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斯帕克璐

6、06 勇者与魔女斗恶龙

　　蔚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不知会蔓延到何处。阳凡站在走廊上伸出手拼命想要触碰那遥远的天际。
　　小时候他就经常喜欢坐在家里的阳台上抬头望着干净的天空发呆，这样子他可以在阳台上坐一下午，什么事也不干。上了高中之后他抬头仰望天空的次数变得比以前更多了。高中学业繁忙，他还要同时兼顾自己的专业，烦心事自然变多起来了。而深深凝望着蓝天会让他平静下来，让他暂且忘掉烦恼。
　　“还不回画室啊？”一位同画室的男同学上完厕所路过他身边，嬉笑着问道。
　　“待会就回。”阳凡也不回头，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回答道。
　　阳凡不喜欢待在画室里面，他认为那里一直都有个“恶魔”盘旋于画室的上空，所以画室里面才会那么压抑，那么沉闷。
　　“待会老师就要讲明天去参加比赛的事了，别待过头了。”
　　“嗯。”阳凡满不在意的继续看着天空。
　　明天盛德中学的美术生们要一同坐着大巴去少年宫参加市级的艺术比赛。如果取得了不错的名次，是有助于他们参加校考的。校考也就是各大美术学院、艺术学院和美术专业很不错的综合性大学的单独考试，与所有美术生统考的联考是不一样的。
　　说到“美院”，就不得不提，几乎百分之九十五的美术生都渴望着拿下它。不知何时，“美院”成为了“美术生”的标配，好像是你作为一个美术生，不考上美院就说明你专业很差一样。
　　但是阳凡想的和别人不太一样，他的目标是武汉大学，他去武汉旅游的时候曾进去逛过一圈。那是个春天，正好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脚踏进去之后抬头不是纯净的蓝天，而是大片大片的樱花拥簇着盛放在头顶。没太见过世面的初一学生阳凡一边仰着头一边转着身子，嘴巴微微张大着。清新的花香扑面而来，温柔的春风送来淡粉色的小小花瓣，树枝微颤着，整个世界在阳凡眼中突然变得明亮清晰起来。
　　从那之后他便定下了自己的目标：考上武汉大学。抬头不是天空，而是粉色的樱花，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还有就是热干面真的很好吃。
　　只有你亲自踏入你目标的大学，你才会真正爱上那所学校。
　　除了这个原因以外，阳凡这么抵触美术专业的原因还有一个：太过应试，太过死板。一套一套的都是套路，考来考去都是一样的东西，甚至连画画的风格也倒向一致。画画本来是令人幸福的，能够表达自己情感的事情，可是现在却变成了毫无灵魂的机械式运动。
　　阳凡学了十年的绘画，从小儿涂鸦学到现在，他那么热爱绘画，可这些“热爱”在面对“考试”之后直接崩塌。有一段时间他都沉浸在迷茫之中，一看到素描速写静物色彩就想呕吐。只好是拿起自己常用的油画工具画起了自己想画的东西，并企图用它来宣泄自己的负能量。
　　他将自己那段时间的痛苦全都展现在自己的画作，名叫《WISH》的油画上，这幅画耗时整整一个月。在此期间他未将自己的手奉献给美术专业，专业老师们为此还劝了他好几次，在完全说不动他之后直接是放弃去劝说了，随他去了。
　　而当阳凡完成这幅呕心沥血的画作，拿给别人看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看懂他画中的意境，他们甚至觉得他画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意义。这让阳凡十分沮丧，伯牙和钟子期相互欣赏，合奏共鸣都是那么美好，这才是艺术的最高境界。他觉得一个好作品无人欣赏，这才是最可悲的。
　　直到学校举办艺术节，专业老师要求每个人都要交一张自己最满意的画，用来放在画展中展出，阳凡发现这是个可以给更多人看《WISH》的机会。
　　后来他也确实遇到了，他的“钟子期”，来自理科八班的余喜诺同学。左耳打着三个耳洞，右耳则是两个耳洞，头发长度到肩膀，发尾还染着些许红色。活脱就是个不安分的家伙，本来以为会很不好说话，结果意外的很平易近人？
　　在阳凡之前的人生中他还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孩子，也许遇到过，只是他没有留意外界环境就没有发现过。也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基本没怎么和女生有过交流，也没有女性朋友吧！
　　暖暖的微风轻轻吹拂着阳凡的面部，他突然感到有点小幸福。“走了！”他拍拍衣服，决定回到画室好好画画。再怎么讨厌也得面对啊，逃完跑还是得回到原来的地方，毕竟生活还要继续，而且更重要的是为了武汉大学、樱花还有热干面。

