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3 左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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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喜诺被“邀约”去老师办公室走一遭，原因她自己也能猜到，无非就是谈这次的月考。
七班班主任李希楠的办公室不在三楼，而是在二楼。余喜诺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的老师办公室，她双手背在后背，面露疲倦地走进了办公室。
“报告。”余喜诺有气无力地喊到。
“余喜诺，这边。”李希楠坐在最当头那块地方，她朝余喜诺朝着手。
余喜诺从那些忙碌着的老师和学生身旁穿梭过去，走到李老师身边问道：“老师，有什么事吗？”
“你应该也能猜到，”李希楠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次的月考，你退步很大啊。”
“我知道。”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简直就是送命题。
“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希楠沉默了，她推了一下快要从鼻子上滑下来的红色眼镜，然后缓缓开口问道：“看你在新进入七班时填写的表格，你想进一班？还想考复旦大学？”
余喜诺愣住了：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事？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但她还是礼貌回答道：“是的，老师。”
李希楠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是老师想打击你，只是……这对你来说是个大难度啊，要不要换一个目标？离自己近一点的？”
余喜诺居然犹豫了，其实她在这次的月考之后，也曾想过要不要放弃，毕竟实在是太累了。自己又没有学习的天赋，基础也比别人差，“进一班”和“考复旦”对于她来说就像是“登天”。
李希楠看出余喜诺的犹豫了，她刚想开口鼓励一下，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这是那位想考复旦的余喜诺吧？”
是六班的数学老师：崔老师，人送外号“崔命鬼”。他手里端着个大茶杯，悠闲地打量着余喜诺。
“余喜诺？是原先八班那个想进一班的余喜诺吗？”
又来了一位老师，是之前登过场的六班和二班的物理老师：杨老师，人送外号“杨秃头”。他就是那个公然攻击八班学生，骂他们是“废物”的代课老师。
除了这俩人以外，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严肃的男人，是年纪教导主任：胡主任，没有人敢送他外号。
盛德中学出了名的臭名昭彰的三大恶臭人物一齐登场了，这让没什么地位且性格相对柔弱的李希楠瞬间变得渺小起来。
“胡……胡主任，您怎么来了？”李希楠赶忙站了起来。
“胡主任来视察的！”崔命鬼搓着手笑道。
“胡主任要不要喝茶？”很快就有几个办公室的其他老师走上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
“不用了，我只是来转转。”胡主任冷酷地说道。
“啊，这样啊！”李希楠连连点头，职业性的笑容挂在脸上，皮笑肉不笑的。
余喜诺站在一旁观看着这幅“校园职场标准图”，一时感觉自己过于多余了。
“李老师，那我走了。”余喜诺鞠了一躬，打算逃离现场。
“诶，别走啊！”杨秃头说道，“李老师不是要跟你谈话吗？”
余喜诺迷惑了：“可是……你们不是在这吗？”
崔命鬼笑道：“同学别管我们嘛！老师在办公室这不是正常的吗？”
说完又对着李希楠说道：“小李啊，打扰你工作了！真是对不住啊！”
“没事没事！”李希楠连连摆手笑道。
“这位余同学，是想进入一班，考入复旦大学来着吧？”胡主任忽然开口问道。
余喜诺发觉是在问自己，只好先点了点头。
杨秃头站在胡主任后面，像个太监似的“呼哧”笑了一声。而崔命鬼则像太监二号一样，向余喜诺投来看不起的眼神。李希楠在这种场合完全说不上话来，只能低着头站在一旁，不说一句话，也不想参与这一切。
胡主任讥笑了一下，说道：“七班最后一名，年纪两百多名，还想进一班？考复旦？”
余喜诺没有回答，她只能也将头垂了下去，静候老师的批评。余喜诺不想挣扎，她是真的麻木了，随便别人怎么说吧……
李希楠的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站在一边就像被压缩了一样。
崔命鬼脸上瞧不起的表情都要溢出来，而杨秃头则是摇摇头，觉得余喜诺没得救了。办公室其他的老师和学生也围在“恶臭三人组”身后，好奇地指指点点着。
快反驳一下啊，余喜诺……李希楠此刻极其渴望余喜诺能像第一次来七班时那样，无所畏惧地回怼一切。
“你就别费那么大劲了，你能考得上复旦，那简直就是奇迹好吗？”杨秃头嘲讽道。
“那得是盛德的'传奇'啊！哈哈哈哈！”崔命鬼大笑道。
“我们学校，从来都没有在理科一班或文科一班以外的的班级的学生，考上复旦大学的过。”胡主任平静地说道，“更没有考出两百名开外的成绩，之后的分班考试还能进一班的人。”
余喜诺只感到大脑内嗡嗡作响，闹得慌。她咬了咬牙，鼓足勇气想要反击回去，可刚想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明明自己平常遇到这种事，都能流利顺口地讲出一大堆“励志话语”反怼别人才对……
李希楠很想帮助这位被围攻的女学生，可如果出手了，自己的工作可能都保不住了，这么想着还是忍了回去。
胡主任看着余喜诺低垂的脑袋，无奈地笑道：“真是可笑，不要总是做无法实现的梦啊……”
“报告！”
一声清脆且洪亮的女声打断了胡主任的话，办公室的大家都齐齐望门口望去，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在这个时候喊这么大声。
“不要命的家伙”无视掉十几号人的目光，径直拨开人群，走到那个“是非之地”，不由分说地挡在了余喜诺这个“可怜鬼”的面前，凌厉地问道：
“胡老师，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老师不应该鼓励学生才对吗？”
