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53、第 53 章

　　梁渺帮徐婧芳洗干净前两天刚买的白菜，准备跟肉剁在一起做饺子馅。

　　这是每年三十晚上徐婧芳的惯例。

　　梁泫白天打电话过来，打算初二日再带着佳佳同李慎行一起回来拜年。

　　在宜兴这边，历来都习惯从初二开始走亲访友，整整一番年味几乎每年都要持续到正月十五左右。

　　梁渺打完了下手，便没什么要做的，她坐回到沙发上，握着手机盯了半晌，把视线投向窗外。

　　虽然才是晚上八点，但下边小区广场里已经有几个小孩子围着喷泉边跑边扔摔炮，他们身边站着几个大人。

　　梁渺走到窗边时，他们正把手里的小型烟花点燃起来。

　　刹那间，花火从底部飞窜而起，绕着中心旋转飞舞，喷射成一棵树的形状。

　　亮眼的火星在黑夜里分外璀璨，倒比那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许多。

　　听徐婧芳突然在厨房喊她，梁渺立刻回身走过去。

　　……

　　吃完晚饭，徐婧芳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梁渺窝在一旁，看了半晌觉得没趣，索性掏出手机去刷微博。

　　徐婧芳看到后面已经困得不行，跟梁渺知会了一声就立马回卧室睡觉了，只留下梁渺一个人待在客厅。

　　她瞅了眼电视，上面正在表演一个小品，梁渺对这些不大关注，坐回去打了个哈欠。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梁渺低眸一看，是舒衡在寝室群里发了条消息：

　　【我实在等不到十二点了姐妹们，新年快乐！！！】

　　不出一秒，群里其他人通通跟“诈尸”一般涌出来抢新年红包。

　　梁渺盯着自己的页面一脸惊讶，明明是最后一个点进去的，反倒抢得最多。

　　其余三个起哄要“手气王”整一个大的。

　　梁渺回了个猫咪搞笑表情包过去，悄悄开始编辑金额，她故意停顿了半晌，然后才“刷”一下发出去。

　　没想到她低估了这群女人的“战斗力”，对面三个怕是一直就侯在屏幕上等开抢，才区区一秒，她甚至只眨了一下眼，就已经被悉数抢空。

　　再到后面，大家便只心照不宣地盯着“手气王”，轮过两轮之后，评选出最佳“手气王”获得者——林苒。

　　于是，有关她跟徐越分手后，财运极旺的梗又开始被搬上台面……

　　零点一到，群里面大家都开始争先恐后地发新年祝福。

　　梁渺发完后，很快退出了群界面，径直跟周沐棉发过去一句：【新年快乐！】

　　她瞟向屏幕右上角，12：00蹭一下变成了12：01。

　　梁渺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及时赶上了零点。

　　但对方却并未如她所想的一般很快回复过来，而是，迟了有十多分钟。

　　周沐棉说了声抱歉，解释自己吃年夜饭比较迟，吃完便出去放烟花了，所以到现在才回来，随后还附上一张饺子的照片，说这是白菜大肉馅，问她吃的什么馅。

　　梁渺笑起来，同样打过去几个字：【也是白菜大肉馅。】

　　周沐棉：【巧了。】

　　说完，他立马又打过来几个字。

　　梁渺看到他发给自己的是：【新年快乐！】

　　虽迟但到。

　　……

　　初一日一早，舒衡就跟她打来电话，问她今天有什么活动。

　　梁渺摇摇头，表示今天暂时没人来家里，也不用走亲戚。

　　聊到后面，舒衡突然拐了话题，问她昨晚周沐棉有没有跟她发新年祝福。

　　梁渺“嗯”了声，随即便听见电话那头立马气呼呼一声，开骂道：“宋冬时那家伙，我昨晚上也跟他发了，结果你猜他怎么着？”

　　“嗯……回迟了？”梁渺猜道。

　　舒衡猛一叹气：“是到现在为止都没回我！”

　　“他小子完了！”

　　“我平日里最讨厌发消息不回的人！”

　　“他这次算撞到枪口上了！”

　　“等他来找我，看我怎么收拾……”

　　对面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梁渺以为信号不好，便冲着那头叫她的名字，但停了几秒，舒衡便立马接了声。

　　“刚说着，这人就送上门来了。”

　　“解释什么呀解释，还拿周学长出来挡刀……”

　　梁渺听见她小声嘀咕，猝不及防地提到了周沐棉的名字，便下意识问起来：“怎么？他说什么呀？”

　　“噢，宋冬时说昨晚上去周学长家里了，说人家家里有点事，他到后面回来的比较晚，躺下就睡了，也没记起来给我回消息。”

　　“哼，这就是理由了？借口！”

