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治愈的故事》一根笔杆子

26、不争14

　　寒假第一期集训课结束后，舞室放了假，宁楚林也没有再接别的舞室的工作，直接和于耿元回他家了。

　　相处几天后，于母对宁楚林的评价很高，她私下里对于耿元说：“楚林是个好孩子，我工作接触过这么多明星，看人很准的，你跟人家好好相处。”

　　后来于耿元把这番话转述给宁楚林，宁楚林回忆半天，他没感觉到最初拜访于家的几天，于母对他有什么考究和打量。

　　于耿元解释说：“我妈段位高。”

　　在于家过年之后，宁楚林与于耿元的关系就进入了相对稳定的阶段。

　　大二下学期是于耿元最忙的一个学期，他排了很多选修课，在他的计划里，按照现在修学分的进度，他在大三上半学期就能把除了毕业论文和实践教学以外的课程学完，这样相当于可以空出一年半的时间来跟舞团训练——他很想参加齐舞比赛。

　　于耿元一直觉得，虽然和宁楚林的关系日渐稳定下来，但他还是不够了解这个人，他们的思想还没有到一个平面上，或者说，宁楚林仍有点把他当小孩看。

　　这也不能怪宁楚林，实事求是地说，于耿元还在上学，平时来舞室也只是跳舞和看宁楚林跳舞，而宁楚林已经步入社会，虽然生活相对简单，但其中鸿沟还是存在的。

　　更何况宁楚林还有着厚重的过去。

　　编舞是宁楚林思想的体现，于耿元想通过齐舞来更进一步靠近他。

　　于耿元课程繁忙起来，不天天去舞室报到，宁楚林便多接了很多出差的工作，去全国各大舞室授课、帮艺人编舞，甚至还以编舞师的身份参与录制了一期综艺节目。

　　与此同时，舞室也逐渐开始转型。

　　江尧租了新的场地，舞室便开了两个校区，并且又陆陆续续吸纳了许多新老师，课程也逐渐开始分级，有的舞者的课开启了预约制，限制上课人数，譬如宁楚林这种在街舞圈有一定声誉的人。

　　按照舞团在各大比赛中取得的成绩以及舞团内部分舞者在各种battle场上的名次，舞室早就该扩张了，但受限于地理位置，这并不是一个街舞文化发达的城市，另一方面，也是确实没时间。

　　结婚前前后后很多麻烦事，彻底处理好了之后，他才腾出手来折腾舞室这边。

　　编舞逐渐成熟之后，宁楚林便没再频繁地参加各种battle比赛，只是偶尔有krump比赛他恰好有空才会去参加，一方面是因为爱好，另一方面则是他和于耿元独特的小情趣——热衷于在battle场对上，打个你死我活。

　　街舞到底还是个小众文化，看街舞比赛的观众也非常有限，其中好多自身也是舞者，因此宁楚林和于耿元对上的次数多了，观众都开始给他们起哄，甚至有的人会在赛前赌今天谁赢。

　　十次里头有七八次，赢的是于耿元。

　　到底是从小跳krump的，身体条件也适合这个舞种，而宁楚林赢的时候，大多是占了会编舞的便宜，在一些连招上有巧思。

　　时间平稳地过着，一直到他们认识的第四年，于耿元大学毕业，宁楚林在参加完他的毕业典礼之后说：“陪我回趟老家吧。”

　　这些年，除了参加比赛，宁楚林从来都没有踏足过那座城市。

　　于耿元虽然意外，却一口答应下来，等晚上回家之后才在微信上问江尧，宁楚林老家的情况。

　　虽然他对宁楚林足够了解，也曾经随舞团去过那座城市，但他猜不透宁楚林为什么要回去一趟。先前每次去比赛，宁楚林都没有流露过那里还有熟人的意思。

　　江尧一听这个消息也懵了半天，只跟他说了舞团第一次去那边比赛时，曾经遇到霸凌过宁楚林的人的事，叮嘱他万一再遇到这样的人要保护好宁楚林。

　　于耿元自然连声应下。

　　飞机落地后，宁楚林才告诉了于耿元，他为什么要来。

　　“我想来拜访一位老师，以前教我现代舞的，我上大学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她，前阵子她不知道怎么在网上看到我了，微博找到我跟我聊了聊，问我的近况。”

　　宁楚林一边打开微博私信给于耿元看，一边继续说：“她对我很好，你记得我高二最后参加的那个现代舞比赛吗？那个就是她鼓励我参加的。她是那时候长辈里唯一一个知道我在遭遇什么的人。正好你毕业了，我就想带你来见见她，算是离去这么多年的学生，给她个交代。”

