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泡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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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寻偷偷朝窗外瞥了一眼，却再也没收回目光。
黄昏日落打下缕缕金色的光束，自飘浮的云层里穿透而过，在玻璃上晕染出一片绚丽。
日尽时分，自然万物都开始归于沉寂，于无声中缓息下来。
所有生命在这一刻静止，幻化成最原始的状态。
颜寻不记得自己闭眼了多久，直到她突然再次感受到那阵熟悉的恐慌，然后整个机舱就开始使劲晃动。
舱内所有人先是面面相觑，又立马慌张无措起来。与此同时，广播里的紧急通知也开始响起：因飞机遭遇强大气流可能会暂时造成较大颠簸，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也请大家放心，此类状况实属正常，本次航班一定会保证好大家的安全。
饶是有了定心丸，当机身彻底被气流吸入的那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气凝息，丝毫不敢动弹。
现下这状况比颜寻之前想的还要糟糕，她能预料到的最坏感受也不过是一开始升上高空的那段煎熬过程。
她紧抠住扶手的指节几乎已经泛白，衬得手背的青色血管越加明显，颜寻全程紧咬着唇，喉咙处早已干涸得要命，整个牙关都在用力。看不到的地方，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冰凉的衣物黏在一块越发难受。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她突然被置身于一片温热之中。
环住她的这个拥抱，熟悉又热烈，感觉他的手覆上她的脸，颜寻突然睁开了眼，那一瞬间，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她定定盯着程觅，不敢眨眼。
他弯开了唇角，如平常一般，也同她对视起来。
“别怕，我在。”
她听见他对自己说。
随后，她下意识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程觅……真的是你……”带着哭腔，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来。
程觅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含着浓烈的笑意。
颜寻盯了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想要回拥他，只是在刚刚触碰到的那一刻，面前的身影瞬间化为了泡影，顷刻消逝不见。
她的拥抱停在半空，连同呼吸都暂停在当下。
“各位乘客，请大家放心，飞机已成功穿过气流，恢复正常运行状态，感谢大家的信任与配合！”
广播再次播报完最新的情形，在座的所有乘客都长舒了口气。
颜寻看向窗外，暮色不知何时已悄然而至，明黄的月光交织在黯夜的云层里，一如刚开始般平静美好。
原来，太过想念一个人，真的会出现幻觉。
颜寻埋下脸，重新窝回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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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寒假回来，颜寻基本没怎么出过门，就这么成天宅在家里，一晃就到了过年。
初一一大早，颜寻就被颜母喊起来去贴对联，索性只有门口一副，她很快便弄完了，搬凳子进屋时，颜母正在阳台挂灯笼，她边忙活手里的东西，边扭过头冲颜寻道：“阿寻，我前阵子说让你把小觅喊家里一块来过年，你跟他说了没呀？”
颜寻舔了舔嘴唇，吭了几秒才又看向她，“嗯……他家乡挺远的，今年好不容易回家过年一趟……我就没让他过来。”
“噢，也是。”颜母俯眼思虑了两秒，又继续说道：“既然这样，我准备点我们这儿的特产，你给小觅他们家里人寄过去吧！”
“呃……妈妈……不用了。”颜寻支支吾吾道：“他们老家那儿……收不到快递的。”也许觉得这谎撒得太刻意，她又立马补充了一句：“等开学了我直接给他带过去。”
颜母犹豫了半晌，只好点点头，“也行。”
晚上颜母特意做了饺子，盛给颜寻的时候刻意多放了几个。
颜寻看着落得快要挤出碗边的饺子，一阵失笑，她突然想起那次带程觅回家，妈妈也是这样给他盛饭的，那天饭后，程觅胀得几乎都快走不动，要不是她觉察出他的不对劲，估计程觅会一直假装没事。
她咬下一口，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来，那是她最喜欢的白菜肉馅，妈妈一直都记得。
不知道程觅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她一直都没机会问过他。
如果他还在的话，估计会说，她喜欢吃什么他就喜欢吃什么吧！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连响了好几声，颜寻打开微信时，寝室群里鹿漫、顾蓁和许斐零三个已经开始互道祝福了，她笑了笑也回了句消息过去：新年快乐！姐妹们！
程觅，新年快乐！
她在心底暗暗祝福道。
“哎哎哎最后一个发祝福语的要被惩罚发红包哦！”鹿漫故意在群里面“叫嚣”。
颜寻无奈地摇了摇头，发了个群红包过去，她只设了三个人，所以红包瞬间就被一抢而空。
