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89、坦诚

　　刘小樱从张小草的车里出来以后，就进了小区，上楼钻进了她的出租屋，然后就开始想着是直接打电话给赵小花，还是发短信给赵小花。
　　在刚刚拿到这个电话号码的时候，刘小樱的想法就是打电话过去，告诉赵小花。之所以会首选打电话，是因为刘小樱的工作形式就是这个，所以她也就擅长这个，觉得用这种形式她更有把握。
　　本来，刘小樱想着，像这种事情，关系到赵小花本人的切身利益，而且本来是属于赵小花自己的东西，她这一个电话只是起到提醒防范的作用，也就是说只要她一提醒，赵小花立刻就会加以防范，但是没想到的是，她的自以为善意的提醒被反馈的却是多管闲事的意思。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想着彼此不熟，还是发短信比较合适，于是她就发了这条短信：
　　我是张小草的朋友，无意中得知张小草要通过恶意手段夺取本属于你的那一套别墅，你要小心防范，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这一条短信，刘小樱编辑了快半个小时，刚打出来前6个字，她就停下了：
　　这个称呼怎么写呢？同事？肯定不对，因为我们不是同事。情侣？肯定不能写，本来也就不是。邻居？说了对方都有印象，肯定对不上号。同一个小区的？肯定也有危险性，这个称呼里体现的关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远了张小草也不会把这种事情跟我说，太近了又容易暴露，对了——那就写朋友，朋友不远不近，再合适没有了！就写朋友！
　　再往下写，写到“通过”两个字以后，刘小樱又被难住了：
　　通过什么怎么样那一套别墅呢？就是——这两个词得表明这个事情是错误的、非法的，同时，还要表达出来这个问题的重大性，唉……通过非法手段？可是现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呢，还没有犯罪呢，不能叫非法，不过——非法好像也没有问题，新闻上经常说犯罪嫌疑人也是这样说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合适，得换个词，总之就是通过不好的手段、坏的手段、不光明的手段、不善良的手段……不善良——不善良那不就是恶吗？那就是恶意的手段，对！通过恶意的手段！恶意！
　　打出来恶意的手段之后，她又开始想了：
　　怎么样得到这一座房子呢？肯定还是得表达出来恶意、非法，“获得”肯定不对，“获得”是个中性词，或者是个褒义词，肯定不合适，“夺取”，对，就用“夺取”还将就着能表达出来那个意思。
　　在短信的最后一个词“阴谋得逞”上，她同样是反复想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下来。
　　整条短信编辑好了以后，刘小樱自己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标点，确定无误并且能准确、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以后，她又犹豫了一会儿，才摁下了发送键。
　　谁知道，刘小樱这一条费尽心思的短信、充满好意的短信、自己认为是维护正义的短信，得到的回复不但令她大失所望，甚至令她十分吃惊。赵小花的回复如下：
　　这个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愿意这么做，这是我自愿的。
　　刘小樱给赵小花发过去短信的时间是她从张小草的车上走下来以后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后，这个时候赵小花正坐在张小草车的副驾驶手紧紧握着张小草的手呢，而张小草的手里正紧紧握着她递过去的她的房子的钥匙。手机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车子正停在红绿灯下，赵小花正伸手去摸张小草的脸。到了别墅前面，下了车以后，赵小花才摁亮了手机，然后一边带着张小草，一边很快就回了这个短信。
　　让刘小樱吃惊、意外、失望的，除了赵小花回复短信的措辞和言语，还有她回复短信的速度。刘小樱想：
