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有光》唐多龄

42、第 42 章 阿棉的名字

　　冷不丁被报上姓名，梁渺怔了一怔，赶忙朝对方微鞠了下躬，吭声道：“阿、阿姨好。”

　　“好好好。”周淑蔓手底下动作未停，笑着把梁渺往进去拉，边道：“渺渺啊，下这么大雨都淋湿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她转头跟正放伞的周沐棉喊道：“阿棉啊，去拿条干净的毛巾来。”

　　周淑蔓话音刚落，后脚又“蹭”地一下站起身，把正从她身后经过的周沐棉拉住，摸了摸他额前的发丝，叮嘱道：“自己也快去擦擦，要擦干了，别感冒。”

　　“知道了妈，我等会直接洗个澡。”周沐棉说完，人已径直去了卫生间，随后立马拿了条新毛巾出来。

　　周淑蔓接过后便顺口催他赶忙去洗，不然一会儿太晚了，湿着头发睡不了。

　　周沐棉没立即挪动步子，反倒是有些犹豫地看着她笑了两下，坑坑巴巴道：“那个，妈，你待会儿记得给七七换件衣服啊，不然那个穿着潮。”

　　周淑蔓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他叫的是梁渺的小名后，故作无奈地看向他，笑道：“你妈我就连这个都不知道了？”

　　周沐棉“嘿嘿”笑了两下，没再接话，转眼跟梁渺对了个视线，轻轻朝她点了点头，遂转身进了卫生间。

　　“这孩子，还不放心起我来了，头一次见这么婆婆妈妈的。”周淑蔓边嘴里咕哝边用干毛巾裹住梁渺的脑袋，替她擦拭头发。

　　梁渺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抬眸，想要接过对方的手，“阿姨……我……我自己来吧，太麻烦您了。”

　　“害，这孩子，这有什么麻烦的呀？”周淑蔓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没给她接手的机会，她往右边挪了挪，换了处地方擦拭，慢悠悠接着话：“阿姨啊可喜欢女孩子了，一直啊都遗憾没个女儿，渺渺，你以后要有时间就经常过来看看阿姨，这小子在我跟前念叨了这么多回，今天总算把你给带过来了。”

　　梁渺听到后面两句，顿时一怔，她抿了抿唇，心底莫名泛上来一阵温热。

　　原来，阿姨早就知道自己，难怪她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梁渺总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方才她还奇怪，算来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已经熟络了许久。

　　她压下这些小心思，抬眸朝周淑蔓点点头，笑着答了一声。

　　“好孩子。”周淑蔓拍了拍她的背，拉她起来，“走，去给你找件衣服换。”

　　梁渺跟着周淑蔓进了靠里的一间阳卧，整个房间装修简约，基本呈黑白色调。

　　周淑蔓拉开衣柜，在里头翻腾，随后很快从衣架上拎出来一件棉T恤跟一条棉质长裤，边递给她边解释：“这些啊，都是阿棉的，估计你穿起来有些大，不过好在舒服，我刚还想着要不要找两件我的，一想我这老婆子一大把年纪了，你们年轻女孩子肯定不习惯穿我这种，索性就穿这小子的吧。”

　　梁渺笑了笑，摆摆手解释：“穿什么都无所谓的，阿姨，麻烦您了。”

　　“行，你先在这儿换啊，换好了叫我。”周淑蔓嘱咐了她一声，便拉门出去了。

　　梁渺兀自笑了下，没再拖拉，赶忙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整理好衣领准备出去时，她一眼瞥到了床头柜上立起的那张相框，耐不住好奇，梁渺挪过去看。

　　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跟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梁渺一眼就认出来那小孩是周沐棉，而站在他旁边半搂着他的，正是周淑蔓没错。照片的整个背景是一大片棉花地，雪白雪白的，像是陷进了成堆的云朵里。

　　画面中，两个人都笑得无比开心，梁渺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周沐棉嘴角两侧的小小梨涡，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但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张相片的一侧有些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剪刀剪去了一部分。

　　正觉疑惑时，她听到门外周淑蔓的声音，连忙应了一声。

　　周淑蔓进来时，发现她正站在床头那块儿，视线一错，便明白过来对方是在看那张相片，于是笑了笑也靠过去，拿起柜上的相框，指给梁渺看，“这个啊，是当年我跟他爸爸去南疆游玩的时候，在当地一片棉花地里拍的，当时正值九月份吧，那边温度还挺高的，你看，阿棉这眼睛都被太阳刺得睁不开了。”

　　听到周淑蔓这么一说，梁渺又重新盯着那相上的人看起来，半晌后笑了笑，把目光转向她，“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棉花地，拍上去很好看。”