　　舒衡在里边碎碎念，梁渺听到她边嘀咕边在键盘上打字的声音，大概是在跟宋冬时“唇枪舌战”。

　　不过……

　　有事？

　　周沐棉昨晚上没跟自己提过啊。

　　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梁渺心想。

　　随后，她便听舒衡说自己打字消不了气，打算给宋冬时拨个电话过去“劈头盖脸”骂一通。

　　梁渺笑着摇摇头。

　　话音刚落，对面就结束了通话。

　　-

　　由于梁远成过世的原因，梁渺今年并没买什么烟花爆竹，不过李慎行早跟她说过为了让佳佳有得看，已经提早置办了不少小型烟花。大概昨晚三十日，就已经放了不少。

　　不过她自己也透过窗户看到了不少烟花，有些被对面的楼栋挡住，只拍到了上半截。

　　其实零点之前，四周的烟花声就已经陆陆续续开始燃放了，到零点时，声势更加浩大，前前后后持续了将近有四个小时，梁渺一度觉得像在开一场烟火大会。

　　昨夜进入到尾声时，梁渺特意看了眼手机，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她被整得没有睡意，导致今天白天一整天都困得要命，于是决心今晚一定要早睡，弥补一下昨晚的睡眠。

　　梁渺将洗碗巾叠好挂在墙角的置物架上，把碗柜都关上，甩甩手出了厨房。

　　正打算回卧室拿手机，她突然听到外面“腾”的一声，明显就是烟花炸开的声响，索性移回了步子，扒到阳台窗上去看。

　　大概是住在她们附近的住户，所以选了小区广场来放，地方开阔，视野也不会受到阻挡，梁渺能直观地看到烟花绽放的整个过程。

　　看到一半才想起早知道应该拿手机录下来，但现在快要来不及了，梁渺索性也没再动，安安静静等着烟花放完。

　　最后几声火花炸起，短暂的衬出一丝光亮，梁渺在广场角落瞥到一个人，正准备要往清楚看时，烟花已经燃完，广场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漆黑。

　　大概是那个放烟花的人吧。

　　梁渺想。

　　就在往回转身时，身后的广场上再次蹿射出光点。

　　梁渺蹭得一下转身，她看到刚刚那个站在角落的人点完烟花，又飞快地跑回了原先那个位置。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身形。

　　一身黑，围着一条格子围巾，戴着白色的毛线帽。

　　她没再等烟花放完，很快跑进卧室拿了手机出来，重新站在窗前，点开微信消息栏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发过去一串字：

　　【烟花很好看！】

　　随即，她立马抬眼去看下面那个人，便见对方立在原地，从棉服兜里掏出了手机。

　　紧接着，梁渺就收到一条回复：【喜欢就好。】

　　梁渺一喜，又盯着下面看了一眼，立马回卧室套了件外套，飞奔下楼。

　　直到快靠近对方的背影，梁渺仍旧有些难以置信，她停下来步子，深呼了口气，只是在这一瞬间，周沐棉已经转过身来。

　　梁渺一怔，突然就僵住了不知道要说什么，她磕磕巴巴开口：“新……新年快乐……”

　　周沐棉笑了下，回她：“新年快乐！”

　　“呃……”梁渺走近他，“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啊？”

　　周沐棉耸耸肩，“你之前说过啊，忘了呀？”

　　梁渺不好意思笑笑，她此刻是真记不起来自己跟对方到底说没说过，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哦对了……”梁渺余光往上瞟了一眼，看向他道：“谢谢……你……放烟花给我看。”

　　周沐棉正要接话，她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脱口问他周淑蔓的近况。

　　他知道梁渺实际上是想问之前那件事，于是笑了笑，回答挺好的。

　　“那就好。”梁渺低眸，悄悄松了口气。

　　“我今天来，其实是有话想对你说。”

　　周沐棉语气里的郑重让梁渺情不自禁把目光放在他脸上，她原以为自己会不好意思到无法直视，但对方的眼神里好像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让她一旦看过去就再也抽离不开。

　　“这些话我其实想说很久了，但是，之前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有人跟我说，让我不要再等了，要抓紧时间，我想现在应该就是最合适的时间了。”

　　周沐棉顿了顿，继续道：“之前，我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情，因为我的家庭，我的过去，我总是在刻意与别人回避这些，我努力让周围一切都变好，可在有些事情上……我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每丧气无力的时候，我总会情不自禁想到你，哪怕只是看你一眼，就会被你身上那种打不倒的坚持所鼓舞到。”

　　梁渺心猛得一跳，她没想到，周沐棉眼里的她……竟是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离不开有你的生活呢？我自己好像也记不清了，但是总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你如果只是稍微消失一下，我都会感到不习惯。”

　　说到这里，周沐棉突然低眸，略带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继续道：“说了这么多，总算要回归正题了。”

　　“有人说，表白要当面，所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