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 第一个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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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已是两天后。
警方报道称那是一场意外爆炸，只有我与那位长发的男人知晓这件事情的真相，不，也可能还有一人。
据我见到的球体的攻击方式无外乎两种：一是控制一定范围内的重力，而是利用附加给空气的重力制造足以挟带巨石的强劲风场。无论如何，祂的能力依然称得上是强大。但是那个男人的身上有一些切割伤，这显然不是利石造成的，我虽不知道那个奇怪的立方体的来历，但我至少能看出那是个类似于“盾”的物体。
男人的五官深邃，是略微柔和的西式长相，再加上衣着并非研究人员统一的白色大衣，不难判断是外国的间谍。而那未曾出现的攻击者，大概率是他的同伴。因为既然是潜入机密机构的间谍，反应能力自是不差，况且立方体有保护的作用，如果不是非常信任的同伴，男人受伤的几率堪称没有。
这就是政府所研究的东西吗？我思考到，这大概是为了战争所造出的东西，可惜的是他们没有思考失控的可能性。
真是令人怜爱，像是乱发脾气的孩子。
恋人小姐在我醒后不久看望过我一次。一见面她先扇了我一巴掌，歇斯底里地咒骂。怎么说呢？哦，是就算明知道是盲目付出也想要得到回报。
接着她猛然醒悟，再度痛哭。她亲吻我的手背恳请我的原谅，她说她只是太痛苦了，她说她乐意收养我。
真是可怜，她竟如此缺爱，竟想从我的身上汲取爱的滋养；
真是可怜，她竟成为了我那可怜的监护人的丑恶的影子。
若把爱以水、把她与沙漠中的旅人相比，我的爱是奔流不息的河，我能为她缓解燥热，但我无法为她解决口渴。
于是我捧起她的面颊，放到我的腿上，轻柔地抚摸她柔顺的长发。在外人眼中这应当是极稀奇的一幕吧，一位成年女子把头枕在一个孩子的腿上，而孩子则如同一位真正的母亲爱抚女人的头顶。
我抹去她的眼泪，低声说：“请去找别人爱你吧。”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脸上尽是难以置信，我别过头不再理她，女人终是红着眼睛，踉跄离开。
大概是死的人太多，难以排查，警察上门时只有例行询问，至今没有人告诉我监护人是否存活的信息，我终是有了一个真正的名义上的监护人。
我的邻居是位中年女性，我谎称监护人出差，请求她照顾我，并付出一定的酬金。
与此同时大战彻底打响，据说政府建立了一支神奇的“军队”，再详细的内容就不了了之了。偶尔我会突然回想那夜的事——强大的球体，疑似间谍的男人，神奇的立方体 ，还有那句我喊出的“异能力—天人五衰”。
那暴烈的生命之美。
转眼间我到了入学的年龄，但是监护人的“失踪”让这一切变得难以操作，还好外祖母请的律师足够可靠，我总算入了学籍。
凭心而论，学校对我而言是个极愚蠢的地方，它让几十个孩子挤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并将我的择友范围固定在这几十人之间。此时我才知道在同龄人中，我是早慧者这一事实。
我根本无法忍受他们，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愚不可及，眉目间尽是愚钝的光泽，连老师也让我觉得乏味——他们自持成人的身份，总是故作聪明地曲解我的意图，实际上全然错误。他们把孩子视作宠物，看我们的眼神自然高高在上。
我怜悯，却无法容忍。
很快我决定向校方申请跳级，要求在家自学。
邻居有一位还未成年的儿子，大概是叛逆期，他染了一头醒目的红发。
爆炸发生的三年后，我听闻那处基地被流浪者占据，成为了因镭钵形的巨坑而被称作镭钵街的贫民窟。
一日，我随邻居前往书店，为她的儿子购买资料。
这番出来我也是为了购买书籍。外祖母聘请的家教称得上认真，我对着各个年级的教科书和记忆反复对比才发现我的知识水平算是超前。
我不是乐于学习的人，于是想购置些物品用于娱乐，书籍就是一类不至于让我觉得实在浪费时间的物品。
令人失望的是，书店里的书大多是漫画杂志与教辅书籍，剩下的书许多光看简介就让人觉得索然无味，偶尔看到几本精彩的，作者也是同一人——名为夏目漱石的作家。
我兴意阑珊地挑了一本夏目漱石的《心》，又随手拿了几本据说是本期推荐的小说，又往怀里塞了几本最新的漫画志，前往收银台结账。
邻居女士还在店内挑选，我则百无聊赖地站在店外，抱着书本发呆。突然间我的嘴巴被人捂住，刺鼻的药味直直冲上大脑，我下意识挣扎，四肢却因药物泛软无力，更何况年仅六岁的孩童怎敌得过一位成年男性？我终被陌生男人拖进一旁的小巷里。
这算绑架还是拐卖？在失去意识到前一瞬，我如此想到。
几分钟后，一位陌生男子拖着一个行李箱离开小巷。行李箱算不上大，但足以装下一位尚且年幼的孩子。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暗密闭的空间，周围有小孩努力抑制的轻微的啜泣声，我心中的怜爱再度翻涌，在心中为他叹息。
我靠在壁上，依据冰冷和凹凸不平的触感可以判断我正身处集装箱中。我的双手、嘴巴与眼皆被绑缚，所幸衣物未被人动过——我那藏在衣中的刀没有被人发现。这一发现让我心安几分。
集装箱门被人打开，阳光刺入昏暗的空间，我的身体下意识紧绷，随后放松，力图装作仍在昏迷的样子。
“这是第几只？”
“第十三只吧。”
“怎么这么少？”
如此的话语在箱前响起，那是两道粗野的男声。
下一瞬，我眼上的布条被人一把扯开。
“这个货长得还行啊。”男人钳住我的下巴将我细细打量，我眯着眼睛想要躲开，转念一想：如今自己身处劣势，并无什么自保能力，不如装一下以便了解敌情。于是我瑟缩身子，一副惊恐不已的样子。
男人显然很满意我的“听话”，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我被人从车上的集装箱拽了下来。我被拽得踉跄，一面观察四周伺意逃跑。