　　要是按照这么快的速度，对方肯定是没有怎么思考就回复了，这简直是太奇怪了，这其中肯定是有更深层的原因，唉……算了！这是他们的家事，还是不要过度干涉，再说了，这本来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情。但是……但是张小草要是因此走上歧途，即使不为正义，为了感恩，我也应该再试试看，毕竟一条短信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或者对方认为是陌生人发的无聊短信呢？这样想着，刘小樱就想着等到明天上午给对方打个电话，再说一次这个事情，再向她证明一下这个消息真实可靠。
　　第二天，刘小樱算好了时间，找了一个不早不晚的点，这天上午的九点，她拨过去了电话。电话提示音响过了第五声，接通了。
　　这个时候的赵小花正坐在偌大的借阅室扣手机呢，原本静音的手机突然切换成了来电的界面，同时振动起来，她注视着来电号码，隐约感觉有点印象，于是就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里，用手指划到了接通的位置：“喂！你是谁啊？”赵小花用她的尖细的声音问道。其实按照正常情况是能从昨天的短信里回忆起来这个号码的，但是赵小花天生的记忆力不是太好，所以就直接问了，毕竟她上班也挺无聊的。
　　“我是张小草的朋友。事情是这样的，张小草跟我提起过，他说他要把你的那一套别墅据为己有，他说话的时候挺吓人的，我感觉他都有点不正常了，你得注意着他，不要让他干坏事，他这个人很贪心，不知足，你得注意。”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她的老婆！我的就是他的，至于他是不是贪婪我要比你清楚。”赵小花这样说着。直到现在，直到此时此刻，她依然坚持着她对张小草的爱，坚持着她的信仰，要是在前一个多月，某一个张小草晚归的时刻，有人打来了这个电话说这样的内容提醒她，她或许还能听进去一些，但是现在，时机是完全不对的，赵小花不但没有因为陌生人的劝阻而退缩和反思，反而是对面的好听的、年轻的女音直接激起了她捍卫领地的冲动，所以她第一句要说明自己的身份。人的思维、感情、智力都是有弹性的东西，所以在自己的领地受到威胁的时候，她思维和智力都被刺激到了一个较高的水平，所以就说出了这一段抓住要害的话。但是她的抓住要害只是建立在她所要达到的目的之上的，而她的这个目的和刘小樱的目的完全不相及，甚至是相冲突的，所以，刘小樱的目的自然是无法达成的。后面，刘小樱又说了几句话，什么为了你的利益考虑，什么维护正义，赵小花对于这些自然是更听不进去了，最后这一次电话沟通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关了电话以后，刘小樱在吃午饭的时候嘴里一边嚼着饭，一边想着那个通话过程，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不过，自始至终她还是坚决认为自己做这个事情是正义的、有必要的，所以这并没有给她带来负面情绪。
　　同样的，赵小花对于这一通电话和这一条短信也没有记住多久。因为这个来电非但没有像刘小樱预想的那样引起赵小花的重视，反而引起了她的烦恼，她一心想尽快赶走这个烦恼。
　　在刚看到这个来电的时候，刘小樱还想着这一通电话是不是哪个高中同学打过来的，那样就可以多聊一会儿，打发打发无聊的上班时间了，谁知道这一通电话非但没有起到打发时间的作用，反而给她带去了不少的不开心，这让她的无聊中又增加了不少烦闷。为了赶快打发走这个突然来的烦心事，她从她的工作台底下的柜子里取出了盆子和干净的折叠整齐的抹布，去走廊头上接了半盆水，开始仔细擦拭她的工作台。虽然这工作台她今天早上已经擦得一尘不染了，但是她还是细细擦了一遍，然后又重新捋了捋借还登记本，保证它整整齐齐对着桌子沿垂直摆放，接着她又去动了动登记本缝里夹着的笔，保证它被本子紧紧夹着。
　　做完这一套事情之后，她几乎就忘了接这一通陌生电话的事情了。
　　她之所以能这么快忘掉接陌生电话这个事，除了她主动收拾工作区卫生打岔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的脑子被别的东西占据着。
　　这东西有两样，而且都很重要。第一样东西是她还沉浸在对张小草的爱当中并且越陷越深；第二样是她在想着如何向她的父亲□□交代她把别墅钥匙交给张小草这个事情。
