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未寄出的回信(二) ...

  •   李太阳、付东霞、胡德路三个人的事情前面说过,在李太阳离校去部队出发的时候,付东霞给李太阳送了一个礼物,这一下拉近了他们两人的关系,自此,李太阳跟付东霞之间形成了书信来往的习惯,他们一直联系到了李太阳服役结束归校,归校以后他们见了面,第二天李太阳就因为意外的脚上再次离校。李太阳离校期间的运动会上,付东霞初次遇到了胡德路,并且再次去找了胡德路。之后,李太阳康复归校,缠着付东霞,结果由于种种原因,付东霞最终抛弃了李太阳,跟胡德路走到了一起。
      付东霞在她和胡德路相遇以后胡德路的第一个生日上给胡德路买了一件外套作为生日礼物,这一件外套的内侧衣兜里装过一封信,这一封信就是胡德路写给儿子胡小木的回信,用以回复胡小木在流浪的路上给家里写的唯一的一封信。
      说到这里,就要说回来胡德路和付东霞的当下了。回到故事的第29节处接着往下说,胡德路下车以后就习惯性脱了那一件外套,挂在葡萄架子下面的椅子上,蹲在地上想着胡小木的来信以及他写给胡小木的回信。这是一把用深色木头做主体架构、灰色藤条编织的长靠背的躺椅,它的使用人基本上都是胡德路,因为胡小木基本上没有太多空闲时间往上面趟,而付东霞也不喜欢躺在这个上面。
      自从胡小木出走以后,胡德路也不怎么躺了。要说胡小木走后他空余时间更多了,应该躺的更多才对,但是事实是,在胡小木出走以前,胡德路因为胖胖的身体才养成了躺在这个椅子上小憩的习惯,而现在,他的肚子已经瘦下来了,肉减少的同时好像精神也充足了,中午也不怎么需要休息了。
      小木出走以后,每当胡德路躺在那个椅子上,像往常一样把两只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的时候,他感觉着自己塌下去的肚子,就会回忆起来以前胡小木在这个椅子上,趴在他鼓鼓的肚子上和他身上一起欢乐的时光,他就会伤心,所以他一直都有把这椅子收起来的想法,但是因为他们夫妻俩无意中都养成了往这上面临时搭衣服的习惯,所以他才没有收起来。
      若是往常,付东霞都是在胡德路后面回来,有不少时候甚至是胡德路要把饭菜留在锅里开着保温,付东霞才能吃上一口热饭,但是今天,她回来的比胡德路早。因为胡德路写信耽误了一个小时,比往晚到家一个小时,他到家的时候,付东霞已经做好了饭菜在餐厅里等着他了。
      胡德路走进屋子,穿过餐厅,走到厨房里,把买好的食材放到冰箱里,转身回到餐厅坐下了。
      “今天下午加班了?”付东霞笑着问胡德路。
      “嗯。是的。”胡德路头也不抬吃着饭说着。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思考,因为他早就在心里想好了理由,自然不能让她知道胡小木写信回来的事。
      “今天怎么不开心?”付东霞继续笑着问他,显然她今天心情不错,这个好心情来源于她下早班。
      “加班当然不开心。”胡德路抬起头来摆出和蔼的笑。这一次的笑容要比以前更显出和蔼的颜色了,因为这是他的习惯:越是不开心笑容就越是和蔼。之所以比以前和蔼,因为这心里的痛苦不是来自于加班,而是来自于胡小木的信,以及对胡小木的思念。
      因为吃饭比较早,付东霞难得有了一些空闲时间,她见胡德路情绪不高,就琢磨着饭后的时间干什么,就想到了有一些脏衣服没有洗,就准备饭后洗衣服。吃过饭后,她指挥胡德路收拾了碗筷去厨房里刷碗,她自己去收拾了脏衣服,抱着它们穿过院子朝着洗衣房走去了。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她看见躺椅的背上搭着胡德路的衣服,就顺手拿起来,把领口放在鼻子跟前闻闻,皱着眉头把它搭在左胳膊上朝着洗衣房走去了。不到两分钟,她快步走出来,直冲着厨房去了。
      隔得老远,胡德路就听到付东霞噔噔噔的脚步声,脚步声近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付东霞。
      “你看我干什么?我来问你!这是什么?”付东霞在右手里激动的摇晃着那一张信纸,声音激动又愤怒,很明显,她很急切想搞清楚的其中隐藏的事情,她很生气。
      “这……嗐!”胡德路开始用笑容来掩饰紧张了,“这是信嘛!一封信。呵呵呵!”他又笑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啊?”付东霞大声质问着,声音都快要被她撕裂了。
      “这……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现在信都在你手上了。”胡德路脑子一转,说了这一句。
      “我说的是来信!你装什么傻!”
