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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铃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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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她停下了咒骂铛铛。
她笑嘻嘻的问道:“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呀?怎么不去帮我找妹妹呢?”
“去啊,快去啊……”
没有人动,铃铃瞪着那双根本看不清瞳孔的眼睛,诡异的笑了起来:“既然没有人去找的话,那就留下来陪我吧。”
其实就算铃铃不说这句话,林暮也打算走了,毕竟现在铃铃身上所有的线索都已经被挖清了,她现在要去了解这个故事的另一个角度。
林暮一抬步,铃铃就立马到了她面前。秋笛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挡在了林暮身前。铃铃咧嘴一笑,声音又变的软糯了起来:“姐姐,你是要去找我的妹妹吗?”
不等林暮回答,铃铃就继续说道:“姐姐你真是个好人,你是第一个愿意帮助我的人,所以我告诉你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铃铃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传到每个人耳中,众人都将目光投射了过来,铃铃丝毫不在意旁人,她说:“我亲爱的妹妹是一个疯子,如果她知道你见过我的话,她一定会伤害你的,所以……”
铃铃轻轻笑了一下:“所以你大可以像骗我一样骗她,毕竟她可比我笨多了。”
林暮一顿,虽然她知道自己那拙劣的骗术骗不过谁,但NPC也可以看出来自己是在骗人的吗……她不由多看了两眼铃铃,既然她知道自己是在骗她,那为什么她没有拆穿?
林暮当然不会傻到以为铃铃是因为人好才放自己一马,果然,下一刻铃铃就用满是血的手掌拍了一下林暮的白衬衫,含笑说:“如果你没能在手印消失前把妹妹带到我身边,我就会把你们都留下来,让你们也感受车祸的感觉,一次一次,又一次,嘻嘻,姐姐,你可要快点呀。”
林暮抬头看着那群所谓的队友。她在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了担忧,怨意,害怕,不满……还有秋笛的安抚。
有人担忧自己的命,有人怨林暮的轻举妄动,有人害怕铃铃的话,有人不满为什么自己的命运要压在林暮身上。只有秋笛眼里的安抚之意和关心快要溢出来。
林暮冲秋笛笑了笑,说了句:“我们走吧。”
秋笛拉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
身后的人跟了上来,孔婷婷尖声问道:“你要去哪里?!我们的命可都在你手上!”
林暮不是什么好揉捏的,她似笑非笑道:“你们的命都在我手上啊,那你们可千万要好好听我的话了,不然我们就只能一起死了。”
“你!”孔婷婷气得不行,她自然知道林暮不可能会真的舍得同归于尽,但林暮的话还是让她很生气,她怎么受过这样的气!于是孔婷婷转过身,挽住卢峪的手臂,向反方向走了。
林暮和秋笛此时已经走到了楼梯处,确定没人跟来后,林暮问道:“你有没有听到铃铃和我说的秘密?”
秋笛:“没有,我离你们很近,并没有听见她的话,甚至没有看到她动过嘴。”
林暮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道:“她和我说,见到她妹妹就骗她妹妹说没见过她。”林暮突然一顿,问道:“阿笛,你是怎么知道铃铃是姐姐的?”
林暮站在台阶上,比秋笛要高上一些,秋笛抬起头来,尽管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林暮似乎也感受到了秋笛炙热的视线,秋笛沉稳道:“妹妹是谁呢?妹妹是铃铃。”
林暮不明白秋笛为什么突然念这一句话:“嗯?”
“这一句是新添的。后面的话也都是新添的。”
林暮一惊。
秋笛继续说:“字迹稍微有一点不一样,写字习惯没有那么容易改,即便是模仿他人字迹,在写某些字时,还是会露馅。”
“我怎么就没发现……”林暮小声嘟囔了句。
秋笛拍了拍她的头,鲜少的含着笑说:“我发现了就行,我来保护阿暮。”
林暮看着秋笛的身影,她还没像平常那样的打趣,因为她发现她好像说不出打趣的话了,尤其是当这个人是秋笛的时候。……这该不会也是什么梦的作用吧?林暮有些局促的拿下了秋笛的手,即使看不清对方,眼神也忍不住飘忽起来:“我们到楼上去看看吧。”
秋笛应道:“好。”
林暮赶紧转身上楼,因此没能发现秋笛站在她身后捻着手指,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的傻阿暮啊。
其实林暮本来早就想用同样的方法召唤铛铛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铃铃在同一楼层的原因,林暮没能成功唤出来铛铛。所以她决定上楼看看,这是这栋居民楼最后一层楼了。
林暮与秋笛对视了一眼后,林暮吸了口气,轻声说道:“铛铛,铛铛,我在找你。”
当——当——当……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除了一开始的钟声,就再没有动静了,头顶的灯也不再发出吱呀吱呀的摇晃声,周围像死一样的寂静。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放轻了呼吸,在原地又站了两分钟后,刚想去开门找人就被一阵响彻云霄的喊叫声吓回了迈出去的脚。
“啊啊啊啊!!!救命!救啊啊!……”
“婷婷!!”