　　已经是9点20了，而集合时间是8点，发车时间是8点半。
　　“明天可不许迟到，迟到的人自己打车去，没有人会等你的。”昨天几个专业老师都向那些不省心的美术生们警告再三。
　　而现在，阳凡因为起床起晚了没有赶上大巴车，正站在校门口。今天是周末，全校放假，只有保安室的大爷还在，阳凡只能和保安大爷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爷只觉得这孩子怕是脑子有什么大毛病，不太机灵的样子。
　　比赛开赛时间是十点，从这里到比赛地点起码要一个小时，可现在只有差不多半个小时了，除非用飞的，不然完全赶不到。
　　阳凡站累了，他抱着自己的书包蹲了下来，不知道接下来干些什么了。这么早就打道回家一定会被母亲质问的，虽然她早晚会知道自己没赶上比赛，但是阳凡想让暴风雨来得缓慢些，他现在本来就有点烦操了，还要接受“爱的教育”，他可没精力。
　　阳凡又开始望着天空发起呆来，他相象着自己此刻就是头顶上那片云，飘啊飘啊飘啊飘，漫无目的，自由自在。
　　“阳凡？”突然，女孩的声音伴着摩托车引擎的声音在阳凡耳边响起，“你在这干嘛？”
　　阳凡“噌”的一声猛地站起来，快速眨着自己浅棕色的眼睛望着对方，并用有点不太相信的语气问道：“余…余喜诺？”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尴尬起来，两个人谁都没继续说话，只是瞪着双眼用手互相指着对方，不清楚情况的人可能会以为他们是仇家相见，马上就要准备打起来了一样。
　　余喜诺此刻的装扮也让阳凡有些震惊：脖子上带着一个黑色的项圈，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带帽卫衣，卫衣上还有个炫彩的骷髅头，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裤和黑色的丝袜，脚下则踩着黑色的马丁靴，连摩托车都是黑色的。全身除了那个五彩骷髅头还要她发尾的红色以外全都是黑色的，整个人都被黑色包裹着。
　　余喜诺发觉他在打量自己的穿着打扮，“我不穿校服的时候都是这种风格。”她平静的说道。
　　阳凡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点了点头像说不出什么像样话来：：“挺适合你的。”
　　“你在这里等人吗？”余喜诺继续问道。
　　阳凡难为情的解释着：“不……今天我们本来有比赛，但是我睡过头了，没有赶上集体大巴车。”
　　“那你这是……”
　　“已经赶不上啦，算了就这样吧。”阳凡摊开手，撇了撇嘴。
　　“说什么鬼话呢？”余喜诺皱起了眉头，严肃道：“几点开始？地点在哪？”
　　阳凡被余喜诺突如其来的生气给整迷惑了：“十点开始啊，在少年宫那边。怎么了？”
　　“走！”余喜诺不由分说，直接扔给他一个头盔，她扬起下巴盯着对方的双眸，“上车，半个小时可以赶到的。”
　　“什么？”阳凡抱着头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别犹豫了，还赶得上的。”余喜诺直接抓住他的手臂，想要把他拉过来。
　　“算了算了，没有关系的。”阳凡摆着手挣脱了余喜诺，他抱着头盔和书包往后退了几步。
　　“你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很久吧？”余喜诺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不要就此放弃啊。”
　　准备很久？阳凡低着头想着。这倒是确实，他为这次比赛准备了很久很久，不如说是从高一就开始准备了。因为这场比赛比的不是素描速写静物色彩那些枯燥无味的东西，为此他才那么期待这次的比赛，那么用心的去准备。
　　看着阳凡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的样子，余喜诺不由得想到了以前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样，自卑的将头埋得很深，不想要放弃，可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了，为此丢掉了许多的重要的东西，也对生活逐渐失去了热情，变得更加低沉起来。
