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娃娃》摸鱼的鸟儿有虫吃

44、第44章

　　六月，蝉鸣渐渐聒噪起来，浓密的树荫遮挡着入夏的炎热，学校路边的小贩都不敢大声叫卖，生怕打扰到即将步入考场的高三学子。

　　明天就高考了，学校给所有学生都放了假，大部分高三学生都选择留在家里休整一天，刘思仍然坚持去了市图书馆学习，空荡荡的图书馆里，只有她一个人，笔尖划过纸面，似乎都能听到回响。

　　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哥哥马上面临着牢狱之灾，年迈的父母还等着自己去照顾，读书，是自己能想到的唯一出路了。

　　父母虽然有些重男轻女，可从小吃的穿的实在没有亏待自己，小时候去镇上赶集，自己看中了一套紫色的毛衣裙，对于自己家来说，价格实在不便宜，父亲当时想了又想，还是带着刘思折返回去，把裙子买了下来。

　　那套裙子刘思不舍得多穿，刚买回来时，刘思总会在晚上睡前，把裙子拿出来套在自己身上，想着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

　　有一次自己考的很好，父亲就骑自行车带着自己去了镇上的商店，买了一把绿色的口琴，虽然不太会吹，可在刘思的记忆中，那断断续续的口琴声，比世界上最优美的钢琴曲都要好听许多。

　　母亲没什么文化，一看到自己写字读书，母亲总会笑眯眯的陪在一旁，时不时递给自己一个苹果或者几颗枣。

　　父亲有一次喝多了酒，走夜路骑车的时候摔在了路上，把一颗门牙磕掉了，一直没舍得去补，那年过年的时候家族聚会，一个混的不错的堂姐有些嘲讽的对父亲说，让他有空去补个牙，父亲尴尬的笑了笑，一笑，嘴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窟窿来。

　　那个黑黝黝的窟窿，就像是黑洞一般，把刘思所有的娇嗔都吸了进去，她逼着自己懂事，逼着自己一头扎进学习的苦海，逼着自己尽快长大为父母分忧。

　　高考，是这些沉沦在贫困中的女孩们，所能付出代价最小而收获最大的一条路了，即使后面刘志赚了钱，让家里人都扬眉吐气了，可儿时埋下的贫困与自卑的种子，依然在不停的鞭挞着她，让她不能停不敢停。

　　一转眼，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刘思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明天就考试了，今天早点回去检查一下准考证什么的，刚出校门，就见到了等在门口的周队。

　　周队大阔步的走过来，无奈的说道：“思思，你可算出来了，你阿姨都催我好几遍了，让我赶紧把你带回去，她给你炖了鱼汤，还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当年升职都没这个待遇。”

　　刘思有些害羞的笑了笑，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周队家里，周队夫妻两的女儿在外地上大学，刘思来了之后，周队的妻子就把她当成自己女儿一样照顾，她赶忙开口道：“周叔，那咱们赶紧回去吧，别让阿姨等太久。”

　　周队卸下刘思肩上的书包跨在自己胳膊上，掂了掂笑道：“还挺沉，等明后天一考完，你就解放咯。”

　　刘思笑了笑，心里默默期待着明后天的考试，夕阳把两人的背影拉的很长，落日余晖，车流不息，匆忙的人群，要去往哪里？

　　夜晚，刘思躺在床上，心里不断默诵着已经烂熟于心的公式，意识渐渐昏沉，她似乎看到了金榜题名的那一天，自己拿着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父母欣慰的笑着。

　　似乎老天也在照顾着高考生，高考这两天，都是阴天，时不时的还飘着几滴雨丝，一点也感觉不到夏日的炎热，市里所有的出租车这两天都免费为高考生服务，交警守在每一个路口每一所校门前，市民们自发的约定着不发出一点噪音，随处可见红色横幅上，写满了鼓励的话语。

　　静悄悄的城市里，热血与青春跃然于纸上，昨日付出的辛酸与汗水，今日都将得到最丰厚的回报，数十年的寒窗，只为今朝。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刘思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这次发挥的很不错，随着人群走到校门口时，除了周队，她竟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父母。

　　她兴奋的跑上前去，想和父母分享自己的喜悦，可当父亲厚重的巴掌落在脸上时，她愣住了，周围的考生与家长也有些发愣，疑惑的看向他们。

　　只见刘父怒气冲冲地说道：“白眼狼，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看你读书把人都读傻了，你哥对你那么好，你就那么让他进去了？”

