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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随笔 后宫佳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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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秋雨沿着屋檐滴落于地间,宫中掌起万户灯笼,微弱的灯光照射地面,波光粼粼。
宫中仿佛人间仙境一般,三千佳丽聚集在一块,仿佛春日里的百花齐放,满头头饰铃铃作响,一玲一玲晃人心尖。
楚香迷茫的走在冷风中,她因陷害被皇帝罚入冷宫,一待便是三年,期间受尽鄙视与折磨。
三年后的今天,皇帝大赦天下,她才得以借此从冷宫中搬出。
徐徐寒风吹起满地枯叶,也吹动楚香发丝,三千墨发凌乱飘扬,她身穿一身白衣,衣白如雪,衣摆却被地上尘灰污染。
现已是夜深人静之时,宫中却还是欢声笑语一片,楚香站在远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周围一片寂静,那一刻她仿佛与世间格格不入。
坛中县花枝叶翠绿,开的颇为潇洒,花瓣恣意伸展,最外边的花瓣细长包裹着花朵,仿佛母亲最温暖的怀抱。
楚香低头望着展现美姿秀色的县花,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刹那的芳华、瞬间既永恒,就犹如她,不是吗?
进冷宫前,她是皇帝最宠爱的贵妃,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被陷害。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费尽心思的来的恩宠却散的如此快,一个诬陷,查都不查,就这样把她送进了冷宫,三年,从未过问。
都道帝王薄情寡义,当初她却不这么认为,傻傻的以为皇上真对她有点心意,可现实永远是最残酷的,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也让她意识到,这深宫就是个吃人的恶兽,在这没有真情,只有权利与地位。
楚香左手扰起发丝,墨发与她白皙且指骨分明的芊芊玉手形成鲜明对比。寒风拂面,发尖微动,扰乱心尖。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衣,转身。寒风中,她消瘦的背影仿佛有着无尽孤寂。
…………
次日清晨,曦阳于浮云间打落,一片暖意笼罩着香花宫。
楚香站在屋檐底下,看着不远处的光,缓缓抬起手。光打落指尖,三年未见阳光的皮肤呈现出病态般的白皙,青紫色的血管在光下清晰可见。
冷宫建在一处终日不见阳光的寒湿处,她在里头待了三年,早就寒气入体,身体大不如从前,都不知道还有几个来头可以活。
从前,她的野心便不大,只想得到皇帝恩宠给家族带来点利益,如今,在冷宫里头待了三年,她更是只央求活着就行。
她虽然恨,但她却不想报仇,她这一世吃过太多的苦,知道命的重要,况且,这三年,她算是看清了这深宫中的妃子,个个都是毒蝎美人,她这种段位,跟她们斗,就是兔子进了狼窝,最后只落个尸首难寻.....
嘭!
楚香正想着,院门突然被一巨力踹开。
身着红衣的女子夺门而入。
“呦,这不是我们的楚贵妃吗?三年不见,混的可真不错啊~”
强烈的阳光迎面而射,迷了楚香的眼,一时间,世间模糊惨白。
恍恍惚惚间,楚香看见一抹绯红,娇丽的声音仿佛珠落玉盘,迷人心魂。
红梅……?
红梅歪了歪头,满头金钗随着她的摇晃荡漾,淡粉色流苏旋转缠绕着。清风微拂,银桂花瓣伴着风轻落于她盘起的发髻,两束鬓发飘起,柔顺的像墨色绸缎。
“哟,难为楚姐姐还记得妹妹啊。”
红梅抬眸望着眼前穿着素净的楚香。她穿着一着白衣,却遮挡不住眉眼间的风华,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在这冷宫的三年里没给折磨的面目全非。
“楚姐姐,怎的?不欢迎我?哼,你的心可真狠啊,这宫中怕是除了我再也不会有人来看你了。”
“……”
见楚香不语,红梅咬咬牙,浅棕色的眼眸灵动一转,随后恶狠狠的道“你也别指望皇上还会想起你,最近皇上可是被那异国供女迷的失了魂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就只有我会想起你!”
