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晚》Caesar顾

7、裴行朝 “

　　“我叫裴行朝。”少年声音很轻也很淡，巧妙地将音调和语气都维持在一根直线上，他生的如女相俊美，面部的线条没有半分冷硬的棱角，让人觉得这根直线很柔软。

　　他也很恭敬，拱手向何丞相行礼，规规矩矩地站着，头颅微低，似乎是主人不让他多看，他就一辈子都会弯着腰低着头。

　　他的自我介绍也很简短，似乎所有的头衔都是累赘。

　　何丞相面露笑容，何晚则躲在屏风好，透过那点点缝隙看着这个少年。

　　接下来的交谈，无非是便宜老爹在官场之上的外交话术。

　　三岁的何迟就是个肉团子小不点，喜欢黏着何晚，也跟着站在她身后，拉着她的衣袖问：“阿姐，那个人是谁啊？”

　　何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弟的话。

　　秦国送来的质子？

　　一位尊贵的皇子？

　　她觉得三岁的老弟可能还不太懂为什么一下子是“质子”一下子是“皇子”的具体含义。

　　何丞相让裴行朝坐下，他就乖乖坐下，寡白淡漠的脸上看不见半点别样的色彩。

　　他的手藏在袖内，他的眸子藏在光影睫扇之下。

　　“他啊，可能是一条狗。”何晚对着何迟说，顿了顿，又继续道，“也有可能是一条狼。”

　　何迟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他是条狼狗？”

　　何晚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

　　自家老弟真可爱。

　　半饷，只有侧厅内何丞相断断续续的问话声和裴行朝不断地“嗯嗯”声。

　　裴行朝？

　　行走在朝阳之下？

　　他的父亲，那位秦国的皇帝一开始应该是对他的到来抱着欣喜和期望的吧？

　　不过不重要了，都已经是个质子了。

　　裴行朝原本是要作为太子伴读的，不过皇帝转念一想，想要何丞相先作为大使迎接照看一段时间，再送去东宫。

　　说得好听叫“照看”，其实不过是观察他有没有别的行动。

　　于是，裴行朝在何府暂时地住下，院落跟何迟的很近，意味明显。

　　何迟看惯了何府来来往往的那些人，对于裴行朝的到来，起了一丝好奇心。

　　他经常拉着何晚去裴行朝的院落里玩。

　　裴行朝的院落里有一棵梨花树，也栽培了一些桂花树，以至于整个院落都是香味浓郁。

　　裴行朝从秦国基本上没带什么东西，几件衣物，以及一位从小贴身跟随的侍从。

　　侍从说，裴行朝正在练字。

　　拉门大开，作为度入漫长冬日里最后一点暖意光彩，逐步蔓延到了纯色的地板上，裴行朝跪坐在小桌上，长发微润，浸湿了背后一身白袍。

　　他写的入神，并未注意到有人来了，字迹也很优美规矩，侧颜的线条如高山流水画，衔接有度，浸润在一朝烟雨里，柔和俊美。

　　真好看。何晚在心里想。

　　“行朝哥。”何迟喊。

　　裴行朝恍若回神，抬眼看了一眼何迟，又看了一眼何晚，微微颔首：“大姑娘，大公子。”

　　他总是跟很多人保持着距离，毕竟是异国他乡。

　　何晚觉得很尴尬，比现在跟沈令见面还尴尬，也不知道何迟这小子老是跑来这里干啥。

　　“在写什么？”何晚打破尴尬。

　　裴行朝继续落笔，缓慢而有力，笔锋被勾勒出来：“《洛神赋》。”

　　何晚瞥了一眼，确实写的比她好看多了，她的字就跟狗啃的似的。

　　她对《洛神赋》的印象停留在这是曹植写的，传闻是写给自己家哥哥的老婆的。

　　然后？那当然是没有然后了啊，她又不是历史或者文学家。

　　何晚本来想走，但是回头看了一眼，他仍然保持着写字的姿势，脊背却已然挺的笔直。

　　那一瞬间，何晚沉默了会，问：“裴行朝，要一起出去玩吗？”

　　“出去？”裴行朝疑惑地抬眼看她。

　　何晚笑了笑，眉眼弯弯，眼睛亮的惊人：“嗯，出去，呆在这四四方方的宅子里会把人闷出病来的。”

　　“......”

　　良久的沉默。

　　裴行朝看着她，面色依旧是平淡的。

　　许久，他才搁下笔，声线里显现出一点温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