一地狼藉，小巷仍然是那般寂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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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图教总部
　　江琤瑜提着鞭子从一处隐蔽的小门进入，门口的执勤人员弯腰行礼，接过鞭子:“江大人，各位大人们准备在会议室开例会，圣子已经几次派人来催了，“白色面具下的脸一半是迷恋，一半是敬畏，可笑的扭曲。江琤瑜能感受到，阴冷粘腻的目光粘在自己身上，令人作呕的觊觎，他有些厌恶的垂下眼，点了点头权当作应答，径直走到了会议。
　　作为楼外楼久副盛名的星图教，其拥有的财富必然是惊人的，然而其总都的会议室却有些过分普通了，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内饰，也没有什么价值干金的物件，深黑色的长桌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空间，大小不一的白烛在四璧晃动，整个会议室仍因为缺少光线而显得昏暗，看不清的朦胧。
　　江琤瑜握着刻有星图雕花的金属把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隐在自袍下的圣了正好点上了最后一根蜡烛。屋外的光大片的偷愉跑进会议量，莫名地刺眼。南浔吹爆了火折子，下意识地望向门口，下一刻埋到了江琤瑜的怀里，挤压的声音闷在胸膛:“瑜哥，这点小事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江琤瑜晃然间发觉身前一沉，习惯地向上托了一下，语气中多了点温和：“回来的时候遇到叛教者就花了点时间，怎么，我的圣子大人想我了?\"南浔取下少年白色带金纹的面具，纤细的手捂住了他的嘴，眼睫扑闪两下，害羞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咳咳”坐在黑色长桌旁的高挑女人清嗓子的声音有些突兀。叶芙韶用指节扣了扣桌面：“唉，江琤瑜一回来，阿浔的眼里就只有他了。”
　　江琤瑜把南浔抱到主座上，揉了揉他浅票色的头发，南浔就着他的手蹭了几下,让江琤瑜的笑意越发明显。
　　“先把会议开完了再聊“颜凛坐在房间深处，黑色斗篷上仅有着一些暗纹，带着兜帽，几乎要融入黑暗之中，神情有些古怪。
　　江琤瑜反身关上了门，会议塞又重新归昏暗。
　　洛闻抚摸着脸上的络缌胡，从袋中拿出了一封信:“我们插到楼里的眼睛送出来的信，楼里发生了暴乱，死了不少，255层那边很重视......据说死了一个255层的孩子。“
　　叶芙韶:“看来楼里也不太平了,禁区那里的守卫又增加了两成。”
　　颜凛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南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诸位,今天召开会议的主要原因不是这些，“他顿了顿，打开了投影,“我收到确切消息，楼的下层有人在组织反抗活动,规模已经不算小了,他们的领导人叫纪雁，原本应该是255层的，他写信来请求我们的帮助。\"光屏上展示的正是纪雁的基本信息。
　　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话的女孩突然开口，“可信吗?
　　颜凛:可信,他本来是17层出生的,之后是一路杀上了255层,那段时间名声大嗓,不过后来他就销声匿迹了。他们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一九开,255层那些家伙手段多得很,这么多年应该藏了不少底牌。”南浔皱了皱眉头,\"更何况下层的人本就良不齐,不过看起来纪雁很有把握。景,你觉得呢?\"
　　女孩的声音冰冷无机质\"那就赌一把。\"
　　江挣瑜有些无奈地敲了敲南浔的头:“都决定好了要帮,还问什么啊?\"
　　南浔揉揉被敲红的额头:\"那么我们就等纪雁了。”
　　叶芙韶扶额:\"你又在转移话题。”
　　南浔拉起江琤瑜的衣角，跑到门口。江铮瑜就顺着他的意，\"我还有话想要单独和喻哥讲我们先走了。
　　\"小浔，你想和我说什么?\"
　　南浔沉默下来，只顾着向前走，他突然回头:“喻哥,如果这次真的赌输了,你会觉得我太冲动吗?”
