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N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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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柯哲到北京的第三天，真正拥有了自己的时间。他除了应酬极少喝酒，所以踏进一家清吧，简直完全是一种反常举动。
兴许是刚刚面完两轮试，即使对答如流，稳操胜券，也无法抑制疲意的心情。
名额必定是属于他的，只是形式上得做一做。
柯哲自己也无法解释，到底为什么会鬼使神差被一家名叫清酣的酒吧吸引。
他踏进这家酒吧，装在推门上的小风铃轻轻摇晃，暖调射灯似暮色的日落笼罩着吧台，爵士乐在顾客耳边持续游转，轻快又冷淡，清脆的玻璃声零零落落，人声窸窣。
吧台的调酒师是个满身肌肉的中年男子，暖调让他显得更加魁梧，身穿毛衣，袖子微微撸上去，身上有几处纹身，眉眼凌厉，看起来很凶，说起话来却很和蔼。
“第一次来吧？想喝些什么？”调酒师不搞花里胡哨的操作，精确调配了他人想喝的长岛冰茶，推到另一位顾客面前，“慢慢享用。”他笑容满面。
“我不大能喝，想喝点低度数的。”柯哲脱力靠在椅背上，这里吧台有着独特的圈椅设计，让他身体脊背直立又能靠着休息，保留了许多虚脱上班族的体面。
这里明显不是什么男女能擦出火花的店面，它藏在街巷深处，不特意寻找清净之地，是找不到的。大家都很安静，只有小声地讨论声，穿着体面，推杯换盏。
“那推荐我们店里的特调吧。青禾是最近上的，没有什么度数。”调酒师笑着说，“会喜欢薄荷的味道吗？”
“你看着给我做就好。我只是体验体验。”他靠在座位上，满眼都是疲惫，虚焦着望着摆满酒的酒柜。
“你的眼睛很漂亮。有故事。”调酒师捣鼓的同时对他说，这家看起来并不做调酒表演，他不在乎过程的美好，只在意结果的漂亮。
调酒台不说一片狼藉，也有部分凌乱，实在和柯哲平常去的那些酒吧酒廊不同
“能有什么故事呢。我的生活是很单调的。”
“有故事感的人不一定有故事，你的眼睛有忧郁感，并且很适合镜头，如果你在戏剧学院，一定会在毕业之前就接到大导演的文艺片邀约。”调酒师指了指他的眼睛说道。
“您的主业不是调酒吧。”柯哲笑了笑。
“当然不是啊，我调着玩，是这家店的老板。但你也别觉得我是干影视的，只是我太多朋友是干这个的，那句话叫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板笑得很灿烂，看来是热爱这门工作。
酒吧老板很爱闲聊，非常爱说话，和店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扯皮。
递上他的青禾后，抬起自己常常不放下的苹果肌，问柯哲是不是刚来北京，不是出差就是刚北漂，他笑着说是，但算不上北漂。
老板说他没有在北京浸淫许久的气质，他说不清楚，但就是没有。
柯哲实在学不会聊有趣的天，还是笑着说老板实在具有社会经验，一定在清吧这儿看过很多人和事。
老板回答他说并不，他是倒是个真有故事的人，人间百态自然不会在清吧看尽，财富自由才开了家清吧自己玩。还说这里常有名人光顾，就是他的那些朋友。
柯哲认识的名人也不少，曾经拜托大投行打理资产的人实在很多，他也都认识，有些甚至是在美国时的好朋友，于是笑而不语，就当听了一场吹嘘，究竟有多经常呢，那就无人知晓了。
此时门口传来响动，风铃的清脆与雨的吵闹交叠，好似骤然出现。
一个女人穿着黑色裙子，披着黑色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散乱却干净，穿着运动鞋。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折叠伞，抖了抖上头的雨珠，“啪”一声丢在一旁，走进吧内。
“哟，许女士这大人物今儿个怎么有空造访啊。”老板看见女人随性的动作就打趣道，柯哲心颤了下。
没人会忘却曾真心喜欢过的人，她的一切细节都会浮现，就单单一个姓许的女人，也足够让他想到曾经纯粹的那双眼睛。
“我呸，我人在北京的时候都快天天来照顾你生意了，去别的地方工作一段时间你就浑身刺挠，要不要脸啊。”女人笑骂道，那笑容灿烂张扬，明显丝毫未动气，在听见第一个字时，他就意识到这个女人究竟是谁，柯哲也顺声看清了她的脸，吞咽了口水。
许亦颂。
他梦中的人。
“哎哟，我这不玩笑嘛，消消气。喝点什么？”老板收放自如，马上进入了服务模式，又像是朋友间的调侃。
许亦颂看了一下吧台位置，最终坐到了柯哲旁边，不知是什么原因，但大概不会是认出他。
“哪次不是先来一杯Vodka。”她眼睛亮亮的，笑眼盈盈看着老板回答，他用余光感受着许亦颂的现在，明明是那么清晰的黑色裙子，却像朦胧的梦。
“恕我多嘴。”老板也笑着“认错”。
柯哲此时想，虽然他们坐在彼此身旁，但以他和许亦颂之前的交情，就算认识也会装作不认识。
毕竟她那么厌恶他不纯的心思。
毕竟他的感情从来上不得台面。
他只能喝酒压神，目视前方，假装对许亦颂在他生活中的突然出现毫无兴趣。
不过他无可否认，他始终对身旁人有着别样的情感，即使多年未见也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每过一年就更加死心，更妄图去寻找他人作为他逃离年轻时少男情感的出口，只是从来没改变什么。
但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出现了。