话落,红梅也不看楚香反应,转身便走,留下一室馨香。
红梅走的飞快,楚香甚至没反应过来,刚刚倒的茶还翻着热雾,要吐出的话卡在嘴边,自然也没留意红梅走时耳尖的一抹粉红。
…………
又是一年深秋季,干枯萎黄的落叶飘飘扬扬。
夜半,宫中像往年般掌起千万展灯火,薄纸包裹着薪火仿佛深夜的萤火虫。万展灯火阑珊,歌声绕梁三日。
三千妃子半同皇帝大臣聚集在一块,喧嚣程度可抵万家灯火。
楚香跪坐在大殿最左边的一个角落,阴影打落在她身上,她埋没于阴影之中,墨发以金钗红花为头饰盘出双刀髻,眉间点缀着一颗红痣。
衣裳不算华丽,但也称的上得体,白玉宫绦垂落腰间,流苏散乱。
她微张着嘴,拇指食指微拢,轻撵着一块桃花糕。甜味没入唇齿,楚香不禁眉上喜梢,眼底含着笑意。
清脆动人心魄的琴声仿佛泉水一般涛涛不断,楚香饶有兴趣的抬头,台中女子穿着异域风情,让人心动。
女子一袭红衣,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腰,脸上带着红布,美貌若隐若现,让人心生好奇。
只见她垫着脚尖在舞台中间飞舞,指尖轻飘,仿佛点着浮云。一颗红痣点缀着她白皙纤长的天鹅颈,那一刻,她仿佛是传说里勾人心魂的东方狐狸,轻轻一个余光,便可摄取魂魄。
楚香想。
琴声渐弱,女子指尖轻点耳边红布挂饰,薄纱飘落,一双狐狸眼从下往上望,眼尾狭长,微红,露出浅棕色的眼眸。
而她正是红梅。
楚香望着别有一番风情的红梅不禁脸红心动。
她其实从小便好女色,对男人提不起多大兴趣,入宫前曾喜欢一名女子,可碍于性别一直不敢表达心意,等到终于鼓起勇气时,却被告知要入宫。
她一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了,却没想到会遇上红梅这样的女人。
异域风情,大气,傲娇,明明美的夺人心魂,却又傻的像个孩子。
…………
随着岁月逝去,一晃便又是三年。
这三年,楚香从未被召去侍寝,如果不是红梅每日“造访”,她都要以为自己早已死在冷宫中,如今的她只不过是一缕魂魄。
黑夜笼罩深宫,厚雪湮没屋檐。楚香身着墨蓝色衣裳,交领宫墙红,多年前的白玉宫绦依旧挂在腰间。她背倚着香木椅,正对着门,刚刚沐浴完,周围还弥漫着一股雾气,发角微微湿润,眼睛微闭。
黑暗之中,她听觉越发敏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股脚步声,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想着,定是红梅那死丫头。
这三年里,红梅没事就爱跑来她这找事,却每次都提不起危险,甚至次次自己闹出笑话,到时给她枯燥无味的生活添了点兴趣。
屋门推开,楚香抬眸,一双眼眸目若秋波,视线里最想见的人没有在意料之中见到,而是看见了那熟悉又陌生的人。
……李公公!
楚香突然从美梦中惊醒,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深处深宫!
她猛的站起,一滴冷汗从额角滴下,全身轻颤,右手交叠在左手上,放在腹中,微屈膝。
“见过李公公。”
“皇上宣楚答应侍寝。”
“是,妾身遵旨。”
楚香一路浑浑噩噩的跟着李公公走,待缓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圣言宫。
推开门,踏上坐着一名男子,身旁围绕着大约四五名俏丽美人。
“皇上。”
“嗯?原是楚答应来了,都下去吧”皇上挥挥手,周围美人纷纷低下头,退了出去。
偌大的圣言宫辉煌至极,它由千万黄金铸造而成,中央用琉璃铸造了先皇的雕像。如此美丽的地方原应该是人人喜爱,但楚香站在这,却觉得这里比地狱更残忍,可怕。
“怎么?爱妃这是还怪朕呢?”
“……”
楚香不语,只是余光微微抬起,瞥向那稳坐塌中的人。
六年未见,他的胡髭已经发白,干枯,一绺胡子与白发鬈在一起,面色惨白,眼睑因为过度□□发青发紫,六年前还撑得上较好的面容如今已是腐败不堪。
皇上见她不语,毫无兴致可言,挥挥手,道。
“给朕滚出去!”
楚香转身,毫无留念的离开。
她本就是为了家族入宫,可家族却在她进冷宫时无情的抛弃了她,另寻棋子。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孤身一人,无需挂念任何人……
楚香走出圣言宫,宫外正在下着一场大雪,她踏在厚重的雪上,感受着刺骨的冰冷,身体不知怎的蔓延着一股热气。
突然,她停了下来,止不住的咳嗽,一股热气刺痛喉咙,眼前一片漆黑。
“咳咳咳…咳咳……”
捂着嘴的手掌感到温热,鲜血特有的铜臭味争抢着闯入鼻腔。
从前经历的一切,在脑海中不停重播。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大限将至。
次日。
楚香倒在床榻上,身体虚弱无力,眼前世界仿佛大雪纷飞,一片白茫茫。
身体的力气在一点点流逝,她能感受到。
她垂着手,头向□□斜,望着门口,这一刻,她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看到红梅,她想要起身,想要奔跑,想要狠狠抱住红梅,想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诉说自己的心意。
红梅……
砰!……
宫门被推开,恍恍惚惚间,楚香好像看见了红梅,但又好像不是,她努力伸长手,想要握住那个影子。
最后,她终是无力的垂下手,在心爱的人都呼喊下闭上了双眼,跳动的心脏缓缓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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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昭十六年,楚答应于深冬在宫中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