　　“不会的，我的圣子大人。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那些255层眼高于顶的渣滓会为他们的目中无人付出代价的。”
　　“……神爱世人、真神永在”。白色斗篷下的男孩站在祝祷台上，带领众人进行祷告，深黑色的圆台上，由金线织就的星轨像是在缓缓流动，台下，身着红色斗篷的信/众右手遮住左眼，左手轻触右肩，右膝跪地，语带虔诚“真神永在\"。
　　南浔在祝祷台上踩住了几颗星，台面金线开始移动，在视祷台中央形成了一圈旋涡，片刻之后，旋涡散出，出现了一架向下的楼梯，南浔从楼梯离开，旁边的灰袍人就打开了祝祷室的大门，示意信众离开。
　　熙照攘擦的红色如潮水退去.有个小女孩扯着母痛斗篷的下摆，细微的嗓音有着孩童的好奇:\"妈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他会听到我们的祈祷吗?\"
　　那位母亲灰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她天真的女孩:宝贝，因为我们希望有神，所以有了神，真神永在。”
　　这座城市不就是神/明的游戏场吗?
　　他们用无情的眼睛看着这里,看着这里的人,看着这里的悲欢离合。
　　这里的信/众从不希望神/明会降临而是奢望有一天神/明能够略施着心，抛弃这个千疮百孔的游戏场。
　　无措,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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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浔在楼梯口的墙壁上摸索一阵,找到了一个凸起,手指用力按压。
　　楼梯旁的灯一盏盏亮起，楼梯尽头是一间不算大的会客厅，房顶的壁画诡异，是无数只眼睛。
　　不同的大小形态，唯一不变的是腥红的瞳孔,盯着会客打里来来往往的人，令人浑身颤栗的孤寂和永恒感。
　　暗红色的天鹅绒覆盖在稀疏的家具上,平添了几分肃杀的血/色,而此时的会客厅正中央站着一个高挑的俊朗男人。
　　“纪雁,你怎么突然出来了?是因为你们准备开始了，还是出什么问题了?\"南浔示意纪雁坐下聊，但纪雁拒绝了。
　　“不必了,就说几句，我马上还要回去。”他似乎很着急，“今天楼内听到了神喻,祂说‘如果你们想要一切回到原点，那么请找出藏在楼内的核/心能源并且取出它,这座城市就会重新陷入休眠。’现在楼内已经乱起来了,就连最高层255层都下场了,这应该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南浔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他抓起旁边的电话:“把他们留下。“他扭头看向纪雁，\"那我就把人和武器都给你了，闲话少叙，走吧。”
　　神/谕？是那些无情无义的旁观者们在修改这岌岌可危的规则吗？
　　他顺着来时的路走回了祝祷台，红袍人们在台下窃窃私语，焦躁不安,他摘下了面具,脱下了白色斗篷，他的眼眶泛红,但他的声音无比有力:\"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能够离开这个荒唐的囚/笼，成功了离开，失败了死，你们愿意同我一道赌一次吗?\"
　　台下议论声纷纷，喧嚣声中一道粗旷而洪亮的男声响起,高呼\"我愿意”随后千千万万的声音汇聚起来，像是要冲破天，冲破这荒谬无稽的一切。
　　“那么现在拿起你们武器，进入楼内，找到核/心能源，取出它，\"他说着打开了大门,门外是明媚的阳光，江琤瑜五人微笑着看着他。
　　“走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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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色的庞然大物孤立在天地之间,机械化的外表让它看起来像是沉睡的冷硬怪兽,肃杀的金属门显得千军难破。
　　大多数楼外人的一生都在为穿过这道门而争斗。
　　而如今，他们堂而皇之地踏过金属门，进入梦寐以求的天堂,为的却是离开。
　　他们舍得吗?
　　舍不得。
　　离开这里获得的也许是昼夜不分的辛勤工作,也许是满地鸡毛的家庭，也许是负/债累累而高躲西藏的生活。
　　留在这里，拥有享不尽的荣华舒适。
　　人们总是在害怕遇到坏事，不是吗?