　　“让老师看看，你现在过得很好。”于耿元笑着，拉起宁楚林的手往机场外走。

　　昔日恩师见到如今的宁楚林自然是感慨万千，作为一位跳现代舞的女性，她有极度细腻的情感感知，能看出来，宁楚林是真的走出了往日的阴霾，开始新的、幸福的生活。

　　这是她这位老师乐见的。

　　自从宁楚林去外地读大学之后，她时常会想起他，这是她教过的最可惜的一位学生，拥有那么好的天赋，却没有走上专业的道路，甚至逐渐对现代舞产生了恐惧。

　　在失去联系的这些年，她时有幻想，宁楚林到了大学之后，会不会重拾现代舞？但现代舞的圈子不大，以宁楚林的天赋和功力，但凡他重新跳舞比赛，她不可能不知道。

　　直到陪女儿看电视综艺，在其中看到了昔日学生作为舞蹈评审的身份参加一档舞蹈类选秀，她才知道，原来宁楚林转了方向，并且在街舞上有如此深厚的造诣。

　　她老了，不会使用网络，便让女儿帮忙找到了宁楚林这些年的所有视频以及他的微博账号，这才重新联系上了他。

　　只是她没想到宁楚林会特意回来看她，还带着男朋友一起。

　　她是知道宁楚林的性向的，也知道过去的宁楚林对自己是同性恋这事是多么讳莫如深，如今见他们一同又在阳光下，心生感触，拉着于耿元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宁楚林以前的事。

　　宁楚林并不介意，甚至乐见如此。

　　他曾想过给于耿元好好讲讲自己的过往，却不知从何谈起，他与原身不能感同身受，也不知该如何将这些并没有切实发生在他灵魂中的事娓娓道来。

　　由老师充当一个讲述者，不能更好。

　　于耿元大学毕业后也没有再去找工作，而是同样进了江尧的舞室，成为一名职业舞者。他在krump方面的成绩虽然不像宁楚林在编舞领域那么耀眼，但足够他成为一名街舞老师，毕竟他实打实拿过奖的。

　　随着于耿元在krump比赛中拿奖越来越多，各大舞室也开始邀请他去授课。

　　对于出差这事，宁楚林和于耿元在同居之初便商量过，最好俩人一起出。因此每次有外地的工作找来，俩人都会计算时间决定接不接，日子多了，别的舞室也摸索出来了，干脆和别的舞室约好了，在同个时间，一人请一个，这样成功的几率比较大。

　　也是因此，二人成为了一对让街舞圈酸到不行的情侣。

　　在宁楚林三十岁这年，他站上了世界的领奖台，他拿到了亚军。

　　转年，他一举拿下了齐舞比赛的最高荣誉——去年抱憾错过的冠军。

　　这是宁楚林跳街舞的第十年。

　　此后，宁楚林带舞团参加国内赛事的次数便少了，舞团随着这些年的扩张，吸收了不少编舞师，他们有时候会带团参加一些国内没那么著名的齐舞赛事，而宁楚林则潜心编舞，几乎每一次他出手，都能拿到极好的成绩。

　　三十五岁之后，宁楚林早年拼命练舞的后遗症就慢慢显现出来了，他没有明显的旧伤，只是一旦练得太频繁便会腰疼，这几乎是所有舞者都会有的伤病。

　　此后，宁楚林减少了跳舞的时间，各种综艺节目、晚会表演的工作也少接了很多，将每天不多的跳舞时间投入编舞与带学生中。

　　他希望自己不仅能够创造出好的舞蹈作品，也能教出青出于蓝的学生。

　　在宁楚林和于耿元双双步入不惑之年后，他们选择放慢了脚步。

　　早年做舞者攒下了不少钱，二人身上的伤病也随着年龄的增加逐渐显现出来，便琢磨着让生活的节奏慢下来。

　　他们选择换一座更加适合悠闲生活的城市买房定居。

　　当二人向江尧请辞的时候，江尧并没有意外，他原以为二人早几年便会离开，当时宁楚林减少工作后，他便以为对方准备换个生活节奏了。现在他的舞室已成气候，宁楚林这些年在舞团也带出不少足够独当一面的编舞师，此时功成身退，自然无可厚非。

　　江尧也是希望对方能够真正去享受生活的，这些年宁楚林的生活太单调了，几乎全部的时间都投给了舞蹈，他该再做一些别的事。

　　他们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准备新的生活。

　　在宁楚林六十岁这年，他和于耿元去做了财产公证、意定监护，并且立好了遗嘱。

　　他们没有收养孩子，因此需要在意外到来之前准备好后事，于耿元的家庭相对简单和谐，而宁楚林这边，父母二婚均有孩子，弟弟妹妹也都有儿孙，虽然没什么往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他走在于耿元前头，不能给他留下麻烦。

　　宁楚林死在了他七十二岁那年，而于耿元在一个月后也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