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失联》唐多龄

5、声音

　　临近十月底，学校按计划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不像大一时候大家都你争我抢地报名参赛，到了大二，班上所有人好像对体育项目都不怎么上心了，加上外语系历来女多男少，仅有的二十多名男生都硬着头皮填补了各类项目所要求的总名额，只剩女子各类项目还空下很多。

　　老班特地为此开了场“动员”大会，鼓励班上同学积极参加，即使争夺不上名次，单纯参个赛也是很有意义的，就当是为整个班集体做贡献了。

　　这个时候，颜寻她们自然而然就搬出了自己寝室的“大神”——顾蓁顾将军。

　　顾蓁一向擅长体育，从小学就开始练习武术跟跆拳道，虽然这些都是她自己后来才告诉颜寻她们的，因为单从顾蓁那张温婉贤淑的脸看上去，一点儿都看不出是练过武术的苗子。

　　为了证明这事儿，顾蓁还特意在寝室里当场耍了几套拳，搬出自己当时的获奖证书，这才让颜寻她们几个肃然起敬。

　　索性，顾蓁也未加犹豫，拿过报名表在上面连着选了三个项目，分别是：女子800米，女子4×100接力赛，以及铅球。

　　鹿漫颤颤巍巍接过报名表，手抖得半天也没敢勾下一个，她脸上露出少见的难色，自我缓解似地尴尬着笑了两声，转而递给颜寻，“我……我就不参加了吧，众所周知，我一见跑道就腿软。”

　　许斐零笑了笑，冲她说道：“你要是把治你家周可颂的胆识拿出来，准能拿个3000米的冠军！”
　　闻言，大家都笑起来。

　　颜寻拿着报名表仔细浏览了一圈，当即皱起了眉头，“我这……也不行啊，从小体育细胞就不发达。”

　　颜寻反思了下自己，倒也没比鹿漫好到哪儿去，从小学开始她的体育成绩就基本徘徊在及格线左右，偶尔突生变故还有可能掉出线外，相比鹿漫唯一的优点，估计就是自己看见跑道不至于腿软吧。

　　许斐零一敲桌子，振振有词道：“要不这样，柚子，咱俩都跟将军报4×100米接力吧，这个米数短，你应该可以！”
　　颜寻抿嘴思索了两秒，兀自点点头，伸手在女子接力那一栏打上勾。

　　“我看看，我呢，就再报一个400米吧！”许斐零勾完之后顺手交给了班长。

　　老班看着她们四人的“报名成果”，感激涕零地向她们抱拳：“感谢四位同学对咱们班所做的贡献，到时候咱班同学都去给她们加油哈！”

　　“来来来，还有哪些同学要报名的，抓紧抓紧啊，机会难得，过时不候啊！”
　　-
　　运动会共为期三天。
　　头一天早上十点开幕式结束之后，就直接进入了比赛时段。

　　女子铅球、400米、800米跟4×100米接力赛初赛均被安排在了第一天下午。
　　因此，顾蓁下午的时间段被安排得十分密切，几乎是一项刚结束，就紧挨着下一项。

　　最开始的项目是女子400米，颜寻她们仨跟同班其余同学都跑去给许斐零加油助威，按许斐零的实力，问题不大，成绩出来时，她毋庸置疑地取得了所在组的第二名，算是为班里其他运动员开了个好头。

　　鹿漫忙得晕头转向，一会儿要去看周可颂的比赛项目顺便给他加油，一会儿又要跑过来给自己寝室的姐妹送水。

　　颜寻笑道：“你就待周可颂那儿去，我们这儿你就不用管了，我项目少，跑完之后会照顾好她俩的。”
　　鹿漫感动地拍拍她的肩，一溜儿烟跑了。

　　颜寻从许斐零手里接过水瓶，抚了抚她的背，“怎么样？这会缓过来了没？”
　　许斐零朝她咧出一个笑，“没事儿，已经好了，走吧，我们去那边，接力快要检录了。”

　　颜寻、顾蓁、许斐零跟班上的另外一名女生各自在后襟上固定好了号码牌，待裁判通知进场后，她们便分别在自己的点上就位。

　　似乎刚准备好没几秒，裁判就吹起口哨，发出指令。

　　只听“砰”的枪声响起，第一棒立马开跑，100米的短距很快就轮到了第二棒，颜寻接过木棒扯开大步就往前奔，前面的许斐零正背对她，侧过头来朝她猛声喊了句“加油！”

　　颜寻很快就递到了她手里。

　　许斐零的速度跟顾蓁不相上下，在第三棒传到后，顾蓁便迅速冲刺向前。
　　最后，颜寻她们这组毫无悬念便进了决赛。

　　四个人相拥在一起欢呼了一阵，顾蓁就赶紧转而去铅球场地了。

　　颜寻跟许斐零站在外围观看，扔铅球的运动员们大都身材比较结实，要不然也是像顾蓁这样有几把刷子的。

　　轮到顾蓁上场时，两人在外圈使劲朝她欢呼。
　　顾蓁看了眼她俩，搓搓手站到规定位置，抱起草坪上的铅球，躬着身熟练了两下，使足了劲儿一口气朝后扔出去。

　　颜寻她俩看着扔出去的距离挺远，估计是能进决赛了。
　　果真，裁判量过距离后，朝记录员喊了个数字，颜寻她们隔得远没听清，于是跑过去看了眼记录册，顾蓁名字后的数字果然比别人大出好多，没意外的话铁定能进决赛。

