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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沈言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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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从一品沈少傅之女沈言浅,因府中只有我一位小姐,所以父亲与哥哥都格外疼爱我,外人也十分艳羡我。
在京城里,我被人们称为京都第一才女,当然我平时是不甚关注这些的,自然也不在意别人怎的说。
直到我及笄了,父亲要给我选夫婿,因得我家世不错,再加上才女的称号,登门拜访的人数不胜数,但我都一一回绝了。
“小姐,这位王公子您又不满意吗?”已经三年了,我还是没有等到心仪的夫婿,阿思为我急愁了眉,“您真的要一直等下去吗?”
“阿思,你不懂。等他,不管多久我都愿意。”我看向窗外,望着满院以枯的向阳花,脸上荡开笑意。
是的,我有心悦的人了,早便有了。多久以前呢?我好像自己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一日我的意中人身披战甲,屹立于烈阳,金黄的光辉洒满全身,而我只敢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偷瞧他,连句告别都说不出口。
他应该都不知道有个小傻瓜偷偷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吧。
“小姐,三年了……您一定很爱他。”阿思看着我的脸,良久才说出一句话。
“阿思,他就像是太阳,而我就是满院的向阳花。向阳花追随日光,我追随他。”我没再听见阿思回话,她一向不会太多过问我的私事。
他回来了,是的,我爱的人回了京都,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我在人群中,看着他一身战甲骑着宝马回到京都,这一战胜了。
“不愧是傅将军的儿子,第一次领兵打仗就大获全胜!”
“是啊是啊!”
听着旁人夸他,我没由来地生出一种自豪感,那时我就想喊:这是我未来夫君,是不是很厉害。
我低头轻笑了笑,再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好似随意一瞥,一刹那便看向别处。我自知他当然不是看向我,他甚至可能不认识我,怎么会看向我呢?但是我还是不争气地心动了。
我愣在那儿,直到人群散了才回过神来。
那天我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府的,只一直记着他的回眸,每每回想一次便心动一次。
那天我冲阿思傻笑了很久,总觉得他记住了我。
我很想请求我的父亲,让他同皇上商量赐婚我于他,我知道只要我想,父亲是愿意去的。但是我担心他不会接受我,甚至会因此厌恶我,我只能将这份思念深藏于心底。
不知是不是上天得知我的心事,几天后皇上竟真将我赐婚于他,那天我高兴的睡不着觉,总觉得不真实,在床上傻笑了很久很久。
大婚之日,我身披喜服,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我,第一次忐忑他会不会不喜欢我的容颜。阿思笑我说是女为悦己者容,我当时羞得满脸通红,却又无法反驳她的话语。
这场婚礼十分盛大,当时还有人传我是京都最命好的姑娘,身在好世家,又有好夫婿,连婚礼都是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锣鼓喧天,让人好不羡慕!
坐在花轿上,我依然觉得不太真实,总有些飘飘然,我暗骂自己没出息,但又想着我确实没什么出息,就这么一路去到了将军府。
我到现在都能记得,当时他牵起我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好温暖,我有些自私地想就这么牵着永不放开。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只觉自己太不矜持,又羞得满脸通红,还好有盖头,不然叫这幅样子被人瞧了去,又得传出些什么话语了。
在最后一拜时我突然没站稳,差点摔倒,他连忙伸出手来扶我,还说了句“小心”。他的声音真好听,我在盖头下轻轻笑了笑。
在洞房花烛夜,他却没有碰我,他同我说他将常年在外征战,不想耽误了我。
我自知自己并非他心悦之人,这纸婚约也是皇上定下的,他不愿碰我也是应该的,但我听了他的说辞后还是倍感难过。
他将我的盖头掀起,我低着头应了他声好,心里实则一直在呐喊,我一点都不怕你耽误我。
此后我们一直相敬如宾他虽不爱我,但却待我很好,我觉得这样能每天看见他也是好的,至少他也记住了我。
