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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胎·下 4. 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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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爷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你搞那些封建迷信做啥子?我明天带飞飞去七队找维朕看。”
李维朕。
这个人我知道,是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
学医十年,归来仍是个半吊子。
曾经给队里的一个男人打屁股针,结果导致对方下半身瘫痪,终身残疾。
奶奶也生气了:“飞飞勒是鬼上身,他一个裹脚医生有啥子用?”
爷爷不再说话。
“飞飞被鬼缠死,我看你啷个跟昌正交代。”奶奶放下狠话摔门而去。
凉椅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些。
爷爷坐在一旁拿着烟杆,抽的很急,嘴里不停地传来叭叭的声音。
第二天,爷爷带我去七队找了那个远房亲戚。
我挨了魔鬼医生的屁股针,左边屁股痛了好几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没被打成瘫子。
但我的精神没有任何好转。
像是失了魂般,扫着地,突然就会躺在地上睡过去。
除了吃饭,平日都躺在凉椅上睡觉。
后来连吃着饭也能突然睡着。
爷爷坐不住了,默认了奶奶带我去找许婆子。
许婆子的家在比我们更高的山上。
爬了大约半小时,我张着嘴喘着粗气,像是一只累极的老母狗。
许婆子花白的头发梳的乌光水滑,拉起我的手仔细的看了起来。
突然瞪大了双眼,像是受到了惊吓,抱住我的脑袋,用力向右一撇。
脖子传来咔嚓一声。
我只觉得不用鬼上身,就凭你个老巫婆,今天就能直接给我送走了。
老巫婆望向奶奶,神神叨叨的说了句:
“走胎。”
5.
奶奶有些焦急:“六月份的时候有个算命的说她是鬼缠身,啷个会是走胎哦?”
奶奶像是知道什么是走胎,我却闻所未闻。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是鬼缠身。
知道这个事实,我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顿时觉得一身轻松。
“看嘛。”
我刚回正的头又被老巫婆“咔嚓”一声撇了过去。
老巫婆粗糙手指扯开我的耳朵,在我耳后来回抚摸:“看到勒条紫色的线没?勒都是走胎的标记。”
我看不到,只觉得老巫婆放在我脖子上的手好凉,怕是想在我身上取暖。
奶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老巫婆又拉起我的左手,指着无名指靠小拇指侧的一条紫色的线说:“看勒个样子是走到胎儿身上了,还是个富贵人家,你勒边睡着的时候,娃儿的魂就会去那边。等线长到手指尖之时,就是娃儿魂被召走之时,那一地胎儿降生,你勒边......”
老巫婆话没说完,留下供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我的注意力全都到了那句“富贵人家”上。
我的魂,好像真的去过那个“富贵人家”家里一样。
华丽的屋子里,一个漂亮的女人温柔的抚摸着肚子,诉说着对孩子的喜爱。
我看着无名指上那条紫色的线,已经长到了第二个指节。
内心不免欢呼雀跃,看样子我很快就会玩完了。
奶奶忙问:“那啷个做哟?许婆子,你一定要把娃儿救回来啊!”
救什么救?
我哪儿需要你救?
你个老太婆,懂不懂事?
我可是就要投胎富贵人家了!
“办法也是有滴。”老巫婆搓了搓手指。
奶奶心领神会,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老巫婆的裤兜里。
由于捏的很紧,我没看到是什么东西。
“等到。”老巫婆说完进了屋,过了好一会儿,拿着一根针出来了。
扯过我的手,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针扎进了我的无名指指尖。
扎的很深,指尖钻心的疼痛,我忍不住痛叫出声。
挣扎着想要缩回手,奶奶忙按住了我。
我心想着完了完了,我的魂要回来了。
富贵妈妈,再见了!
老巫婆抽出针,用尽全身力气般使劲挤着指尖。
开始只是冒出一滴血,在老巫婆的挤压下,鲜血开始汩汩的往外冒。
老巫婆一口含住了我的手指,用力吮吸着。
酥、麻。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指尖流去,又很快被老巫婆吸了个干净。
老巫婆松开嘴时,我的无名指都被吸得变了形。
像一根干瘪的四季豆。
老巫婆邹巴巴的嘴唇变得十分艳丽,面色也红润了起来:“好了,回去准备三十个鸡蛋,用朱砂写上娃儿的生辰八字,每天煮一个给娃儿吃,连着三十天,就可以把魂魄召回了。”
奶奶连忙道谢,拉着我回家准备鸡蛋去了。
刻着我生辰八字煮出来的鸡蛋,白花花的鸡蛋上都有一个胎儿的形状。
慢慢变淡,到最后一个。
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
我再也没发生过那种情况。
6.
“你应该活不过十岁才对。”
再一次听到这话,已经是在我结婚两年后。
我和我的先生去做孕前体检。
由于血液检查有问题,连带着查出了‘地中海贫血’。
重型β珠蛋白生成障碍性贫血。
约80%未经治疗的患儿将在出生五年内死亡。
小时候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我并不是中邪,只是有病罢了。
而我也很庆幸自己活过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