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14、半夜看星星

　　周华祥和胡小木继续往前走着，最后绕过了景区，然后顺着铁路的边沿一路向北去了。
　　这一天是多云的天气，太阳时不时被大块儿的云彩挡住，空气中还有一阵一阵的风，所以气温并没有升起来，始终是25度上下，不冷也不太热。这样的天气让人感觉身体舒适的同时，也呈献给了人美好的自然景观，这会促进人的心情愉悦，身体的舒适和心情的愉悦无疑是人的生命体的一种幸福体验。
　　在这样的天气下的胡小木心情就很好，他这一天的心情好的程度超过了离家以后度过的任何一天。他在草丛里捏蚂蚱，在花丛里捉蝴蝶，在小水沟里看蝌蚪游来游去。
　　胡小木在小水沟里看蝌蚪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从沟边的草丛里跳出来了一只青蛙，这青蛙第一下从草丛里跳出来，第二下准确从地上跳到了胡小木的手掌心里。当时，胡小木是蹲在沟边的，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两边，当青蛙第一下从草丛里跳出来以后，胡小木看见以后，心里一惊，两个手掌就一下反向外面，并且张开了，就在这一刹那，青蛙再次起跳，好像是看准了，一下不偏不倚就跳到了胡小木的右手的掌心里。
　　这青蛙跳进胡小木的手掌心之后端坐在他的手掌正中间，而且头和眼睛是正对着他的头和脸，这俩这一刻是面对面的；青蛙落到手里的那一刻，胡小木着实一惊，手一缩，一声“咦”的惊呼，就把胳膊甩开了，但神奇的是，青蛙似乎知道胡小木会惊吓和缩手，用了神奇的办法牢牢贴在了胡小木的掌心上。这下胡小木就更是惊奇了，他用不解的眼光看着它，它似乎能明白他眼光里的意思，用挑逗的眼光回敬他，仿佛在说：“小样！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胡小木甚至在它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看见了嘲弄光芒。这一下子，他彻底被它吸引住了。
　　“你是不是会说话？”胡小木突然就问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这样做了，最有可能的，就是这青蛙的眼睛实在是太有神了，所以他不得不这样做。
　　确实，这青蛙的眼睛很不简单，甚至到了充满神奇感的地步了，这么指向明确的光芒，一定是有了复杂的思维活动，所以眼睛里的光才会这么复杂又灵动，这么传情又达意。
　　“你是不是会说话？”胡小木盯着它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它直直的看着他，嘴巴一动不动，显然，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更不用说说话了。
　　胡小木蹲在沟边看蝌蚪的时候，周华祥已经跨过这条小沟在对面的高地上等着他了。周华祥听到了胡小木的惊呼之后，就把原本往前看去探索路况的眼睛收了回来，转过头去往回看，发现了胡小木站在沟对面，看到了他手上的青蛙：“你拿那玩意儿弄啥！快赶路了！”
　　胡小木并不理会周华祥的问话，而是跟青蛙问话起来，然后他发现问了两次它无语之后就只好放弃，朝着周华祥走去了。“我觉得它肯定不是一只普通的青蛙，或许他还会说话！”胡小木跟上周华祥之后他俩一起往前走着，他一边走一边对周华祥说。
　　“是吗？我看啊！它不是个会说话的青蛙，是个傻青蛙！”周华祥这样回答胡小木。
　　“你是在故意气我吗？”胡小木仰着脸质问他，“青蛙都一样，哪里还有傻不傻的分别。”
　　“是吗？”周华祥接上他的话，“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它不是一只普通的青蛙。”
　　“虽然它不一定是不是一只普通的青蛙，但是至少它不会是一只傻青蛙吧，”胡小木说。
　　“你没有看到它的身后多了一条腿吗？”周华祥用挑衅的口气和表情问胡小木。
　　这时候胡小木才发现，这只青蛙确实是有三条后腿，因为它一直是脸朝着他蹲着的，所以胡小木没有看到它的这个异常。“哦，我刚看到。”胡小木仔细看过之后回答他。