      “来信……来信我放在单位呢,明天我给你带回来。”胡德路回答。
      “好!明天中午你回来一趟!”她之所以强调中午,是因为他们中午一般都在单位吃饭。
      “不用了,我中午下班给你送过去。”胡德路又加上这一句。
      说完了这些以后,付东霞立刻就问起来了胡小木的来信地址,说要去找胡小木。胡德路为了阻止付东霞这种无效的行为,直接跟她说开了胡小木的来信的内容,并且进行了客观有理的分析,最终总结道:这是一封有着告别意味的来信,所以我们不可能找到他。付东霞听了信的大概内容以及胡德路的分析以后,哭了一场,然后在犹豫中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在这天晚上,他们两个关于胡小木的来信的交流的最后一句话是付东霞说的,这句话是这样的:“我不去找他。我不写信给他。你的那封信也不准寄出去。”胡德路按照付东霞的要求,没有寄出去那一封信。
      第二天中午,胡德路准时把一封信送到了付东霞的手里。付东霞接过信之后就站在那里低着头开始看,她看这信的时候还流下泪来,自言自语说着:“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看完之后她并没有跟胡德路说话,也没有把信还给他,就转身走回去了。
      到了这一天晚上,他们的争吵持续的时间不短,这是他们从恋爱到现在为数很少的一次大的争吵。
      当胡德路答应付东霞明天中午亲自把信送到她手上以后,他们的争吵就已经开始了。付东霞问胡德路为什么早不说,为什么等她发现了才说,为什么要隐瞒。
      胡德路给出的回答是他早已经在脑子里编好了的,因为他曾经设想过这封信以及寄信的这件事被付东霞发现以后碰撞出来的种种矛盾,因为他脑子里非常清楚,胡小木和付东霞的矛盾是由来已久的,而这封信无异于埋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地雷,随时都有被踩爆的可能,毕竟他们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这件事情被付东霞发现那只是时间的问题。胡德路对付东霞说,他之所以隐瞒这件事情,有三个原因,一是这件事会再次勾起她对胡小木的思念,引起她的伤心,眼看这件事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她渐渐淡忘了,这平淡的幸福来之不易;二是担心她因为这件事有过激的举动,进而导致家庭步入到更坏的境地,比如会拿着信上的地址辞了工作去找孩子,这种事只会使这个家庭的情况更糟糕;三是据他的预测,胡小木是找不回来的,你越是找,他越是远离你,你顺其自然,他反而有回来的可能。
      对于胡德路的这三条回答,付东霞觉得,第三条是最充分的理由,前两条明显就是编出来充数的。付东霞之所以认可这第三条理由,原因是她很清楚,胡小木跟胡德路的关系要比跟她的关系亲近得多,胡小木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坦露过一丁点心事,更不可能在她面前敞开心扉、肆无忌惮,但是在胡德路那里,他偶尔还会表露一些内心深处的波动,也愿意跟这个暖洋洋的温柔父亲亲热相伴。
      胡德路本来以为做完了这个解释,这个事情就可以圆满告终了,没想到后面还有更激烈的。
      “为什么我对孩子那么好!他却不愿意把信寄给我!而是寄给你!他心里难道真的就没有他这个妈吗!我实在想不通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难道是我不够爱他吗!可是我为他花了多少心思!做出了多少牺牲!他可是吸着我的奶水长大的!我这个可怜的人!他压根不记得这些了!”付东霞这样说着,声音越来越哀怨凄切,不觉又哭起来了,“你说我对孩子太严厉,才造成他现在可怜的遭遇,难道我就不可怜吗?我的孩子不喜欢我!躲着我!甚至还恨我!这我都知道!我知道他恨我!可是我就是要爱他!我就是要使劲爱他!”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用右手抹了一下脸颊,它们消失了。这个时候她的表情里隐约现出了一些扭曲的东西,眼睛里燃烧着的,是深刻的怨恨和过分的控制欲。
      胡德路在一边看着,听到她的这些话,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他丝毫同情不起来,更谈不上夫妻之间的爱,此时他情绪里生出来的,是一种奇怪的害怕,这是他第一次对付东霞生出这样的感情,因为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他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模样,他实在忍不住,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头又往后退了半步。