这大概是一个港口，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大海。我心知上了船就是我的末路，内心罕见地染上焦虑，我不是畏死之辈也不是厌生之人，但这不意味我能坦然接受被认作商品贩卖。我深吸一口气以压下心头的怒火，默默跟在男人后头。
然而，异变突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卧倒，紧随着，爆炸响起。
约三米高的尘土飞扬，枪的轰鸣应声响起，子弹倾斜似流光，无数的血花绽开，点缀在焦黄的沙土上。
眼下正是逃跑的好时机。我趁男人没有注意一把咬上他纹着诸多纹身的手臂，又借他下意识甩开我的力，侧身翻滚站立迅速延“Z”字形跑向障碍物。
男人的枪法比我想象的要准，在他反应过来的几秒后，子弹射入我的小腿。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我的骨头已被他打断。我摔倒在地，四肢因疼痛微微抽搐。
“公主，公主！请不要丢下我！……”意识朦胧间，外祖母的呼唤在耳边骤然响起，染上来了莫名的急切。我顿时清醒过来，咬紧牙关挣扎起身，但是来不及了。男人踩住我受伤的小腿，用力碾压；他的嘴中吐出污秽的词语，还朝我吐了一口唾液。
“过分，太过分了……”我都有在努力远离了，为什么还会这样！久违的不甘充斥心间，升腾的火焰几近将我吞没。受不了了，我快受不了了。明明从一开始我就在努力伪装了，明明从一开始我就在努力远离了，但是啊，你们为什么还是要找上我？在我以为我快正常了的时候！我明明……有在努力去爱啊！——
男人拽住我的衣领，显然想再给我一拳，下一刻，一道深深的刀痕出现在他的小臂上。他惨叫一声，松开我的衣领捂住伤口。但是，这些还不够。
迅速捡起男人的手枪，上膛，开栓一气呵成。迎着男人惊恐的面孔，我毅然扣动扳机。
砰！
指头大小的血洞应声出现，男人的身体骤然僵硬，随后缓缓倒下。
死去了。
我颤抖地捡起被我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刀具，银色的刃面染上污迹。
烦躁，厌恶，诸如此类的情感喷涌，我面无波澜地举起小刀。
银刃没入柔软的腹部，像是刺向某些滑腻的海洋生物，双手握住刀柄，发力下划，浓郁的腥气随之喷涌而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些是无用功，但我并不想停手。这是泄愤，外祖母说只有无法控制自己所想要的事物的无能之辈，才会有愤怒，才会去泄愤。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当时外祖母正在插花的动作，窗外并不明媚的天气我都记得。
但我不想控制，亦或说，我厌恶了控制。
枪声没有停息，我心知要赶快离开却还是固执地用男人的衣物擦净我的刀，毕竟这是他应该的赔偿。可惜刃上的血有点儿干，还有些黄褐的痕迹难以擦去，除非用水清洗。
心中的烦躁又旺了一分，但也来不及了，听情况袭击者应该快赢了，继续拖延只会陷入更糟的境地。
我啧了一声，迅速搜寻男人剩下的子弹，把手枪塞入衣中，一瘸一拐地离开。
这个港口不大但意外的错综复杂，走了几分钟后虽然枪声远了，四周还是土黄色的废墟和不再有人收拾的垃圾堆以及有了大量锈蚀的废弃集装箱。我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我的腿还有伤，照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不对伤口进行处理，我肯定出不去。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拿出刀，一下一下地割开裤腿。布料与伤口被血液粘合，撕扯时感觉自己好像被撕去一块皮肉，脑袋里有根筋在突突地跳，眼前甚至出现黑色的斑点，晃得我头晕。
我不曾系统学过野外求生技术，撕去布料后我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把子弹挖出来？不行，伤口太深了，而且现在我只有一把小刀，小刀刃宽两指，肯定不适宜这样的精细活，就算可以，在无法消毒的环境下我无法保证不会有后续的恶化。
啊啊，烦死了。我抓挠脖子，脑中尽是阴郁的想法：想死，好想死，随便来个人把我杀了吧，总好比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我掏出手枪，将它举起，扣动扳机。
邦，邦，邦。当啷当啷的弹壳落地声随之响起，面前的集装箱多了三个弹孔。
不能随意自我了断。这该死的规定在脑中浮现，我只能寄希望于被枪声吸引来的人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好一枪把我了解。
上天似乎听到我的请求，近一分钟后我听到卡拉卡拉的，脚踩在土块上的声音。
来者不止一人。
我躺在地上，无聊地对着空气挥动匕首。
“你是谁？”成年男性的声音从上空传来，我怠惰地抬眼看去，在看清来者的下一刻，怔愣。
略微柔和的西式相貌，过长的黑褐散发，还有厚实的，与当下季节严重不符的衣物——是他，三年前位于爆炸中心的外国间谍！
“你认识我？”他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忧戚。
“不，”鬼使神差般，我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种难以描述，堪称奇异的语气说，“我们只是见过，在三年前的爆炸中。”
他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真假，然后他挥挥手，对着应该是下属的角色，指着我说：“把他带走。”
这是我那短暂的无聊人生中，第一个转折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