　　两人在外围等着顾蓁出来，却看她弯下腰滞在原地不动，面露异色，连忙开始叫裁判。

　　那裁判蹲在顾蓁身侧察看了一阵，背对着她们低头跟她说了几句话，转头朝着外围大喊：“哪个同学进来帮我一下？”
　　话音还未落，颜寻二人早已掀开隔离带奔了进去。

　　“这右脚怕是扭到筋了，麻烦你们二位同学现在赶紧带她去校医室。”由于比赛时长限制，裁判说完这话赶忙转过头去安排下一位运动员进场。

　　颜寻跟许斐零两人搀着顾蓁出了铅球场地，顾蓁已经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她支住许斐零的胳膊，咬着牙关道：“马上就到800米了，我总不能弃赛啊！”

　　颜寻一瞅她那惨白无比的面色，当即下了个决定，她看向顾蓁，宽慰道：“放心，你现在就赶紧去校医室，800我去跑，但是至于能跑成个什么样就什么样吧，不准怪我啊！”

　　顾蓁有些苍白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笑，“怎么会，柚子，谢谢啊，还有……抱歉我不能去现场给你加油了。”

　　“你现在呢就安心去治伤，其他的什么都别管，OK？”颜寻转头拍了拍一旁许斐零的肩，“斐零，将军就交给你了啊。”

　　“柚子，你别太拼啊！跑跑意思意思就得了！”
　　颜寻点点头，没再耽搁，转身往800米的场地跑去。

　　等她到的时候，一组只剩下她一人没检录，颜寻赶忙用别针固定好号码牌跑上了场。

　　顾蓁曾告诉过她，第一圈不要太用力，否则第二圈就完全没有体力坚持下去了。
　　她记得这个要领，枪声开响的时候，并没有太使劲，但也随时保持着步速，以防跟同组其他运动员拉开太大的差距。

　　方才往场地赶来时她跑了一大段路，本身就已消耗掉了一部分体力，现在才跑到第一圈的三分之二就有些喘不上气，对她来说，自己长跑的最大极限就在400-500米，跑完了这些米数，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圈完毕！
　　她在心里默念道。

　　感觉到双腿越来越沉重，像是被绑上沙袋一样的负重感，直直朝下拖着她。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愈来愈急促，心脏几乎快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她也听到周围的同学都在朝她加油呐喊。

　　她侧着头看过去，瞥见了人群里的徐有乔，正张开嘴不知在对她说什么。

　　颜寻感觉自己的耳朵几乎都快要失聪，里面不断传来轰隆轰隆的声响，就在此时，她突然听到人群中喊出清亮的一声。

　　——阿寻！

　　阿寻？
　　是在叫她吗？

　　就在她模模糊糊辨不清方向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再次传来。

　　——阿寻加油！

　　她侧过头去找，而四周尽是喧闹嘈杂的人群，压根什么都看不清楚。

　　颜寻心想，剩下这半圈无论如何也要拼一把，她使足全力尽可能最大跨度地扯开步子，坚定地向终点线冲去。

　　已经记不清冲过线后是什么情形了，等颜寻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徐有乔揽在怀里。

　　她脑子一个激灵，赶忙从他怀里跳出来，在原地颤颤巍巍了几下才又站好。
　　徐有乔本想要伸手抚稳她，见她这反应太过强烈，最后还是换下手递上来一瓶水。

　　颜寻接过水，朝他点了点头，扯出一抹笑，“谢谢你啊！”她拧开瓶子喝下一口水，润了润已经冒烟的嗓子，又清了清喉咙，看着他自嘲道：“我是不是跑得特别菜？”

　　徐有乔笑道：“很棒，第四名。”

　　第四名？
　　颜寻在心里想，这名次搁自己身上也算不错了。

　　她小心地收起暗自得意的表情，又道：“那个……我先去校医室看看顾蓁，她脚扭伤了。”

　　徐有乔笑着点点头，又问了句：“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颜寻当着他的面扭了扭全身，“看！什么问题都没有！”

　　跟徐有乔道过别，她便立刻赶往校医室。

　　整个路上，她一直都在回想跑步过程中听到的那个声音。
　　清亮而又温暖。

　　虽然她当时没找到这声音的源头，也不敢确定“阿寻”这两个字叫的是不是自己，但她可以确定这个声音绝对是真实出现了的。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开心，她抿唇暗自笑了笑，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掌心。
　　-
　　顾蓁当日被送去校医室没多久后，医生就将她稍稍错位的骨头给捏正了，并告知她这两天要静养，但也要适度地活动活动，不出差错，一周过后就能恢复个差不多。

　　这几天里，鹿漫一反常态地肩负起了给全寝室人带饭的使命。

　　许斐零看着她一派勤劳的作风，故意问道：“鹿鹿，你是真心为咱人民服务么？”
　　鹿漫停下手里的扫帚，当即把手放在胸口上，像入党宣誓般发言道：“我拿我的真心保证，绝无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