　　刘母在一旁抹着眼泪道：“思思啊，你和你哥的事情警察同志都和我们说了，你看你就别计较了，你哥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周围探寻的目光越来越多，刘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周队赶忙把她护在身后说道：“伯父伯母，咱们有啥事回家说，别在外面。”

　　刘父激动的指着刘思的鼻子说道：“你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光了，警察都找上门了，现在村子里都传开了，你个女娃娃家，还要不要脸？”

　　委屈的泪水瞬间流了下来，周围的指点声越来越多，刘思背着书包就朝后跑去，周队忙着安抚刘思的父母，等回过神来，刘思早已不见了踪影，他只得先把刘思的父母带回警局，再安排两个人去找刘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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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林西和顾清说了刘思的事情，顾清因为自己经历过，所以对这个小姑娘的遭遇很是同情，在林西的邀请下，他同意再回那座小城一趟，和刘思一起吃个饭，算是鼓励一下她。顾易之本来想跟着一起去，可临出发前一天，被自己二哥强行带回了京城。

　　顾易安已经安排好了行程，打算以一起出差谈项目的名义，在六月底把顾易之带到瑞典去，然后把她关在那里一段时间，他从国外的合作伙伴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墨西哥那边的毒贩在国际上发了悬赏通告，要把林西活着带到墨西哥。

　　怕自己妹妹没脑子似的非要站在林西身边，顾易安和顾易文就把这个消息瞒了下来，让顾易之准备一下，说六月底带她去谈一个大项目。

　　说来也巧，顾清和林西正在路上开着车，就见到了在路边边哭边走的刘思。林西把车停到路边，示意顾清下去看看。

　　刘思脑子里乱糟糟的，所有的委屈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她不明白，明明错的是刘志，为什么父母要责怪自己？突然，一道好听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刘思妹妹，你等一下我。”

　　刘思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去，一张面若桃花的脸就映入她的眼睛，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顾清，随即又有些羞涩，抹了抹自己满是泪水的脸，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顾清笑了笑，走到刘思身边道：“刘思妹妹，你是不是忘了，等你高考完，我要请你吃饭的。”

　　“啊，我，我记得，林西姐姐说过，就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说着说着，刘思的脸慢慢涨的通红。

　　“那你现在有空吗？我看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正好是晚饭的点了。”顾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刘思，等着她的回答。

　　刘思觉得头有些发昏，心脏快速的跳动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道：“有空，有空的。”

　　随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一眨眼就到了这座城市最豪华的饭店里，原来刘志带她来过一次，可上次受到的服务远不如这次周到，经理亲自为几人服务着，一道道珍奇的菜品像是流水般的被摆到桌子上。

　　刘思从没见过这种排场，几乎是全程低着头吃完的，哪道菜转到自己面前就夹一点，也不怎么敢和顾清说话。顾清倒是很会带动气氛，贴心的问了一些学习生活的问题，一顿饭下来，也并不觉得尴尬。

　　吃完饭，顾清递给刘思一个绒布盒子，说是高考结束的礼物，刘思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条钻石项链，林西调笑道：“顾清，你可真是大手笔。”顾清微微撅了撅嘴道：“西西，你要是喜欢，我也送你一条。”

　　刘思则是忐忑不已，低头道：“这个太贵了，我不要。”

　　林西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小思，收下吧，女孩大了，总需要一些拿得出手的首饰。”

　　推脱了一番后，刘思把那条项链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包里，几人刚走出饭店大门，就被李悦悦叫住了。

　　李悦悦有些不忍的看向刘思道：“思思，跟我回一趟警局吧，你父母吵嚷着要见你。”她刚刚在警局见识到了刘思父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从她本人来讲，是希望刘思走远一点的，可奈何周队给自己下了命令，自己只能执行。

　　顾清拦在刘思身前，客气的说道：“警官，她恐怕不想和你回去，你也不能强行带人走吧。”

　　原来在警局有过一面之缘，李悦悦对这个好看的不像话的男人，有很深的印象，听说他和林西住在一起，可林西不是月底就要和章洋结婚了吗？两人这么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她给章洋提过醒，可不知道林西是怎么和他说的，最后章洋反倒埋怨自己在挑拨他们的关系。

　　李悦悦无奈的说道：“思思，和我回去吧。你父母说不见到你，就赖在警局不走了。”

　　刘思不想给警局添麻烦，毕竟周队和李悦悦已经帮了她很多了，看着眼前人高大的背影，刘思眼眶有些湿润，心里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道：“李姐姐，我和你回去，顾清哥，谢谢你，但我不能躲着自己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