有一次他随军出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而他走后侍人们都觉得我并不受宠,所以开始苛待我。而又随着有人传出皇上赐婚后,他曾去找过皇上,请求收回赐婚,所以侍人们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正值寒冬,因棉被与碳火的不足,我染上了风寒。阿思很生气,想和管事的理论,我制止了她。
那是我印象里,阿思第一次忤逆我的意思,找了侍人们对峙,我不知全过程如何,只只阿思回来时满身伤痕,我当即抱着她哭了起来。
“阿思你怎么这么傻啊!”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心疼地擦拭着她的伤口。
“小姐,早知道我们边不嫁了,阿思再也不抱怨小姐不挑选人嫁了,早知道便不嫁了。”阿思低着头,带着哭腔小声抽泣道。
那好像是我第一次犹豫,我想我若是当初不嫁,现在会不会很幸福。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否定了,即使现在过得不好,但我起码可以见到他,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也不敢奢望太多。
“阿思,你现在还不懂,他于我就是光一般的存在。”想到他,我又不自觉地笑了。
阿思也没再说什么,我只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药,偶尔想到他我也会傻傻的笑一下。
一个月后,他凯旋而归,我就知道他会平安归来的。我站在门口迎接他,他看见我也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比我想象中的更明媚耀眼。
他似是想拥抱我,却又只牵起我的手,我便自作主张抱住了他。
“欢迎回家。”我歪头笑着对他说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了声。
我也没抱太久,只挨着一下便离身,同他一起进府。
只是侍人们自他回府后却又没再苛待我,我还发现在府中少了几个熟面孔,多了几个眼生的人,不过我也没太注意,许是管事的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吧。但是话说回来我也没再见过那个管事的,不知去了哪里。
突然有一天阿思却对我说,是他专门为了我惩罚了那些人,有些还赶出了府。我刚听完十分震惊,心里有一股暖流涌起,瞬间被填补得满满的。但当我再回想,觉得他待我如宾,许是不想我在这里受了委屈,换作是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这样吧。虽然我有一些小小的失落,但我还是很开心。
那天绝对是我最放肆的一天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盛夏的夜晚,明日他便要离开京都,带兵打仗了,若是这一仗赢了,我朝就可以安安稳稳发展了。我与他还有顾少将家的顾清狂少爷一起,为他置办送别宴。
“嫂子,我这是第一次登门拜访,之前都没有看望过你,着实有些不对。”顾清狂举起一杯酒,对我说道,“我自罚三杯!”说罢,他一口将那杯酒吞入腹。
“不打紧。”我连说着没事,顾清狂却执意要自罚三杯,我只好叫阿思给他续杯。
“顾清狂,收敛些。”他瞥了一眼顾清狂,顾清狂立马坐的端端正正。
“我知道,别吓着嫂子!”顾清狂不屑地看着他,我在一旁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清狂见我笑了,立马又嚣张起来:“你看嫂子都没说什么,来那个阿思,来给我续酒!”
我坐在他旁边,看出了他眼中的不耐,越发觉得有趣。
“顾公子倒是个有趣的主。”我掩唇笑着说道。
“那是,我不比这位只会成天板着脸的傅小将军有趣多了,”说着,顾清狂还凑到他面前,“是吧,傅小将军?”
“走开。”他一把推开顾清狂的脸,脸黑了好几个度,我在一旁咯咯直笑,毕竟这么可爱的他并不常见。
“笑什么,你也觉得他说的有理吗?”他看着我,奇怪,我竟从中看出些委屈来,我想我一定是眼花了。
我没再笑,他见我突然不笑又放轻声说道:“别听他胡说。”
我又笑了,也学着顾清狂举起酒杯,想喝一杯。
他却夺走了我手中的酒杯。
“你不要喝,这酒烈。”说着,他却喝了那杯酒。
“不打紧,今天也让我放肆一回。”我见他关心我,心里有些暖,冲他笑了笑。
那天晚上我也不记得我喝了多少,只觉得十分开心,当然那天我也喝醉了。
我只记得拉着他的手,让他带我去我沈府的屋顶,我叫他偷偷带我去,不要叫别人发现了。
他带我去了,我们在那里看了日出,我们坐在屋顶上,突然我站了去了,摇摇晃晃地走着,他想起身扶我,我跟他说不要动。
“你看!
“这满院的向阳花都是我亲手种的。
“它们在绽放!
“好看吗?”我突然转身,歪着头看他。
“好看。”他看着我。
“嘿嘿,”我笑了,我看着满院向阳花,突然大喊,“绽放吧!向着光亮绽放!”
“傅意深,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我爱你!
