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三月瑞阳

13、辰辰，别怕

　　可乐一生未娶，也不是谢太太说得那样。因为他不喜欢男人，他只喜欢辰辰。
　　可乐学的是法律，学成就在英国定居了。他长相好，很快就结交了许多朋友。很充实，很有钱，也很孤独。
　　除了生活，可乐对佛学也有了些研究，对于轮回因果有了许多了解。
　　这一年谢家出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辰辰的孩子出生了。第二件事，是谢三姨去世了，因为赌债。
　　年末，可乐还是决定回去一次，毕竟是自己的三姨，顺便，也回去看看辰辰。
　　一路上都格外恍惚，可乐已经太久没回来过了，下了飞机，再打车。
　　可乐有点头疼的按着脑袋：“师傅，我真不是外国人，您别说了。”
　　司机嘻嘻地笑：“那你就是太瘦了，眼儿窝这么深哪！”。
　　司机热闹的自言自语了一路，一直送可乐送到了酒店才依依不舍的停下。
　　这里还是辰辰当时结婚的那座大厦，不过不是一层。看见下边停了许多车，隐隐觉得一辆白色保时捷比较眼熟。好像是谢三姨的。而车上坐了个人，眼神阴鸷的盯着什么地方看，那个眼神让他猛地想起谢俊。
　　又不免失笑，这么多年了，凭着谢三姨的脾气，再好的车也该换了。而光影打在那人的下巴，只凭着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也不能判定是谁。
　　此时那人已经垂下头，趴在方向盘上，像是在休息。
　　可乐在服务台存了给大家带的乱七八糟的礼物，计划着等大家散了来取。接着便上三十五层，问过接待的服务生，进了宴会厅，谢太太见了他，十分温柔的笑，亲切又陌生：“可乐…”
　　谢先生在旁边拍拍她的肩：“都长大了，别叫小名了。”
　　“是…”谢太太有些局促，带着不自然的老态：“我就是习惯了…”
　　旁边坐的都是谢太太家的亲戚，来的很全，大桌子被围得满满当当。旷大的圆桌与笑声把谢太太的局促淹没，也让习惯了清静的可乐有些头晕。
　　可乐的位置依旧是在谢太太右手边，可乐贴着墙绕过去，彬彬有礼地跟阿姨姨夫招呼了一大遍。
　　不同于升学宴上称赞的虚伪，这次大家的夸赞都能听出是真心实意的。因为可乐真的长大了，定居英国，身价不菲。
　　可乐刚坐下，大姨就先拉住他的手，脸上的皱纹慈祥的层层散开：“可乐，在那边怎么样，过得惯吗，多久回来一次？也不来看看大姨啊？”
　　“可乐结婚了吗？怎么不带着老婆来？”
　　“可乐…”
　　大家一窝蜂的问，可乐一个一个的答，很有绅士的做派，不愠不怒。只是在心里想怎么辰辰还没来？
　　而后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桌上没有谢三姨家里任何一个，转而问谢太太：“小姨，谢俊怎么样了？”
　　“别提他了，”谢太太一听见这个名字就皱起了眉头，指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他这儿有点毛病。这么些年一直跟辰辰不对付，有几次还对辰辰做点什么。”
　　说到这里，谢太太咬牙切齿的：“神经病！以后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门开了，是辰辰，刚下班，还打着领带。他换了发型，头发蓄的长了点，碎碎的盖在额头前，显得很有些少年气。
　　谢太太见了他先问：“怎么自己来了？孩子呢？”
　　“她们在家里过来，”辰辰眼神在桌上看过一圈，正儿八经的给大家问好，最后才到了可乐身边：“哥，最近好吗。”
　　可乐点点头，觉得有些恍惚，他看辰辰的眼神，好像真的已经忘了他：“好。”
　　辰辰很自然的绕过他，调皮又亲昵地在谢太太肩膀上揉了一把，到了谢先生身边坐下。
　　可乐才发觉自己的眼睛一直盯着辰辰。猛地回过神，可乐羞愤的喘气，欲盖弥彰地匆匆站起来：“我下去把给大家的东西拿上来。”
　　可乐到了楼下，听见外面有人喊，一歪头就能看见有浓烟从隔着的一层墙壁后升起来。
　　“打120了吗？”有人问。
　　“打，现在打！”有人气喘吁吁地掏手机，一边抹身上的汗渍。
　　“大人出来了，孩子被东西卡住，怎么也出不来！”
　　“那女的怎么一直在嚎，哭有什么用？”
　　“唉！”
　　可乐拦住打过120的大哥：“那孩子多大？”
　　“不大，也就抱着。真救不了了。没人敢去，车随时可能炸。”
　　可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人群出去。外面火光极大，矮一些楼层也发现了，正往下张望。
　　可乐从人群挤进去看，人群中央远远的围着一辆白色保时捷，里面的孩子还在哭，应该是自己挣开了。爬到了前边，两只小手拍在前窗玻璃上，无力地砸。
　　那一瞬间，可乐认出了那个孩子，那么熟悉，跟记忆里一模一样，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他。拼命的哭嚎。
　　可乐挤开挡在前面的零零落落的人群，伸手打开了灼热的车门，火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就吞噬了他。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可乐抱着怀里的孩子打了个滚，让他坠在自己的怀里。可乐牢牢抱着他，安慰他：“辰辰，别怕。”
　　消防车的警笛声响彻了云霄，周围在焦急看着火势的人里，有手机铃声在响，可他看得忧心，一直没有在意。
　　铃声里面，有人孤独地唱：“我只要沿着记忆的路线，到最深处，纵然那只是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