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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要看吗 我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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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麻里奈以为自己到了死后的世界。
这里昏暗又寂静,到处都是阴冷潮湿的岩石,岩石上附着着柔软的,湿滑的什么东西,脚下的触感十分微妙,当她将视线转向脚下时,那些东西又窸窸窣窣地飞快钻进了地底,消失不见了。
“滴答”——
细微的水滴声在她耳边响起,井上麻里奈迟缓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倒悬的钟乳石笋遍布整个地穴,水汽在冰冷的石柱上凝结,又落回到地面
这是……哪里?
“麻里奈——”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
“麻里奈——”一遍又一遍,温柔的,不断地呼唤着她。
是谁呀,她眨着眼,泪水从颊边滑落。
黑暗散去,她重新看见了——光。
“井上女士,这位是?”少年逆着夕阳的余晖,侧头望来,他屈起一侧膝盖斜倚在窗台上,另一条腿随意地落下支着地面
身后的残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了灿烂的暖金色,姿容昳丽如梦似幻。
“少爷,这是我的女儿。”
啊……就是这个声音,井上麻里奈颤抖着,母亲的声音自她身后半步之遥,她却胆怯的不敢回头。
已死之人为什么还会出现?
记忆在这一瞬回笼。
是了,她找到了凶手,而凶手杀死了她,就像他杀死她的母亲。
她也死了吗?为什么川上也在这里?还表现的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井上麻里奈痛苦地捂住头,凶手是谁?为什么她记不清他的面容了?记忆像是残缺了一块,空荡荡的不可捉摸。
“麻里奈,乖——”母亲抚摩着她的额头,十年未变的脸上神情平和安详:“忘了吧,你会幸福的。”
眼前的长毯高窗的古典西式屋景随着母亲的话语逐渐扭曲,幻化作了童年玩耍的花园,小小的麻里奈牵着母亲的手,坐在随风轻摇的秋千上,听母亲温柔的声音念着童话故事,暖呼呼的阳光洒在身上,意识也随之融化。
麻里奈安静下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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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里奈跌跌撞撞地冲进雾区,脚下的道路绵长无尽头,但她仍想找到这个镇子的出口。
山间的树木生长的很茂密,道路两旁除了陡峭的斜坡石壁就只有幽深的密林,无边无际的森林像是张着巨口的怪兽,不断吞噬着麻里奈前进的勇气。
转过一道弯,绕过一丛蔷薇,左边的榆树结满了果实,地上有雀鸟正在啄食熟落的红色浆果,紫红色的汁水渗进灰白的混凝土,一道足印拓落此处。
麻里奈死死盯着那个脚印,看了好一会儿,泄气地瘫坐在了地上。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走过这个路口。
而在那颗榆树的树根处,已经有了二、三、四——四道刻痕,麻里奈数道,证明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五天,也许。
之所以不确定时间,是因为
她并不知道自己何时清醒,何时被控制着在梦里
居住在这里的居民们同样如此,他们的眼神平静祥和,细看之下却大部分时候都没有焦距,叫与之对视的人毛骨悚然。
“麻里奈姐姐,”低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麻里奈回过头,不知何时,她的身后出现了两个身着一式制服的女孩。
短西装低领毛衣紫色领结,这套制服让麻里奈感觉很眼熟,是十几年前首都圈高校流行的校服样式,但是如今还保留着这样老款制服的学校应该不多了才对,但又想不起来是哪一所学校。
“你怎么在这里?”女孩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无神的黑色眼珠转动时像老旧生锈的齿轮一样卡顿,最终那两道目光齐齐对准了麻里奈。
麻里奈没有回答,她低头沉默了许久,才反问道;“你们呢?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女孩的脸上疑惑更甚,“我们不是每天都从这条路上下学么?”
“……每天”麻里奈喃喃重复,她猛然抬头,看向那个背着琴盒的女孩。
漆黑的长发,整齐的刘海,苍白细腻的看不见毛孔的皮肤,还有那双大而无神的杏眼。
“你是……”麻里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前田康穗。”——十六年前的第一位受害者,也是里樱中学怪谈的起源。
难怪那身制服让人感觉那么熟悉。
“是呀,麻里奈姐姐,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喔?”前田康穗微笑着望着她,说着关切的话,语调却僵硬平直的毫无波动。
麻里奈避开了她伸过来扶自己的手,紧张地后退:“你琴盒里装了什么?”
前田康穗背后半人高的黑色琴箱,正从拉链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浓稠液体,滴落在女孩黑色的裙摆,洇透了单薄的布料,“啪嗒啪嗒”地接连滴落在地面上。
“装了什么?”低哑的声音突然在麻里奈耳边响起,麻里奈瞪大了眼睛,她颤抖了起来,眼前的前田康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背后响起的女声,和搭在她肩上的,冰冷的手。
“当然是我的心脏啊,姐姐要看看吗?”
咯咯的拉链声缓慢的响起……
麻里奈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跑开了,她闷头朝着一个方向直冲,不知跑了多久,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小镇的中心。
“你怎么了?”少年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山间小镇依旧被朦胧的雾气笼罩着,枯朽的藤蔓荆棘爬满洋馆的墙面,麻里奈站在墙外仰头望去,是那个“川上”,他靠坐在窗前,日复一日地望着窗外,不知在等待着什么,此时少年正看着麻里奈,似笑非笑地问她。
这个洋馆的主人和她的同学长同一张面孔,性格却不尽相似。
作为这座房子里唯一的主人,川上朗江通常不怎么搭理其他“人”,只在麻里奈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询问过她的事情。
——但她还是在这张熟悉的面孔下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别怕,”川上安抚的笑道:“她们在和你开玩笑,那不是血,是保养琴用的润滑油漏了,康穗老是笨手笨脚的。”
麻里奈呆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可是……”
“嘘——”少年的眼里氤氲着化不开的浓墨,那些情绪麻里奈无法分辨。
“想解脱的话,就为我做一件事吧。”
他看着麻里奈,“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几分钟后
“只是这个吗?”麻里奈拿着被交到手中的老旧相机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当然。”川上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脑补了什么狗血的情节吧?”
麻里奈拼命摇头。
哦,脑补了。川上不以为意地举目,望向远方。
“只要那个人看到了,一定会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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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叠叠的符咒覆盖着暗室的墙壁、天花板,地板也未幸免于难,被绘满了崎岖的笔画,大小嵌套,组成一个复杂庞大的阵法。
阵法中央,粗重的铁锁束缚着少年颀长的身躯。
细看之下,可以发现他的胸口没有起伏,似乎是被某个术式停止了生命体征。
些许灯光透过打开的门照进暗室,闪烁的光斑在五条悟银色的发丝间跃动,他低着头,凝望脚边失去意识的少年,神色晦暗与这个常年无光的房间如出一辙。
川上朗江的面容停留在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而这个停留的时限,可能是永远。
那张稚气未脱的俊美面孔上依旧凝结着悲伤与绝望,时刻提醒着五条悟,自己犯下的过失,辜负的信任,违背的约定。
川上到最后也未有机会说出的、是否就是自己一直期待的那声“老师”呢?
沉重的愧疚煎熬着他的内心,正如他手刃挚友的那一天所感受到的。
但是,如果说夏油杰的结局是咒术界腐朽的规则导致的,那川上朗江青春年少的生命,又是被什么夺走的呢?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吗?
是命运作弄之下产生的悲剧吗?
还是,有人处心积虑制造出的道具呢?
念及此处,五条悟又想起了那个古老的山间小镇——以及那张流出的相片,是诱饵?还是……
他的学生们,能顺利找到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