“是孟芷蕾同学啊！”杨秃头殷勤地说道。
孟芷蕾没理他，她十分冷漠地直视着这位威严的胡主任，眼神是无比的坚定和不惧，整个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剑一样，仿佛能够笔直地斩开一切。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被大家都无法认可的梦想，才更有实现的价值，难道不是吗？”
崔命鬼刚想解释，却被孟芷蕾打断了：
“她能上复旦大学才不是什么奇迹，而是必然的结果，我相信她。”
余喜诺终于抬起了头，她望着挡在她面前的背影，原本无光的双眼中闪烁出一丝光点，也许是眼泪忍不住想要出来了吧。
她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身影能如此耀眼，闪耀得让人想痛哭一场。
看着毫不畏惧自己的孟芷蕾，胡主任选择退了一步，毕竟连学校老师们心爱的年级第一都站出来说话了，他要是还为难下去，传到外面也不好。
“走吧。”胡主任招呼着崔命鬼和杨秃头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补充一句，“如果她真有这样的本事，那就让我们看看吧。”
“恶臭三人组”离开后，孟芷蕾便拽过余喜诺的手腕，拉着她快步离开了二楼办公室，离开这个被众人指指点点的是非之地。
办公室外站满了看热闹的学生，挡住了二人的去路。被这么多人以诧异的眼神望着，芷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用另外一只空手粗暴地扫开人堆。
她就这么带着那个从未如此自卑的，平常总是艳如骄阳的女孩逃离走了。长发的女孩走在前面，短发的女孩走在后面，一个高高仰着头，一个则是低低垂着头。那一天下午也是这样，只不过孟芷蕾是那个被牵着走的角色，而余喜诺是那个勇敢的角色。
孟芷蕾一路拉着余喜诺上了楼，一直爬到了顶楼的天台。
因为要拿钥匙开门，孟芷蕾先松开了紧握着余喜诺手腕的手，边翻着口袋边说道：“你先等我一下。”
“哗啦”一声，孟芷蕾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上面挂着的白色音符挂坠撞击着银灰色的钥匙片。
“这个，我也有。”余喜诺指着音符挂坠，声音沙哑地说道，“是黑色的。”
“这个牌子的音符系列坠饰都还挺好看的。”孟芷蕾转动着门锁，打开了天台的大门。她转过头，又一次握住了余喜诺的手腕，拉着她进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关好门。
等走了一段距离后，孟芷蕾才再度松开手。她凝视着余喜诺，开口说道：“我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的哪样？”余喜诺抬眸看了一眼孟芷蕾，随机又低了下去。
孟芷蕾用手拂过被风吹乱，模糊自己视野的头发，那只手还是刚刚牵余喜诺的左手。她往后一靠，倚在扶栏杆上，想了许久再开了口：
“我其实并不聪明，也并不是一直成绩很好。”
余喜诺愣住了，但她还是嘴欠道：“怎么？要跟我讲你的励志故事？”
孟芷蕾也不否认：“对啊，想听吗？”
余喜诺点点头：“行啊。”
孟芷蕾开始讲述自己小学至初中的故事，这是一段她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的过往，连李姿也没有。不过孟芷蕾省略了小学时差点被侵犯的事情，只是简要说了一下自己少上了一年学的事，没有讲清楚缘由。
余喜诺听得很仔细，她想起孟芷蕾曾发给自己的一长段微信消息。那篇“小作文”里，孟芷蕾表述的是她的家庭基本情况，好解释自己为何赚钱这件事。而这一次，孟芷蕾告诉余喜诺的是她曾经的“奋斗史”，解释的是自己在学习上并无天赋的事。结合以上两次，余喜诺发现自己和孟芷蕾的关系早已步步拉近。更让人无法相信的是，她们之所以关系会更近，这全是因为孟芷蕾主动踏出自己的步伐。反观余喜诺呢？她有些愧疚，毕竟一直都是孟芷蕾在讲述从未对别人说过的事，一直都是她在解释，余喜诺却从未跟孟芷蕾提起过自己的故事。
全部讲完后，孟芷蕾问了一句：“怎么样？心里好受点吗？”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太咄咄逼人了。”
“你也知道。”孟芷蕾基本上猜到余喜诺的想法了，她又追加了一句，“我告诉你这些，不仅仅是解释，也是想鼓励你。你自己的事情要没得什么好说，或者不想说的话也可以先不告诉我，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也不迟。”
风一直在划动余喜诺的头发，吹得她鼻子发痒。余喜诺赶忙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问道：“怎么突然变得和么贴心了？”
孟芷蕾侧着头盯看着鼻头发红的余喜诺，左手控制不住地抬了起来，轻轻将对方脸上胡乱飞着的头发丝拂到耳后。
余喜诺被这暧昧的行为弄得不知所措，她有些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孟芷蕾清凉的指尖也因此错了位，划过了余喜诺的脸颊。这让余喜诺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里酥麻酥麻的，像通了电一样。
孟芷蕾发现自己“诡异”的行为后立即收回了左手，将头扭到一边，喃喃说道：“你那天不也碰了我的头发吗？”
余喜诺装傻道：“哪天？”
“在小巷子那天。”
“哦……所以你打击报复？”
“……我前几天晚上让你写的题你写了吗？”天台上的强风愈刮愈猛烈，孟芷蕾一边用手扫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换了个话题。
“早就完成了。”余喜诺伸出戴着一根黑色发圈的左手，示意孟芷蕾拿走，扎个头发。
“谢了。”孟芷蕾将发圈从余喜诺手腕上扯下，三下五除二地扎好了头发，露出好看的颈脖。
余喜诺竟一时看得有些入迷，等她反应过来时，孟芷蕾已经用迷惑的眼神望着她了。
“怎么了？”
“没……没事……”余喜诺立马转开了注意力。
孟芷蕾却轻笑一声，仿佛知道什么似的，甩了一下柔顺的马尾辫，开玩笑道：“现在我也是青春活力美少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3 左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