界面显示“鹿漫是手气王”。
许斐零趁机接着“轰炸”：“谁是手气王谁发啊！大家快准备好！鹿鹿要来更大的了！”
她这么一说，鹿漫要发个跟颜寻一样的数额指定不行了，果真，她们仨又等了一分钟，界面上才突然跳出来一个红包，颜寻也毫不犹豫地参与进去，这次轮到许斐零是手气王了，鹿漫总算找到机会大大宰她一顿，她在群里发了个“红包翻倍”的表情包，故意暗示许斐零。
颜寻心道：如果这会儿在寝室，估计这两人又得嚷嚷起来。
不出五秒，许斐零就发过来一个红包，颜寻眼疾手快地抢了58元，暗想许斐零这下真是出大手笔了。
她毋庸置疑地成了这一轮的“手气王”。
颜寻正要回发，顾蓁突然在群里艾特她道：“柚子，你们都发过了，这回我来！”
话音刚落，顾蓁的红包就跳出在屏幕上。
颜寻等了等没立即参与，刻意把机会留给她们仨，自己最后一个领取，没想到自己居然又得了个“手气王”。
她暗戳戳地“嘿嘿”了两声。
“柚子，你这会儿是不是抱着手机暗自偷笑呢？”
鹿漫绝对在她家安摄像头了……
颜寻的笑容顿时滞在脸上，她呲了半天牙，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怼她。
——“咚！”
听到窗外响起噼里啪啦的花炮声，颜寻赶快放下筷子跑过去看，就见楼下正聚起一堆小孩子。
从小时候开始，她就很喜欢看烟花，尤其是在过年，只不过自己一直不怎么敢放。
“妈，我下楼一趟！”颜寻扭头从窗边跑回来，拿了件外套跑出去，身后颜母的声音被顿时压在门内。
楼前有片广场，此刻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但多数还是小孩子，颜寻看着他们一个个都驾轻就熟，点炮的胆子大得离谱，跟幼时，不……跟现在的她比也是过之而无不及。
自嘲的间隙，烟花已在上空燃起，随之腾空炸出五颜六色的花形，又纷纷扬扬坠落下来，此起彼伏。
所谓爆竹声中一岁除，只有放过烟花才算是有了年味儿。
前几天下过的雪还没融化彻底，一经夜晚又凝冻起来，颜寻裹紧了棉外套，头一直朝上仰着。
她发现好像天气一冷，星星也会变得分外少，或许是它们也觉得冷，埋进黑夜里躲起来了。
漫天的烟花还在不停飞舞，炫丽又多彩，却仍旧没遮住仅有的几颗星星，它们像是在目睹人间的灿烂烟火，也像是在陪伴寒夜里的她。
人们常说，离开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而她仰望的那个人，本就是星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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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初二开始，整个小区里都开始走亲访友，好一派热闹。
颜寻从外面买菜回来，刚一进门就被堵在了门口，她压下脸上的惊诧，迅速地换上一张笑脸，挨个跟大姑妈、二姑妈还有小姑妈问了个好。
“阿寻啊，跑哪里去了啊？”
“哎呀这还用得着问！肯定是跟男朋友出去约会了啊！”
颜寻低头瞅了眼自己身后的袋子，“呵呵”地笑了两声。
“哎阿寻，你今年该有21了吧？有没有男朋友呀？我那儿媳妇有个弟弟，我记得岁数跟你差不多大的，正好过年了也都有时间，要不一块叫过来见个面吃顿饭？”
颜寻闻声看过去，说话的正是她二姑妈。
这二姑妈天生就长了一张八卦的嘴，别人家的事儿永远比自家的听着有趣。
颜寻礼貌性地笑了笑，正要回话，只听厨房正在忙活的颜母率先开了口：“我们家阿寻啊，已经有男朋友了。”没给几个姑妈留机会，她继续接道：“那孩子人长得帅，又有礼貌，关键啊，对阿寻好得不得了！”
颜寻剥葱的手顿了顿，也没想解释什么，仍任由着颜母去了。
几个姑妈一听，相互对视了眼，其中一个立马又开了口：“现在的小伙子光是长得帅可不行，得领回家让大家活儿都看看，盘问好家底，别把闺女给骗了。”
“前阵子那孩子刚来过一趟，是我亲眼瞧上的。”颜母道。
大姑妈又道：“两个人是同学吧？”
颜寻听见话，顺便应了一声。
“这要是同学可就得注意了，毕竟不是一个地方的，两家生活习俗也都不一样，难免有隔阂！”
颜寻暗自翻了个白眼，拉住正要开口的颜母，对她微微一笑，“大姑妈，我表哥房贷还的怎么样了？”
她又转过头看向一旁，“哎对了二姑妈，我表妹今年高三了吧？理科可不好学，现在班里成绩怎么样啊？”
对面几人顿时吭住声，过了半晌悄咪咪嘟囔了几句，就再没接过刚刚的话茬。
颜寻不用仔细听都能猜出来，几个人一定又在那儿“抱团”说她不懂礼貌，总是呛长辈的话了……
她也懒得理睬，毕竟这是更年期大妈茶余饭后习惯谈论张家狗子李家猫的固有本性，话语权还是不能剥夺的。
待晚上把人送走后，颜寻收拾完客厅跟厨房，兀自长舒了口气。
她换上睡衣，打算先冲个澡再上床。
温热的水流顺着脖颈流过她全身时，她才顿感一阵放松，好像所有疲惫和困意都被全盘卸下。
颜寻抬手捏了捏肩膀，又将手指移向后颈，还没按上几分钟，她紧闭的双眼便顿时睁开。
她飞快地在自己脖颈处又摸索了一阵，遂跑到梳妆镜前，白皙光滑的锁骨处干干净净，并没有她意识之中的那个东西。
颜寻慌忙跑出卫生间，挨着几乎是每个可能的角落都仔细找了一遍，还是没发现那条项链的踪影。
她顿时瘫坐在地。
至于它是何时不见的，又是从什么地方不见的，颜寻丝毫没有印象，她甚至开始恍惚这段日子自己到底有没有戴着它。
现下好了，程觅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也消失不见了。
颜寻心底瞬间落空，仿佛一块重要的寄托被突然清零，她捂住脸，把头埋在膝盖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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