　　“这准是水污染害的！”胡小木说。接下来他就开始滔滔不绝说起了生物课堂上老师的讲解、老师的嘱咐。胡小木提到的老师讲解的内容是老师讲到生物圈那一节时，提了一些外延知识，然后说现在环境污染特别是水污染，造成了一些动物、植物的生长受影响，比如青蛙的畸形；随后老师还提了要求，要求他们要从我做起，不乱丢垃圾，不乱排污水。
　　虽然经过周华祥的提醒，胡小木发现了这只青蛙的异样，但是它眼睛里的光一直深深吸引着他，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带着它一起上路，于是，他书包的侧兜就成了它的住所，他把它放进去，敞着口，然后他看着它，它也看着他，眼睛里是柔软的、流淌着温度的光。他们三个继续往前赶了。
　　到了晚上，他们在一片田地的的一间小屋子里睡下了。这屋子是用来浇灌农田用的水井房，屋子正中间是被圆形水泥筒围起来的水井，上面架着又厚又结实的铁的水管接头，房间的四周有一圈平整狭小的水泥地。说是房间，也算不上，因为没有装门，所以大概相当于只有三面墙，不过这总要比睡在野外的荒地上要好得多。这狭小的空间看似简陋，但是已经足够他们美美睡上一觉了。

　　适度的物质能助推生命走向更高质量，但是过多的物质如果运用不恰当，就会成为祸患的根源，有一个小故事很好的说明了这个问题。
　　海边住着一个渔夫，他生性爱财又贪婪。一天他照例出海打渔，在海边遇见了一个魔法师，魔法师教了他一句咒语，并且告诉他，在流泪的时候心里默念这句咒语，流下的眼泪就会变成珍珠和金子。渔夫信以为真，收工回家后就想着伤心的事流了几滴泪，同时默念着咒语，结果真如魔法师所说，他的眼泪变成了珍珠和金子。这让渔夫开心坏了，他继续想伤心的事好让自己哭，可是哭了一会儿就实在哭不出来了，但是他的贪婪又没有得到满足，于是他就让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把他打了一顿，皮肉的痛苦让他再一次流下泪，但是一阵哭泣之后，获取的东西还是不能满足他，他实在没有办法，就跑去厨房取来一把菜刀，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然后悲痛使他哭了起来。故事的结局是，渔夫搂着自己妻子和孩子死于非命的尸体，坐在一堆钻石和金子上面，嚎啕大哭。
　　这个故事出自于阿富汗作家卡勒德.胡塞尼的《追风筝的人》，作者在此书中提到，这一篇小故事是他成名以前创作的。

　　这一夜他们睡得很安稳，一个重要的原因是那一只三条腿的青蛙陪着他们，蚊子没有近身，就被这青蛙消灭了。
　　自打离家以后，胡小木过得一天比一天开心，睡得很好，吃得很香。他的身上有了一些结实的肌肉，眼睛闪着灵动的光，脸色红润又有生气，这些都是他身体好转的外在反映。当然，同时也有一些不好不坏的变化，比如他的头发因为失于清洗和打理而又脏又长；皮肤变黑了，变得粗糙了，这是因为不洗澡；他的脸，也仅限于脸蛋的部分红润，额头、下巴同样变得又黑又粗糙，因为他洗脸的时候只是洗脸面的部分，至于下巴和额头，那是清水顾及不到的地方，况且，脸都不是每天都有条件洗的。
　　至于周华祥，他和出发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因为他之前就是拾荒的。如果一定要找出来一些变化，那么就是他的花白胡子变得更长了，眼睛里更有光了，气色比以前好多了，现在看来他是一个很健康的老头，生活的很愉快，相比以前的孤独日子，这简直太好了。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周华祥时常会想起以前，这不是因为他是个怀旧的人，而是因为这一段他过得很开心，所以他不自觉要拿出这些跟过去的苦难经历进行对比，比如就在今天晚上，在胡小木安静睡去以后，他就倚着墙角陷入了沉思：
　　现在挺好的！有这个小伙子陪着我，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来路，不过我也没有追究这个问题的想法，虽然前两天我还有这个想法，但是现在没有了，不过他真的自愿告诉我他的来路，那么我倒是很愿意听听。他陪着我，我不像以前那么孤独，还可以一路上看看风景，挺好。要说以前，中年苦难多，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死于战场，老婆因此疯跑了，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女儿又因为婚姻的事跑出去失踪了，唉！
