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来是你》妆半面

1、序 凡间，

　　凡间，环采阁前院歌舞升平，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后院却被衬的恍如隔世的静谧。

　　梦姑拿帕子掖了掖眼角，伤感道：“阿离，到了那边要听仙长的话，不可顽皮，惹仙长不悦，听见没？”

　　对面男装小童约摸十岁左右，低着头撅着嘴，仍是不愿，嘴里嚅嗫道：“可是我舍不得梦姑，舍不得大家……”

　　梦姑晓得阿离脾气倔强，语重心长道：“阿离，梦姑知道你不想离开环采阁，可是你难道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环采阁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柳离执拗说道：“大家都说修仙好，可我对此却不在意……”

　　梦姑恨铁不成钢：“离丫头，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你却不知道珍惜，难道你想一辈子留在我们环采阁这种随意供人玩弄之地！你现在年纪还小，把你当做男子养，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人发现你是个女子……”

　　柳离不做声，十岁的她虽然被梦姑保护的很好，但生活在这种环境，却比一般孩子早熟得多，却也知道此地并不适合她生活。

　　柳离是环采阁的孩子，是当初一位名叫紫荆的艺伎所生，后来紫荆因难产而亡，梦姑作为一阁之主，怜她无父无母，长得冰雪可爱，于是干脆留下她，日常扮做男童，养至后院。

　　前一日，环采阁来了名道袍装扮的男子，进门便直接要求见阁主，有姑娘打趣道袍男子道：“来这里的人多半找乐子的，你找阁主作甚？”

　　道士撇了姑娘一眼，不答，只强调要见阁主，目下无尘的倨傲样子，让阁里众多姑娘不满，心里暗暗鄙夷：既然瞧不起伎子，又来这里做什么，可见也不是什么正经道士。但道士身上隐隐散发的来自上层人士独有的气场，让人不敢怠慢。

　　待见到阁主，道士也不废话，直接表明来意：“吾奉千兆师门之命，于九州遍寻有仙根之子，寻仙盘显示该子与我门有缘，明日丑时，吾来接之。”说罢，也不待人是否同意，便乘剑而去，留下众人赞叹不已，深觉高不可攀，歆羡至及。唯有那名招呼道士的女子，撇撇嘴，小声嘟囔：“仙人也不过如此。”

　　梦姑见柳离不吭声，知道阿离已经快妥协了，劝道：“好孩子，梦姑知道你舍不得梦姑，舍不得离开这，但这是为了你好，留在这里对你无益，学习了仙法就没人会瞧不起你，梦姑脸上也有光，难道你将来也想过像阁里姑娘一样的生活？”

　　复又叹道：“想我环采阁这个被人瞧不起的地方，竟会出一个仙人！”

　　这时已临近丑时，仙人将至。梦姑抑制住心里的不舍，心酸道：“阿离，此去梦姑不知道何时能与你相见，你在那边孤单一个人，万一受欺负了，梦姑没本事，也帮不到你，盼你事事坚强一点……”

　　阿离水灵灵的双眸也罩上了一层迷雾 ，阿离只感觉难受，却也无法辩驳梦姑的话，只能点点头。

　　道长如约而至，临行前，梦姑将准备好的行囊递给阿离，道长却摇头头：“既入仙门，这些凡间俗物便没有带进去的必要。”

　　梦姑只好把包裹放下，依依不舍的看着仙长带着阿离御剑远去。

　　阿离是第一次飞行，看着越来越渺小的梦姑，环采阁，长安城，懵懂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感伤，便被随着自己高度的升高而变得尽收眼底的广阔天地震撼，似乎离月亮也更近了一步，耳边的风刮在脸上，告诉自己这不是梦，直至黎明将至，飞剑于天门山中落地，阿离还仿佛在梦中。

　　“小友”仙长冲阿离示意眼前大如天帘的瀑布道：“这里是我千兆门的入口，施以本门法术即可入内。”说罢双手做了个漂亮的手势，隐隐灵光环绕，瀑布便裂开了一个 小口子，似有无形的法宝阻隔它愈合。

　　阿离初见这个阵仗，琉璃似的桃花眼直直盯着，复又惊叹，仙长观其面貌，直觉此子分外有灵气，娇憨清纯中却透着隐隐的媚气，大概是她的成长环境所致，所幸年纪尚小，还可纠正。

　　从仙长口中得知，修真界相对于凡界是异次元，同一个地方存在不同的空间，修真界分为四大势力，仙，妖，魔，鬼，其中，仙门中千兆门的声望最为显赫， 其他三大势力唯有妖族能与仙门分庭抗礼。

　　穿过瀑布，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蔚为壮观，飞鸟祥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楼阁错落有致，鳞次栉比，美妙似仙境，多年以后，初见千兆的场景，仍让阿离久久难忘。

　　千兆门负责接引的弟子早已等候，柳离发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很多像自己一样的凡间穿着的人被人领着进来，原来新进门的弟子不只自己一个，接引的弟子解释：自从仙妖大战以来，仙门人员凋敝，近几年仙门的重要任务便是从各处搜寻具有灵根的幼童，给宗门注入新鲜血液，壮大仙门力量。

　　幼童进宗门后会被统一安排休舍，然后等待一个月一次的灵根测试，柳离恰好赶上了宗门明日的灵根测试。

　　柳离被安排进了一间四人间的休舍中，刚进门，便迎来了好奇的目光，众人质疑：“为何你身着男装？走错地方了？”

　　柳离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忙摇头，开口脆生生说道：“梦姑不允许我穿女装。”

　　“梦姑是谁？”其中一个盘着环髻身着锦服小姑娘发问。

　　柳离却不想跟她们解释，曾经她也同环采阁之外的好友说过此事，得到的却是眼睛里藏不住的鄙夷，只因为自己是妓女之子，且父不祥，最后这些好友慢慢地都会远离自己，他们的父母也不允许他们和自己玩。 琉璃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待自己，只是不想平白让人轻贱了自己最爱的梦姑和阁里美人们，在小小的柳离心里，他们是最值得自己尊敬的人，总是最疼爱着自己。

　　彼时的柳离还年幼，直至渐渐懂事，才渐渐明白为何好友都不再愿意同她共处，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柳离虽然身处环采阁，但是梦姑一向疼她，把她保护的很好，约摸是自己深处黑暗，却总想呵护美好，因此柳离并没有环采阁里的市侩奸滑，亦不会左右逢源。

　　沉默的柳离却惹恼了锦衣小姑娘：“问你话呢，怎么不答？” 态度刁蛮 。

　　小姑娘倨傲的态度让柳离觉得不舒服，只扭过头：“无可奉告”

　　约摸是凡界哪家富贵小姐，习惯发号施令，不习惯被人违背，但这里却不是凡间，没有家仆支使，锦衣小姑娘只得作罢。

　　恰好到了午饭时间，锦衣小姑娘呼唤其余两人，目不斜视地径直走了，颇有孤立柳离之感，柳离人虽小，却也不在意，既然如此，她宁愿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