“傅意深,我偷偷告诉你哦,我还有一个自己取的乳名,叫依依,你知道为什么嘛?因为你是意意,我是依依!
“傅意深,你一定活着回来!你一定要打赢这场战争!
“傅意深,这是我为你求的平安符,你要收好。
“傅意深,向阳花追随阳光,我追随你!
“傅意深,你……爱我吗?”
我记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只记到这里过,等我再醒来时他早已离开,去到了边疆。
这一别,却成了永别。
这天,我总是心神不宁的,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声,想刺鸳鸯却总扎着自己。我放下了刺绣,转身看向窗外。
“小姐!小姐!”阿思急匆匆跑来。
“怎么了?”我连忙上前去,“最近我总是心神不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姐,将军他……”阿思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却还是颤抖着问她:“他…他怎么了……”
“将军他们打赢了这场,我朝安宁了。”听她说这话,我顿时放下了心。
“但是……将军他……战死沙场……”阿思边说边打量着我的神色。
听到这个消息,我犹如晴天霹雳,顿时腿一软栽了下去。
“小姐!”阿思扶住我,也十分难过,“小姐节哀……”
“他怎么会呢,你是不是骗我?他…他还没回应我呢……”我浑身颤抖,呢喃着,突然一阵难受,吐了出来。
“小姐!”阿思连忙给我顺气,“小姐您冷静一点,将军的尸首正在运来的路上……”
我已经听不见阿思的话了,只觉得双耳震聋,一阵嗡嗡声回荡着,随即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他的尸体已经运回了,父亲与母亲都十分伤心,两家人一同在灵堂哭泣。
“小浅啊,是我们傅家对不起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其实意深他不是不爱你,是不想耽误你,他早便写好了和离书,你签了吧,今后你还可以寻个良家再生活……”说着,傅母哭出了声。
我顿时感觉气呼不上来,泪水打湿了眼眶,随即断线似的涌落。
我擦了擦泪水,对傅母说道:“母亲,我不会和离的,我沈言浅只此一生,只钟情于傅意深。”
傅母不知说什么好,只眼泪直流:“好孩子,好孩子,苦了你了……”
“不苦,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我扯出沧桑的微笑,“母亲,入陵那天可否让我同去?”
“当然,当然。”傅母抱着我哭着喊道,“我们小浅命苦啊……”
很快便到了入陵那天,我给傅意深换上了娶我时的喜袍。傅父傅母都吃惊地看着我。
“小浅……”
“对不起父亲母亲,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希望他能快快乐乐的离去。”我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们,他们最终也同意了。
我的父亲母亲也来了,他们都抱着我痛哭。我轻声安慰他们。
“对不起,父亲母亲,是女儿不孝。”
“说什么傻话呢,这怎么能怪你呢?好好送别他吧,可怜我的女儿……”
“不可怜,起码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我笑着看着他们。这几天我憔悴了许多,性子也不似先前那般活泼,本就不甚开朗的我显得更加沉郁。
“好了,我得走了,父亲母亲再见。”我最后拥抱了他们,然后随着出陵的队伍一同离去。
“嫂子等等,这是大哥给你的信!”顾清狂驰马狂奔而来,将一封信塞入我的怀中,他本还有话对我说,奈何车马奔腾,他很快被甩在后面去了。
“谢谢!”我趴着窗边,大喊着。
我打开了那封信,里面赫然呈现着三个字,
——我爱你。
我的泪水似断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外滚落。
我听见了,傅意深,我听见你爱我了。
入陵墓
将士们想唤我回去,我同他说叫他们先在外面等着,我等会就出去,我想多看他几眼。
将士们看我用情至深,也感动得流泪,同意了我的请求,退出了陵墓外。
待他们退出后,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入口处,随即关上了入口。入口一关,意味着我再没机会出去了,但是我不后悔。
我换下丧服,从包裹里取出我大婚时的喜服,穿戴好。
我看着他的脸,笑了。
“傅意深,你说我笨不笨,当初拜堂差点摔倒。
“我一定很笨吧,我都听见有人笑话我了,
“傅意深,我们再拜一次堂,可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笑了,笑得那样灿烂。
我饮下毒酒,进入棺材内躺在他身旁,闭了眼。
父亲母亲,是女儿不孝,来世定当好好报答你们。我心想。
“傅意深,你相信吗,殉情从来不是古老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