　　直到现在，余喜诺都很讨厌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从手上溜走，什么都做不了，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没有靠近选择的权利。
　　“是要继续在这发呆度过无用的一天，还是现在毫不犹豫地跳上我的车去参加比赛，你自己做决定吧。”余喜诺面无表情地撇过头不去看他。
　　阳凡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他在犹豫。他很想现在就扣上头盔然后跳上那个女孩的车飞到比赛地点，可是他也很害怕面对现实，很害怕自己如果比赛结果没有那么理想该怎么办？其实他刚刚认为没有赶上大巴车，反而让自己觉得轻松了一些，至少不用去面对那一切。阳凡很害怕去面对事实，虽然他的艺术并不差，但他还是很自卑，觉得自己会搞砸，然后让所有人都对自己失望，所以他总是在逃避。
　　“再给你一分钟，一分钟之后我就离开这了，到时候可就没有能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把你带到那里的车了。”余喜诺抬起自己的手，掐着手表抬眸望着垂着眼帘的阳凡，“勇敢一回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恳求，这让阳凡的心中微微一动。
　　他确实从未做过什么勇敢的事情。
　　如果他的人生是一个文字游戏的话，那么这一定是一个无趣的文字游戏。没有波澜壮阔的冒险情节，路上也没有并肩作战的队友，自己也没有“魔力”，无法施展魔法，也没有坚韧锋利的剑，没有坚不可摧的铠甲，更没有一颗热情勇敢的心。
　　可是现在，在他的正犹豫着要不要上路开始一段激动人心波澜壮阔的冒险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位全身黑色的“魔女”，她霸道地抬着下巴告诉他：“你是被命运选中的勇者，必须要坚强起来，来吧！让我来帮助你踏上冒险旅程吧！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跳上我的飞天扫帚，我带你去打恶龙，要么就回到你那破烂不堪的小镇上去继续过平淡生活，你自己选择吧！”。
　　只要他跟着那位“魔女”上了那个“飞天扫帚“，他就是真的开始蜕变了：从胆小怕事的小镇青年终将会成为众生仰望的勇者。
　　他开始动摇了，这被余喜诺给发现了，于是她装模作样的开始倒数起来。
　　“十、九、八、七……”
　　“我跟你去。”阳凡突然抬起头，又是那种坚毅的眼神，跟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的眼神一口一样。
　　这才对嘛。余喜诺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让自己的小摩托准备“活动”起来。阳凡迅速戴好了头盔，轻轻一踩就坐上了她的后座。
　　余喜诺也佩戴好头盔后她回过头说道：“抓着我。”
　　“喔……”阳凡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不知道该抓哪。
　　“腰。”
　　“喔，喔……”阳凡很不自然地轻轻握着余喜诺纤细的腰肢，“对不住了。”
　　余喜诺很无语，她寻思一个大老爷们哪事这么多，只好解释道：“你又不是一个碰我腰的人，这后座也不是只有你坐过。”
　　“啊，嗯……”可是还是有点难为情啊！阳凡在心中吼道。
　　“抓好了。”余喜诺说道。
　　“嗯！”阳凡也回应道。
　　黑色的摩托驰骋而出，仿佛要跑过时间似的，它就这么驶过了一处处街道，驶过了许多的不堪回首过去，把所有的事都一股脑丢到了后面。
　　阳凡感到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起来，不知是车速的原因，还是心中那份悸动的原因。
　　他望着面前这个带着自己骑着“飞天扫帚”的“魔女”，不由得觉得这真是疯狂至极，但是这种感觉真的好极了。
　　如果不是摩托太快了，阳凡可能会张开双手，想象自己现在在蔚蓝澄澈的天空飞行着，风就像这样激烈的刮卷着，肆无忌惮，自由洒脱。
　　少年和少女穿梭在这座城市之中，他们此刻都毫无畏惧，勇敢且耀眼，义无反顾地奔去那个遥远的彼方。

作者有话说

　　余喜诺 我的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