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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斯科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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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把送周伟汉那小子回宿舍……
大概是几分钟前,周伟汉牵住了钟书飞的手,看上去有点可怜巴巴的眼睛让钟书飞又有点狠不下心。
“有什么事吗?还是……你怕自己一个人?”
“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事跟你说,就一会儿,不会很久的。”周伟汉噌的一下站起来,差点撞到钟书飞的鼻子。
“你……”钟书飞的眼睛条件反射地眨了一下,再睁开眼时,注视着的却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睫毛扑朔浓翘,微热的气息呼在他脸上,他竟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反而享受着这样的吹拂,绵绵暖暖的,让他眯起了眼睛。
有点……占便宜的意思?
周伟汉察觉到自己的不合时宜,慌忙之中挣扎着往床后退去,没想到无路可退,小腿已经抵到了床沿,他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只见钟书飞也跟着压了下来……
?
钟书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周伟汉的气息离开的那一刻,冷丝丝温度又扑面而来的时候,他着了迷似的要凑着周伟汉倒下,好像是离不开了似的,仿佛一秒都不行。
直到鼻尖近于咫尺,暖意涌回是,他呆呆地趴在周伟汉身上,像是被蛊惑真正弥散般,他选择掉入圈套。
周伟汉双目描摹着钟书飞的唇廓,细水流长的温气氲氲流转……
他轻覆上眼前人的唇,细细的咬住,是一个浅隐不觉的吻,浅得心里痒痒的,好舒服……
几刻之后,周伟汉离开软绵的嘴唇,伴随着温和不息的流气,喃喃一般,吐出几个字:“我喜欢你……”
迷迷糊糊地感受了只是几秒,钟书飞霎时瞳孔扩大。他懵了。
清醒了……
他赶紧从周伟汉身上站起来,匆乱间不小心撞上了上铺的床沿,疼痛还是盖不过此刻的心情,他瞪大眼在周伟汉脸上停留了不足两秒,他便飞奔出宿舍……
什么……?我没听错吧?他说了什么?喜欢?!
两个男的……
喜欢……?
不不不,我刚刚只是觉得莫名舒服,又不是什么“喜欢”,这正常吗?我是直的啊……
对,只是喝醉了……我喝醉了吗?
他摸了摸脸,温度正常,不是喝醉时该有的温度。
就是觉得暖而已嘛,想取暖。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啊?我可是直的啊。
但是他……是gay……?
钟书飞忽然回忆起大概是几个月前的那时候。
一个人尽皆知的新闻。
10月2日最新报道,已经相恋两年了,24岁的陆相濡和20岁的刘以沫8月28日在广东东莞公开订婚的消息引起轩然大波,而后的10月2日,他们在福建宁德小城柘荣县公开举行同性婚礼,成千上万的观众堵得大街水泄不通。他们说,想给予对方一个名分,相信同性间也有真爱。呼吁社会平等对待同志群体。
周伟汉曾经就着这个新闻问过他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
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他不支持,因为他觉得很不正常,像是脑子有病……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
周伟汉的反应呢?他好像一句话都没说,显得有点异常冷漠。
过了好像一个月,又一个新闻传的沸沸扬扬:
2012年的11月24日下午,湖南长沙首次同志游行,一支人数不多的队伍在长沙闹市街头成为关注交点。他们身着黄色、白色宣传T恤,手持宣传标语和象征着同性恋者的彩虹旗帜,从南湖大市场出发,经五一大道向长沙火车站行进,沿途向路人发放彩虹旗,并邀路人合影和签名支持。活动发起人称,正因为有或明或暗的歧视,他们才选择公开“站出来”,希望能引起社会重视。这一活动曾向长沙政府部门备案,应该是大陆城第一次成功举行同性恋反歧视游行。
自此,在校园里你会听到各种各样不同的声音——
“哎,你觉得同性恋怎么样?”
“恶心死了,难道你喜欢?”
“谁喜欢,喜欢有病的啊?”
“哎呦喂,刚刚你怎么这么娘啊?难道你是gay?”
“你才是gay呢,你全家都是gay!”
“你不会是gay吧?小心患艾滋哦~”
恶心,有病,不正常,乱搞……
好像新闻传开来之后,听到最多的词无非就是这些。
算了吧,本来就不被人认可,把陈年旧账翻来覆去,冷饭炒热,本质是回拒千里之外,那么又成为饭后谈资还真是一成不变。
钟书飞仅仅只是想了想,一种本能的反胃涌了上来,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但是是真的完全讨厌他吗?本能又好像告诉他并不是的。
可是……啊……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疯了吧??
就……好像就是不想看见他,好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怎么说,就是不想看到他。
第二天起床,钟书飞起床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隐隐想起昨晚一团乱的事情,七七八八的跟浆糊似的黏在脑子里,清都清不掉,只能任由它断断续续地在脑子里逐渐淡忘掉。
下楼的时候,他看见了周伟汉一如既往地从楼梯上走下,但是他不敢开口,该怎么开口,所以他只能逃,越远越好,看不到最好……
“最近怎么不见你跟你的小男友一起吃饭了?”好死不死,高国俊问了这个问题。
“什么小男友?”