　　在交出钥匙之前，特别是酒后的第二天早晨，她酒醒以后，有那么一阵子，她是有明显的后悔和恐惧感的，她想到了张小草的贪婪、出卖，想到了□□的发怒、责骂，但是等到晚上，等到她一看见张小草的身影、看见张小草的脸，她的脑子里那影影绰绰的后悔和恐惧顿时烟消云散了，她再扫视一眼他们的埋头吃饭的两个孩子，她的内心里就更加坚定了。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她陷入了一个怪圈，她越是对张小草付出，她就越开心，这个倾向对准张小草的贪婪和欲望，无疑是十分危险的，但是事情就是这样，赵小花把钥匙递到张小草手上并握紧他的手、摸着他的脸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呢，事情就是这样。
　　从吃馄饨开始一直到现在，赵小花对张小草的爱给她的感觉更多的是暖暖的甜蜜和满满的收获感、成就感。这种美好的感觉把她的脑子的记忆占去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被她对□□的恐惧和愧疚占去了。她回想着□□开始时候的提醒，又回想着□□后来找她商量想法，又回想着□□重重防护的安排，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辜负□□的爱了。
　　但是，一想到这些赵小花的内心也很矛盾、痛苦，因为她也是为了实践自己心里对张小草的爱的冲动，那是一种止不住的冲动，她毫无办法。这两天以来，有好几次，她被这个矛盾折磨得痛苦不堪，只能闭上眼睛扬起脸来哀叹。但是哀叹之余，在她能清醒思考的时候，她还是在想如何跟□□交代这个事情。她思来想去，最终她决定直接到□□家里去，当面一说，就完事了，直截了当，再不用整天折磨着了。这个办法很符合她的性格，直来直去，她没有想着带□□去吃个饭或者买个衣服，在他高兴的时候再说，不过这些客套对于家人反而显得见外了。
　　带着张小草看完那一座房子后的第二天中午，赵小花下班以后开着车去了□□居住的小区。因为她工作从来不忙，按时下班，而□□经常性加班，甚至很多周六周日都没得休息，这一天中午□□照样是加班了。
　　赵小花从楼梯上了楼就敲门，敲了几下没人应，又用耳朵贴着门听听，除了听见阳台上的笼子里的鸟叫声，再听不到别的声音了，于是她就断定□□又是在加班了，就低头拨通了□□的手机。接通以后，赵小花说她有事。然后，□□就考虑了一下说今天加班的工作并不重要，也不紧急，就说现在就往家走。
　　二十多分钟以后，□□提着些食材从楼梯里走出来，然后用钥匙开了门，他们进屋了。进屋以后赵小花说她来下厨，但是被□□挡在了厨房的推拉门外面，无奈之后赵小花说她负责择菜，这才进了厨房。
　　□□喜欢吃莴苣炒肉，喜欢吃炒牛肉，喜欢吃西蓝花，而赵小花喜欢吃油饼，喜欢吃小葱炒鸡蛋，所以□□这一次就买了油饼，买了馒头，买了小葱，买了牛肉和西蓝花，因为冰箱里还有十几个鸡蛋呢，足够用了。
　　赵小花蹲在地上，用手掐掉小葱的黄稍、剥掉最外一层的葱衣，□□一边往碗里磕着鸡蛋一边问道：“你不是说有事要说吗？什么事？”
　　“我把那一套别墅的钥匙给张小草了。”赵小花犹豫了一下之后用平静的语气说，这语气确实是异常平静，连本来尖细的声音都没有了。
　　□□听到这一句，原本往碗沿上磕的鸡蛋因为手松而掉进了碗里，□□也不去管它了，立刻转过身体去低着头对蹲在地上低着头择菜的赵小花说道：“你是不是疯啦？还是中毒啦？啊？你能不能想想你的以后？能不能想想我的以后？啊？”
　　“我想过了！我相信他不会变成你预想的那样！他不是那样的人！”□□刚停住，赵小花就说了这一句，□□的质问刺激了她对张小草的信任和爱，现在的赵小花全忘了从她出生以来□□对她的无言的照顾和爱了。就连刚刚从□□手里掉落的鸡蛋，也是□□想着她爱吃才准备的。而现在，她看在眼里，却视若无睹。就在□□磕碎上一个鸡蛋的时候，还在想着她喜欢吃油炸食物，所以炒鸡蛋的时候要多放油。而她，在此时此刻，却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和□□对抗，可是，她也没有错，她也是因为爱，她爱那个男人。现在，他们因为纠缠着的爱而起了冲突，而刺伤对方的心，而扔掉对方的爱，眼睁睁看着对方气急败坏、大吼大叫却无动于衷，爱里生出了恨，生出了深入骨髓的恨，这是多么玄妙的事情啊！