　　“说起这个啊，阿棉的名字也是这个缘由来的。”周淑蔓微眯着眼睛，开始回忆，“我怀他那时候啊，坐车去南疆看一个老朋友，当时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吧，结果后来，他比预产期提前了一个礼拜，出生那时候，正好碰上当地棉花的丰收季，所以才给他取得这个名字。”

　　梁渺听得入神，随后，她就听周淑蔓继续接道：“所以后来，在阿棉9岁那年，我们就选了他生日那天，又去看了当年那片棉花地，拍下了这张照片。”

　　周淑蔓捏着手里的相框，用指腹反复在框面上摩擦。

　　梁渺看得出她神色间的依恋与念怀，不知怎的，她甚至还感觉到对方语气间掺杂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
　　……

　　周淑蔓给她安排好另外一间卧房后，便嘱咐她早点休息。

　　梁渺把自己原本穿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因为外套了周沐棉的夹克，所以她里边的衣服并没被淋湿，反倒是他的外套被伞身上滴下来的雨水给打湿了。方才换好衣服后，她就赶忙将它晾在了阳台。

　　梁渺关了灯正打算睡觉，忽然听到房门外似乎响着稀碎的脚步声，她轻手轻脚返回去，侧身轻贴着门边，把耳朵对在上面。

　　不过半晌了好像也并没什么动静。

　　正要返身回到床边时，她突然听见房门的另一边，有人跟她说了句“晚安”，那声音不大不小，她刚刚好听见，梁渺唇角不自觉一弯。

　　随后，隔着那扇门，她也小声地回了三个字过去。

　　“明天见。”

　　躺在床上摁开手机时，屏幕上显示着舒衡前几分钟发来的微信消息。

　　梁渺打开来听，语音那头，舒衡调侃她：“我们渺渺都开始学会夜不归宿了啊？”

　　梁渺无奈一笑，发了个“抠鼻”的表情过去。

　　舒衡没再逗她，说宋冬时那家伙这会给她发来了消息，于是梁渺也没再打扰她，朝对方发过去一个“拜拜”的表情包，便摁掉手机翻过身去。

　　房内一片安静，未拉紧的窗帘中间留着一个缝，窗外灯光透过空隙穿进来，在床沿边印下一片斑驳，给整个屋子添了些许光亮。

　　梁渺侧着身子，不自觉又想起周沐棉卧室里的那张相片。

　　所以按周阿姨所说，那张照片上被剪掉的部分应该就是周沐棉的爸爸吧，但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剪掉的呢？

　　难怪她今天都没有见到过周叔叔，是在外出差了，还是……

　　左思右想之下，梁渺已不知不觉睡着过去。

　　-

　　第二天一早，周淑蔓就早早备好了早餐，叫他俩起来吃。

　　因为是周末，周沐棉不用急着去电视台，所以可以先送梁渺回学校。

　　临出门时，周淑蔓又拉住梁渺叮嘱起来，“渺渺啊，来了这一回，地方呢你也都认下了，还是昨晚说的那句话，以后有空了就多过来看看阿姨，陪阿姨说说话，不然这小子老不在家，我一个人也待得无聊”。

　　梁渺笑着冲她乖乖点头，“好，我记住了，阿姨。”

　　“好孩子。”周淑蔓拍拍她的背，转头跟身后的周沐棉嘱咐骑车要注意安全，自己要小心，还要把梁渺平平安安送到学校。

　　周沐棉应了一声，随后便小声嘟囔起来：“我之前一个人回的时候，也没见您这么千叮咛万嘱咐的。”

　　“这小子。”周淑蔓笑着跟上去拍了把他，“还吃起醋来了，这不是渺渺跟你一块儿呢嘛。”

　　周沐棉笑起来，转身去开门。

　　就在那一瞬间，梁渺突然想起昨晚从电视台拿的伞，立马挪去玄关那儿取。

　　在那排存放雨伞的支架上，她却看到了一把伞。

　　一把印满金色小星星的伞。

　　那是在多年前的那个雨夜里，她看到周沐棉在大雨里奔跑，那时候的她胆小懦弱，不敢上前，只好悄悄在操场门口放下这把伞。

　　没想到，他现在还留着。

　　不过他一定不知道，那是她曾经留下的吧。

　　“行了，注意着安全啊，快去吧。”

　　周淑蔓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梁渺埋头笑了下，后脚跟着周沐棉出了门。

　　-

　　梁渺刚进校门，走了没多远，就迎面碰上了宋冬时跟舒衡。

　　对面的宋冬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朝校门的方向远远瞅了一眼，随后回过头来率先出声：“刚从……老周家回来的啊？”

　　梁渺一怔，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没想到宋冬时会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但很快，她又立即把眼神投向了对面的舒衡。

　　对方飞速拿手捂住嘴巴，“蹭”一下扭头瞪了一旁的宋冬时一眼，又立刻返回来冲梁渺直摇头：“不是我。”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事，先走了。”

　　舒衡扔下一句话，瞬间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