“就是……周周啊……”高国俊观察到他的状态不太对劲,心里突然一紧张。
“我跟他屁关系没有,你听谁说的?”
钟书飞一拍桌子,动静弄得有点大,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疑惑,好奇,厌烦……各种目光凝聚在一起的威力更是难以应对,逃不掉,傅茧难脱般,只能无力拍打无形屏障,哭诉无声。
“我就是随便说说的,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我……额……艹”大家看着他犹犹豫豫了好半天都没个理由的样子,才知道是出了事。
“能说说你和他发生了什么吗?”
回答只有沉默。
“咳……好吧,我懂了,没事,过一阵儿就好了,时间是淡化一切事物的好介质。”高国俊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表简单的安慰。
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尴尬,周伟汉也没有找过他说话,问候也没有。
但好像也是这样呢,渐渐过了两周,他开始主动跟他打招呼,但是话还不能说太久,不然总会词穷,词穷后又会想起那件事,往返不停。
周伟汉好像也心知原因,没有再多问什么,毕竟正常人都应该懂得此刻的立场。
“今天什么时候回宿舍?我陪你?”周伟汉扒了扒饭,把一块精瘦肉夹到钟书飞碗里。
眼见着他的动作,钟书飞也没说什么,他想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嘴巴不自主地想发出声音,但是又只能尴尬地动动。
“你……不用陪我的,你不是也有自己的安排吗?你明天都跟着我,那你的学分呢?我……是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还是开口了,可是还没说完,钟书飞已经后悔了。
“是我跟着你,你觉得不舒服吗?你不用在意我的,你做你的就好,我就是……唉……就是贱,就是……对不起!”
周伟汉深深低下头,他抱歉的样子反而唐突得让钟书飞有点不知怎么应对。
什么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吧?你自己一个人自责什么啊?真是……
“我没觉得不舒服,只是自己一个人走了这么久,突然一个人在我旁边,我有点不适应,其实我挺感谢你的,能……陪我……”
周伟汉渐渐地抬起了头,听着听着,笑了起来,钟书飞呆住了,沉浸在他陷得很深的嘴角,刚刚好啊,他好像……就是享受这样的感觉……
真想拍下来存到手机里。
这样的状态大约过了两个月,周伟汉向钟书飞要了他的课程表,陪他一起上自习。
钟书飞每天和他坐在一起,有时候一转头就看到他的侧脸,有种莫名的安心,要是没看到,他居然有点心慌。
疯了吧?
钟书飞在心里笑笑自己,这样和他闲适的日子还有多久呢?没想那么多啊,也压根不愿去想。
这天下了课,周伟汉照样跟着他吃晚饭,但刚吃完,周伟汉就提议说:“这几天你都一直在学习,应该很久都没有好好放松了是不是?”
钟书飞伸了个懒腰:“好像是,怎么?你要带我去放松吗?”
“嗯嗯!我带你,有个地方我觉得很适合你,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吧。”
“嗯。”钟书飞点点头,露出一个浅笑。
慢慢走到饭堂门口,周伟汉一把牵起钟书飞的手,拉着他飞跑。
“哎,怎么这么突然啊,都不给我缓冲时间的吗?”
“没时间了,再晚可能就迟了。”周伟汉匆忙说道。
他们围着校园跑了大概几分钟,直至行人越来越少,再走上几层阶梯,周伟汉喘着粗气,看向前方:“好了,就在这儿。”
钟书飞抬头,映入双眼的光忽然让他不觉惊叹。
大片铺设渲染的是橙色,紫色点缀在色层的最上端,但最令他惊艳的是光,那种温暖与光影混合后的照射才是触碰内心最深的舒适。
“好看吧?”周伟汉拨了拨凌乱的头发。
“嗯。”看到美丽的事物,总有点热泪盈眶。钟书飞紧闭双唇,不想打乱这份美好。
“我有个问题。”
“嗯?”
“你说莫斯科同样是寒冷的,那它在每年的冬至这天能看得到朝阳吗?”很莫名其妙,周伟汉大概也是这样的人,每次他的问题总是怎么的出其不意,钟书飞对他这个性格很不解。
“你问的是地理问题吧?我一个理科的早几年前就不学地理了,你问的问题还那么冷门刁钻,是想炫耀自己的博学多识吧?”
“哪能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啊,我是想看你展示自我,因为你比我聪明。”
“别捧我啊,我可不敢,是你的成绩比我好。”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蠢蠢的,但是有点可爱?”
“啊啊啊,别笑我啊。”
两个人在夕阳下笑得无拘无束,阳光也被衬的愈发浓厚,颜色更加鲜艳。
“这样吧,等我们毕业后工作个几年,我们一起去验证一下,怎么样?”周伟汉拉了一下掉下去的衣服。
钟书飞吸吸鼻子:“好啊。”
“嘿嘿嘿……”
“你怎么笑的那么猥琐啊?哈哈哈哈哈哈……”
约定在那一刻即时生效,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去等待答案的到来,其实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结果,只是……只是什么呢?
钟书飞却对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走吧,我们一起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