　　“我告诉你赵小花！我用我的已经剩余不多的生命作为担保，你现在执意爱着的那个人，如果你继续放纵他的贪婪，那么他一定会变成我所预测的那样！一定会！到时候有你受的苦！到时候你就会明白！可是那个时候已经晚啦！晚啦！”□□说着这些话，他努力大声说，努力一字一顿说，想突出郑重的气势，他的吐沫星子都弹到赵小花的仰着的脸上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现在他的架势和当年不顾事实和生命安全以及医生建议强势安排赵小花的母亲袁玉青去做穿刺手术时的架势一模一样，他的独断专行的病又犯了，如果此时此刻谁在他面前提起一下当年袁玉青的事，他应该就可以冷静下来了，不过又肯定冷静不下来，因为这就是他的脾气，他很冷静，就是冷静的倔强。
　　□□这样的反应本来就在赵小花的预计当中，所以对于□□这样的话她没有反驳，只是说道：“那就等着看事实吧。”
　　“不过也并没有什么大影响，这房子在我的名下。因为我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你有可能会走到这一步，你是我的闺女，我对你的脾气还是了解的。”□□说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一丁点得意，而是由原来的炸裂变成了现在的语重心长，眼睛里不再冒火了，而是慈爱又悲伤的光，语气里不再是厉声的责骂了，而是柔和又坚定的说教。
　　□□之所以能这么快稳定情绪，也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根本原因是房子在他的名下，就算张小草拿到了钥匙，也动摇不了根基。这也是□□老早就安排好的，把钥匙给赵小花，房主姓名以及房产证写自己。
　　虽然是很生气，但是□□还是炒了她爱吃的菜，做了她爱吃的饭。虽然是情绪基本恢复了，但是□□的脑子里一直都在想这个事情，然后赵小花走之前他给赵小花安排了一件事——让赵小花要回那一串钥匙。
　　对于□□的安排，赵小花答应了，但是没有行动。这天晚上赵小花回家以后就把中午的事情跟张小草如实相告了，但是并没有说房子现在写在谁名下这个事情。
　　自打那一天晚上在赵小花的带领下看过那一座别墅以后，张小草的心里除了高兴、幸福，就是被刺激出来的无限的欲望。现在他就差最后一步了，就是得到这一座房子，所以他这一天以来一直就想着这一个东西，那就是这一套房子的房产证。张小草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房产证上写的是赵小花的名字，因为直到现在他还清楚记着赵小花第一次用模模糊糊的语言提到这一座房子时候说的话——我还有一套房子。
　　基于此，张小草想着：既然她说的是她有一套房子，那自然房产证上写的就是她的名字。
　　张小草的计划就是拿到那一本房产证，然后让赵小花带着他，去把他的名字加上去，那么，这个别墅就是他们的共同财产了。每次想到这里，张小草就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激动和幸福：
　　哎！一切都在计划中！嗯——等到把我的名字加上去了，这一座房子就是我的啦！哈哈！虽然说是共同财产，但是她的是我的！我的更是我的！再说！她是我老婆，她又得听我的话！那她的不是我的是谁的？就是我的！哈哈！想想我住在那个大房子里……白天看云彩，晚上看星星，多美啊！我要搞一个电竞房，然后在墙上打上木格子，放上钢铁侠和蝙蝠侠！这可是我最爱的两个角色了！哎！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一切都近在眼前！就差我伸手抓住，再握在手里了！
　　前面提到的张小草的爱好有打游戏、斗地主、找女网友聊天。游戏是他工作以后才接触到的，之所以在毕业以后接触并爱上打游戏这个事情，原因有四个：第一是工作不忙，有足够时间；第二是他对这个东西很有天分，总是一打就赢；第三是他以前的生活太压抑、太苦了，他毕业以前在家里要劳动、照顾弟弟妹妹，在学校要努力提升成绩好争取奖学金，所以毕业以后他就想好好放松放松、享受享受；第四是毕业以后婚姻、工作都是顺风顺水，娶了赵小花这么个有钱的老婆，这为他的放松和享受提供了物质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