      但是胡德路的这个动作和表情变化被付东霞看到了,然后激起了更汹涌的波涛。“怎么?你还不乐意听了?你皱什么眉头?你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我告诉你!这一切其实都是因为你!是你太惯着他了!是你让他有了放纵的余地!他才会觉得我对他的管教是严厉!都是因为你!你是这一切糟糕结果的罪魁祸首!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没有一个一家之主的样子!要是你能主着一家人的事!我至于这样吗?我还用严格管教他吗?如果我也像你一样放松!这孩子会有好成绩吗?会一直是一个好学生吗?啊?你说话呀?”这是付东霞说出来的一连串的问句和感叹句,这是她的最终的爆发,也是最猛烈的爆发,她说完这些,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虽然她用手捂着脸,但是哭声还是能传播很远。
      胡德路为了避免引起邻居注意,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他走过来蹲在付东霞面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付东霞的这些话虽然是在情绪过激的情况下讲出来的,但是也有一定的客观道理性,一是在孩子的培养、教育问题上,胡德路确实是疏于管教;二是在平时的家事处理上,他确实很少扮演一家之主的角色,大的事务基本上都是由付东霞做决定。
      胡德路对于胡小木的培养、教育的松散作风,并不是因为他做不到对胡小木严厉,而是他有整体的把握,第一是他知道付东霞对胡小木一向严厉,而且这种严厉有些过分,已经引起了胡小木的逆反;第二是他也知道即使他们两个都用松散的方式去处理胡小木的培养、教育问题,以胡小木的智力和自制力,他完全可以取得现在的成绩,甚至比现在更好。胡德路对于家庭事务的疏于管理,这是很客观的事实,他确实是一个面对事情时有些性格软弱的人,之所以造成这种现状,也不全在于胡德路,因为付东霞刚好是一个性格强势的人,所以一进一退,是双方共同造成的。
      这一次的争吵让胡德路感到了明显的意外。他意外的当然不是争吵本身,而是其中的具体的东西,第一是争吵的激烈程度,这是从他跟付东霞第一次见面至今她吵得最厉害的一次;第二是付东霞的哭,以前争吵付东霞也哭,但是顶多也就是啜泣一阵子就过去了,这一次,她啜泣之后又大哭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第三就是付东霞在争吵的过程中讲出来的那最后一段话,原来她在心里一直怨着他呢,虽然在平常的一些细小事情以及只言片语中他也能感觉出来付东霞对他的不做主张、不管事情的嫌弃,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付东霞的这种嫌弃竟然达到了怨恨的地步,而且程度还那么深。以上的这三个内容给胡德路造成的最终感觉就是,他们的感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在付东霞那里,她也产生了同样的感觉:她和胡德路的感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她的这种感觉并不是来自于胡德路的语言,而是她儿子胡小木的行为:他把信寄给了胡德路,而没有寄给我,还躲着我!付东霞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一直在心里默念这一句话。
      要知道,在孩子越来越长大的过程中,付东霞曾一度觉得胡小木就是她的全部,她愿意为这孩子抛弃一切,而胡小木对她这样的爱做出的反馈却是逃离、是避开,这让她伤透了心。她捂着脸嚎啕大哭的时候,主要的并不是哭胡德路不理家事,也不是哭胡德路对她的隐瞒,而是哭胡小木不把信寄给她,而且还在有意避开她,每当她想到这个,她都想哭。
      但是,当付东霞清醒的时候,她从来不认为是自己的严厉管教造成了这个后果,也不认为是胡小木主观上并不爱她或者爱不起来她,她认为是胡德路也就是她的丈夫夺走了原本是孩子要给她的那一部分爱,付东霞的思考逻辑是这样的——刚好是我的严厉给了胡德路宽松管理方法的生存空间,也给了他夺走胡小木给我的爱的前提,都怪这个男人!都怪胡德路!是他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爱!夺走了孩子分给我的那一部分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