　　周华祥不自觉叹了一口气，然后向胡小木投过去温柔的眼光。这是多云的天气，星星和月亮都被云彩挡住了，有一些风，微微的天光显出了胡小木的脸部的轮廓，周华祥看着他，很久。周华祥把眼光放在胡小木的身上继续想着：这也许是老天爷对垂垂老矣即将入土的我最后的怜悯了，这是一份可遇不可求的好礼物，我要好好珍惜！
　　这个时候周华祥眼睛里的光从温柔变成了哀伤，它们涌动着、翻滚着，但是最终还是被他压了回去，变回了原来的温柔，即便是他任由它们放肆，它们还是会被这黑夜淹没，这黑夜可以淹没一切。
　　这个时候，外面的风变大了，因为有了明显的声响，周华祥把盖着胡小木身体的大衣往上拉拉，又往里掖掖。他看着胡小木，又想起来了白天的电线杆子上的寻人启事，又开始想着劝胡小木回家了，可是下一秒，他和胡小木之间的默契又冒出来阻止他做这个事了。夜更深了，风更凉了。
　　周华祥重新回到自己的墙角，昏昏睡去，等他再次醒来，恍惚中看到屋里很亮，他以为是天亮了，就站起身来往外走，出了房间才发现，是风吹开了云彩，月亮和星星把地上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于是周华祥走回房间，当他坐回自己睡觉的地方望向门外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门外的天空有很多流星正在滑落，于是他赶紧去摇晃沉睡中的胡小木。
　　“你晃我干啥？”胡小木一脸疲惫和不情愿，揉着眼睛说。
　　“你看门外的天上是什么！”胡小木从周华祥的声音里听出了明显的激动和高兴，于是他抬头看过去，看到了流星滑落的美妙景象。
　　“这个有多大一会儿了？”胡小木问周华祥。
　　“我也是刚看到的，然后我就想让你也看看，就叫你了。”周华祥说。
　　因为有月亮，所以流星发出的光并不太明显，只是细瘦的一道道光，更像是一条细线。门前是连成片的麦地，在月光下大致能看清样子，麦穗轻轻在微风里摇晃，发出沙沙声，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黑了。稀稀拉拉的蛙声时断时续；最吵人人的要数纺织娘的声音，它们体型大所以声音也大；其次是牛蛙的声音，因为只能听见一只牛蛙在叫，而且距离比较远，所以并不吵；最温柔的就是蚯蚓的叫声了，低低的吱吱声很助于人睡眠。
　　“好像没有了。”胡小木说。
　　“是的。”周华祥回答。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刚才做梦了，梦到书包里那只青蛙会说话了！”胡小木眼睛里闪着光，对着周华祥说。
　　“是吗？”周华祥接住他的话，“它都跟你说什么了？”
　　“不不不！错了！是有人告诉我了，说这只青蛙会说话，但是得让我去做一件事情，它才会说话，”胡小木说，“只要我想办法把它多余的那一条腿切掉，并且让它静养三天，它就可以说话了。”
　　“谁告诉你的？”
　　“梦里的那个人呀！”胡小木眨着眼睛看着周华祥说了这句话，很显然，他对梦里人讲的话信以为真，并且深信不疑。
　　“梦话也能信？”周华祥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能！肯定能！”胡小木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
　　在胡小木的请求下，他们两个决定对梦里人的话进行实践。但是在讨论到切除腿的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犯难了，如果是去医院或者诊所，肯定不现实，一是没钱，二是他们这一副样子肯定得拒之门外。那怎么办呢，他们左思右想。最后周华祥想出了办法并且告诉胡小木。
　　办法就是用锐器把青蛙的那条腿切掉，之后立刻用烧红的铁制品摁在切口上，让切口处的皮肉焦糊就可以了。
　　这个经验，是周华祥听来的，他的儿子死于战场以后，送还遗物的士兵告诉他，在战场上，紧急情况下伤兵处理皮外伤的办法就是把子弹里的弹药洒在伤口上，然后用火引燃弹药粉末，伤口就会被弹药烧好了，同时起到了杀菌、止血、愈合伤口三个作用。
　　周华祥思考着，同样是杀菌、止血、愈合伤口，同时又要快速，那他的这个办法也不错，于是他就这样提醒了胡小木。胡小木听了他的讲述觉得很好，于是就决定天亮之后就开始着手进行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