是孔婷婷的求救声,还是一声卢峪的痛呼。
兵荒马乱的声音传到顶楼的两个少女耳中,可她们没有要下楼的意图。下楼不仅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很有可能会被傀儡缠上,这是自讨苦吃。
不出意外的话,孔婷婷已经被傀儡们拆入腹中了,下一次见面只会是在一群傀儡中了。
悲凉的灰色一瞬间落到了林暮身上。
如果有一天,她和秋笛也会以这种方式分开了,那她该怎么办?
秋笛看出了林暮的想法,她毫不犹豫的把林暮拥进怀里,声音温柔又肯定:“阿暮,我们不会分开的,即使是分开,也绝不会是这样的。”
林暮回抱住秋笛,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在乎那些变扭的小情绪,她只想抱住这个有着体温和情感的秋笛。
叮铃……
铃铛声突兀的响起,在这喧闹的环境之中居然没被掩盖掉,就像是因为太久没等到林暮和秋笛,特地来催的意思。
响起第一声,林暮没舍得松开秋笛。
响起第二声,林暮勉强松开秋笛。
响起第三声,林暮和秋笛应声找到了一个房间。侧耳聆听了一会屋内的响动,没听到什么动静,倒是听到了一阵呼吸声,林暮忍不住对秋笛说:“阿笛,你离我远点,我听不见声了。”
站在两步远的秋笛:……
秋笛又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林暮突然一顿,在秋笛挪步的时候,耳边的呼吸声并没有一丝变化。
这不是秋笛的呼吸声!
林暮有些僵硬的问道:“你是铛铛吗?”
隔着木板的呼吸声急促了几分,但依旧没有人回应,林暮只好继续问:“你是妹妹铛铛吗?”
“吱呀。”门被打开了。
林暮直起腰,看向门口站着的小女孩,小女孩长的很好看,只是脸上青紫青紫的痕迹看的让人触目惊心,小女孩声音怯怯的:“……我是铛铛。你们,你们见过我姐姐了吗?”
林暮看着这个目漏惧意的小女孩,却不敢放松。谁也不知道铃铃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她更愿意相信是真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铛铛睁着那双大眼睛,小声地问:“她是不是让你不要告诉我实话?姐姐很讨厌我。”
许久,林暮笑了一下:“铛铛,其实你知道我见过你姐姐了,不是吗?你可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我衣服上的掌印呢。”
铛铛顿住了,她的目光不再那么无辜了。她补充道:“我也很讨厌姐姐和妈妈。”说完后,铛铛就转身回家了。
林暮转过头看了秋笛一眼,然后跨进了屋内,秋笛紧跟其后。
屋内也没有亮到哪去,昏暗的白炽灯勉强照亮屋内的摆设,一张木头桌子,两个木椅一个比起木椅矮了一截的板凳,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这个家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铛铛翻出两个缺了角的杯子,问道:“你们喝不喝水?”
林暮看了眼断了线的烧水壶,又看了看肮脏油腻的水池,勉强笑着摇了摇头:“不用。”
铛铛也没有强迫她们的意思,闻言就把杯子放回去了。
铛铛将两张木椅扯出来,示意林暮二人坐下:“你们是来完成我的遗愿的?”
冷淡,没有波澜。因为林暮的一席话就懒得再伪装自己的铛铛。秋笛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铛铛身上,这个小女孩当真是比她姐姐有意思多了。
等到二人入座后,铛铛踩着板凳坐到了桌子上,两条腿垂下来,脚裸上的铃铛泠泠作响。
铛铛轻柔的说:“我尽量小点声,妈妈还在睡觉呢。”
林暮挑了挑眉,铛铛不是不喜欢妈妈吗?
铛铛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因为和爸爸离婚,所以妈妈带着我和姐姐过的非常贫苦,我们只能住到这种脏乱的地方来,但邻居们都很和善,我经常觉得住在这里似乎也没那么坏。妈妈很喜欢姐姐,经常偏心,虽然家里很穷,但因为姐姐喜欢琴,就把钱都挤出来给姐姐学琴。”
“而我却因为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糖吃就要被训一顿。对了,我比姐姐小两岁,妈妈却和我说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回家,让我去接姐姐,他们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吗?”
“我那天是故意躲起来,打算让姐姐自己回家的。可等我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姐姐被撞死了。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自己抖的视线不清,身如入了冰窟。我害怕妈妈会怪罪于我,所以我到爸爸那躲了两天。”
“可等我回来之后,妈妈却抱着我叫姐姐的名字。我很少被妈妈抱,每一次被妈妈抱我都会很开心,只有那一次,我觉得很难过很难过。之后妈妈时不时把我认成姐姐,把我认成姐姐的时候,妈妈就会抱着我笑,给我买东西。等妈妈再认清我是谁后,就对我拳打脚踢。”
“妈妈问我那天去哪了,为什么不跟紧姐姐,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所以我经常被打之后又被妈妈认成姐姐。终于有一天,我死在了妈妈的棍棒之下。”
“我以为我解脱了,可没想到,妈妈却抱着我哭,一边哭一边喊,铃铃,铃铃你怎么了?铃铃你快醒醒,快看看妈妈啊。”
“好恶心。”
“你们说,是不是,好恶心?”铛铛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来看林暮和秋笛。这时林暮才看清铛铛脸上早已流了满面的血泪。
她并不像她的语气那般无所谓。
她也是个会痛会哭,需要人心疼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