他只想听听她和老板都说什么话，现在有什么爱好，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特别的故事，他就像饥荒时期饿疯的难民，贪婪吞食着有关她的一切信息。
她是他想忘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人。
之前强行消散的空白记忆在此刻又浮上颜色，记忆总是如潮水冲击人的内心，从来不施舍过渡的时间。
冰块碰撞像在撞击他的胸口，也像钟楼敲击的循环往复。
正当他沉浸于幻想之中时，一股暖浪骤然在他耳旁出现，轻轻耳语道：“你是不是Michael？”
柯哲面朝前方，却好像感受到了许亦颂的整个面庞对着他的左脸，心跳逐渐加速。
紧接着是女人的低笑，让他能感受到红透的半边脸。
老板在他思绪万千之时早已离开了吧台，今天没什么小工在，得亲自下去服务，明明许亦颂和老板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了，他却浑然不知。
而他的英文名字一从她口中说出，柯哲竟感到如释重负，不用再担心头顶的刀落下来。好像被发现已经是既定事实。
即使知道有重名的可能，但他就是觉得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掩饰，破罐子破摔，所以他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直直地审视着许亦颂。
她一直没变，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还是那么漂亮那么成功，从来都是金字塔尖的人。
“Cathy，好久不见，十五年了。”他游刃有余。
许亦颂拿着她的一小杯冰伏特加，碰了碰他的杯子，又拿回手里说：“你变帅了，赶上我见过的大明星了。你知道我在做电影吧。”
“谢谢，我知道，电影很出名，我都有看。你是一如既往漂亮优秀，做的电影都这么好。”柯哲用应酬的客套话应付着许亦颂，微微一笑。
“优秀什么啊，我这不是没去做小时候要做的事吗，你还记得吧。”许亦颂摇晃着手里的伏特加，用着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他说道：“你一定猜不到我会做电影。”
“是猜不到，你应该去做律师的。和你爸爸妈妈一样。”柯哲觉得回忆实在痛苦，十五年前的事情，记忆犹新又像做梦，真实构建了片段虚幻的世界，难以言说。
“我不喜欢。”许亦颂只这么说。
“那挺好的，做了你喜欢的事。我是看李守成导演的《云屏》时知道你在做影视的，大屏幕后面滚动时副导演里竟然有一个人和你重名，实在好奇去搜索，发现竟然就是你，不可思议。”他大笑着，装作坦然，像许久未见的朋友一般聊天。
“哈哈哈，很意外吧。我对你也很意外，你跟小时候比变化很大，真的变帅了。”许亦颂伸出食指，把附着水珠冰凉的伏特加推到他的酒杯旁一点点，绿色特调让透明的伏特加映出了淡绿，手臂也随着酒杯靠近他的躯体，紧逼着他，身体完全侧过来，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地笑。
“现在在做什么？”
许亦颂轻轻问道。
既像掠夺，又似试探。
这种行为完全触到了他平常所能接受的与异性相处的界限，但他却丝毫不想伸出一只手阻挡，也不愿躲开。
许亦颂的问题很模棱两可，让他实在不清楚究竟应当如何回答。
柯哲转过头来看着那双多情的眼睛，一瞬间头脑都停止运作，与脑子里幼时澄澈的眼相比，他竟然更喜欢现在的这双成熟的眼睛。他没有回避许亦颂直接的目光和凑近的肢体，反而更近一步，说道：“我在做金融，最近回国，呆在北京感受适应一下。”
“也就是说，最近，一直都会在这里了？”许亦颂又将手边的伏特加推进了一点，直到碰到柯哲的那杯青禾，发出清脆的声响。
“暂时是这样的。”他伸出手把青禾拿向他的右手边，绿色的薄荷摇摇晃晃，伏特加又回到了透明无色，但又和青禾距离不远，留出守的空间，欲拒还迎。
“也就是说，”清透伏特加又被推动，撞击了青禾，上头的淡绿色液体沿着杯壁落入伏特加中，染上了绿。许亦颂的眼凑近柯哲的眼，不知是诱惑还是警告，但仍自信又面带微笑，“我们还能再聚。”
“你愿意现在，还是之后？”
“试试吧。就现在。”柯哲低下头，和她的鼻尖相对，却没有吻住许亦颂。
他把在手边的酒杯拿起，酒已成绿，不再无色，没有味道的液体沿着他的喉管下流，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属于烈酒的魅力，一饮而尽。
是许亦颂的那杯伏特加。
柯哲想，许亦颂也能带坏他一次。
两人在暧昧不清的灯光下，二人身体都向对方倾斜，面对面，柯哲的手上沾上了酒，唇旁也因畅饮而沾染上酒气，脸颊很快染上了红晕，他的手轻轻在吧台上移动，靠近早在等待着他的另一只。轻抚着完全覆住，她的手背比吧台还要凉，他想。
双目各自盯着对方，眉眼之间都有企图，为何不换个场地继续。
所以他的手离开许亦颂的手背，低下头看着掌心慢慢摊开，抬头再次看着那双充斥着不明意味的眼睛，似等待着某个女性的手掌覆上。
眼波流转，两双充斥着欲望的双眼就这样对视着，没有任何回避，势均力敌。
许亦颂还是最特别，伸出手背，半掌握住他的手，翻转，让男人的手搭在她的手上。
“请允许我，邀请你共度良宵。Monsieur Michael.”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