　　他们左右奔走,为着心底的欲望，希望能够好运找到核心能源，护住它。
　　*人在贪/婪和欲/望中迷失自我，在麻木与腐朽中苟延残喘，只渴/求拥有更多的黑暗与残忍，来抹杀令人厌恶的耀眼的光。
　　南泽想:也许无情的神/明爱极了操/控众生的快/感。
　　他想着，选择了向深处走,两侧是完全一致的灰色房间,好似看不到尽头走廊四通八达。
　　他想着，他的欲/望是什么？她的欲/望是什么？它的欲/望是什么？祂的欲/望是什么？
　　他向前走，直直地向前走，以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孤勇向前走。
　　他逐渐迷失了方向,进入一个独立于世界外的空间,身边的一切渐渐地模糊，成了一片全然的灰色，南浔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变得浑沌。
　　他突然间想起过去了的生活，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们在一起创立了星/图/教。这对他们而言,不是为了达成目的的组/织,而是一个供他们漂泊无定的灵魂汲取温暖的容身之所。
　　他想到了, 叶芙韶给他讲睡前故事的温柔侧脸，江瑜充满皂角香的怀抱,洛闻宽阔的后背，景汶送给他的糖果，虽然廉价异常，却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糖……他想到了他在这座城市感受到的温暖，那些爱他的人,那些他爱的人，那些他放不下的一切。
　　而在这时，他走到了尽头，他看到了人们苦苦寻找的核/心能源，他伸手去触碰，核心能源有规律地跳动着，鲜活地跳动，像是不停跳动的心脏，他收回了手。
　　他无法做出这个决定。
　　他想自私地做出这个决定，自私地将他们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今天的阳光太明媚了。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明媚的珍贵午后。
　　他们躺在星图教总部的楼顶上，畅谈着遥不可及的未来。
　　江琤瑜说，如果他能回到正常的世界,他一定会辞职,然后开一家小书店，藏在小巷里,藏满男孩童年的梦。
　　叶芙韶说，她一定会狠狠地骂她的资本家老板一顿，然后用存款去环游世界。
　　…………
　　阳光跳跃在他们的头发上,格外耀眼。
　　他想，他永远无法忘记他们眼里的光。
　　南浔仿佛是被是定格在了过去的时间,许久,他摸上了核/心能源,将其取出。
　　一切都变得安静，只剩下他的心跳。
　　这个高楼开始分崩离析，如蝴蝶散落的鳞片，发亮，被风吹散。而这种坍塌逐渐扩展到了整个城市,南浔在一片刺眼的光亮中看到了百态众生，而值得他伫立的只有他所留恋的，如同太阳一样照亮了他满是疮痍的心的温暖存在。
　　他想:没有来得及和他们好好告别。
　　随着最后一块碎片消失,他们回到了曾经的生活。
　　南浔从柔软的床铺中醒来。月光铺满整个窗前，他想这一些都结束了吗?
　　这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他不知道。
　　他回到了他熟悉又陌生的校园生活，同桌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约定放学回家后一起打游戏。他拒绝了。
　　在他的记忆中，上学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可在别人看来，那不过是一个平凡又普通的夜晚。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在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他看到的一切。
　　几天后，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经过楼下邻居开的馄饨店，被新/闻/联/播的声音给吸引住了。
　　衣冠整洁,头发妆容一丝不苟的女主持，饱含着哀痛:“近日，我国的犯/罪/率大幅度提高，我国公/安/厅对此予以高度重视。“
　　他回到家，关上门，将双手张开摊在身前，纤细白嫩，和这个年纪的少年并无不同，可他看到了满手的鲜/血。
　　盛夏的傍晚闷热,而南浔却如临冰窟，已经变成怪物的他们真的能回去吗？
　　神/明从来不曾放过他们，游戏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