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破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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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是社会的缩影”，孟芷蕾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母亲赵岚在自己小学一年级入学仪式前就已经说过一次了。上了初中以后，孟芷蕾从赵岚那里听到关于“学校”的事就更多了。
母亲告诉她：学校也像社会那样会有分级，你的成绩、外貌、才艺、家世还有与老师的关系好坏都是决定你在学校的等级定位。
“只有你努力往上爬，才不会掉下来。”
赵岚对着年仅十三岁的女儿孟芷蕾严肃地说到。
“爸爸妈妈也会帮你，毕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孟芷蕾震惊地抬起头，很难想象这会是赵岚说出来的话，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爱。
“嗯！”
无缘无故的，孟芷蕾感到很温暖，感到很愉快。可能是因为妈妈说这是“我们”的事吧！不是孟芷蕾一个人的，也不是赵岚或者孟爸爸任何一个人的，而是“大家”的。
“同学们一个一个来介绍自己吧！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走s型轮下去吧！”
看似温柔可人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对着台下这些刚刚入学的初一新生说道。
孟芷蕾紧张地低着头，因为她旁边坐着好几个男生，再加上自己沉默寡言的性格，轮到自己介绍肯定会搞砸，这么想着，她更加害怕起来。
不能让妈妈失望，这是“我们”共同的事。
“好，下一个。”
轮到孟芷蕾了，她缓缓站起进来，攥着新发的校服衣角，深呼吸一口，开口道：
“我叫孟芷蕾。”
全班鸦雀无声，大家都望着这个白净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等待她继续说话。
孟芷蕾依旧紧紧闭着嘴，冷着的脸和平淡的双眼仿佛是在回应：我无话可说。
老师强颜欢笑，努力打破尴尬：“孟芷蕾同学很漂亮呀，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比如说兴趣爱好一类的。”
“没有了。”孟芷蕾艰辛地突出三个字，没等别人开口直接坐了下去。
完了，还是被自己搞砸了。
孟芷蕾平淡的初中的生活好像就是从开学第一天的冷酷发言开始的：没有关系好的朋友、和老师关系平平、成绩中等偏上游、从不参加校园活动……
到后来她干脆剪了个薄刘海，把别在双耳后的头发拨到前面，整天不扎头发就披着个头发，形象气质变得更加清冷，甚至说有些阴郁，让人有些难以接近。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这得再把时间轴往回调一点。
初一下学期的时候，学校开始盛行“老师在校外做辅导工作”的邪风。孟芷蕾的班主任，就叫她“势利眼”吧！势利眼也不甘落后，在学校外和一所培训机构联手，在学校内偷偷招揽学生。成绩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的学生，无一例外成为势利眼下手的学生之一，孟芷蕾就是其中一个。
但是势利眼知道孟芷蕾这个学生是个什么德行，如果自己去找她本人八成是会被拒绝的。于是她从赵岚身上下手，添加了微信号后便开始了“猛烈的进攻”。
可让势利眼意外的是，赵岚居然很欣然地接受了，还反过来“倒贴”自己，发过来的消息十条九条都是希望势利眼能够在学校多多照顾自己的女儿。
孟芷蕾自然是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赵岚也认为她没必要知道。
所以当芷蕾被通知要去势利眼那里补课的时候，她也同意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己的成绩也确实不如意，需要补救补救，虽然很讨厌这个老师但也没办法。
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开始了课外补习生涯，同行的也有同班同学，李姿就是一个。
一开时大家都没多想什么，都只是因为父母的指令才会聚在这里一起补习罢了。可到了后来，班级内部那些没有被邀请的人之间漫漫演变出一种说法：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去补习？可以受到老师的恩宠与关心？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小灶”？为什么我们不行？
他们开始在背后议论孟芷蕾和李姿等人，而当他们知道这些“特殊的学生”之所以拥有“特权”都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时，议论的人的言论开始走向偏激化了。
整天活在指指点点下的孟芷蕾实在是受不了了，她向赵岚提议停掉补习课，后者自然是不同意。
本来校内老师在校外搞补习就是违反规定的，孟芷蕾一气之下便和几个同样参加了补习课的学生打电话向校方高层举报了势利眼。几通电话打过去直接就把势利眼送离了这所学校，补习班自然也就地解散。
正当大家都认为所有事情都圆满结束了，不会有人再说他们了的时候，他们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班上的同学开始认为他们“因为别人的议论而动摇”、“没事找事做”、“玩英雄游戏”、“可笑的正义感”……
无论在哪，无论年纪有多大，无论是什么阶级，世人总会从彼此身上挑毛病，只要讨厌一个人，总会找出一大堆他的缺点出来。因为大家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反正我认为你是什么人你就是什么人，没有大缺点我总归也能给你找出来。明明不是什么很大的缺陷会被无限放大，赤裸着被众人围观。
不知为何，孟芷蕾早知道实情会是如此发展。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一蹶不振，反而是先从形象上改头换面，然后切段和所有人的关系，一点点、一丝丝都不留，除了李姿。
她开始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之中，对周围环境更加不管不顾，完全脱离了班级轨迹。
想着既然自己形象早已在同学和老师面前败坏了，那不如好好学习，把成绩努力提上去一个档次，这样也算是能让赵岚安下心。
每天固定睡六个小时、安排周密的学习计划、进行高质量高强度的学习……孟芷蕾并不是非常自律的人，但每每感到疲惫，想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都会用手使劲掐自己的胳膊，让痛感袭满全身，告诫自己还不是松懈的时候，然后接着继续看书。
遇到不会的题目、没听懂的知识点，孟芷蕾依旧无法主动找老师询问。没办法，只能是拉着李姿，让她陪自己一起去，这样孟芷蕾才敢开口问一点问题。
可总是这么麻烦别人也不好，孟芷蕾开始训练自己与老师正常交流，这个过程远比刷题和背书还要困难。女老师的话，稍微多问几次就没第一次那么胆怯了，可遇到男老师，孟芷蕾总是一使劲又把要提问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必须要克服。”孟芷蕾颤抖着跟自己说道，她勇敢踏出了一步，走到物理老师面前将自己写完的题目双手呈上递给他。
“要问题吗？”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惊讶地问道。
“嗯……”孟芷蕾很没底气地回答道。
渐渐的，孟芷蕾也能跟男老师稍微交流一两句了，交流当然也仅限于：“问个题，老师。”、“谢谢老师。”、“嗯。”、“对。”、“不是。”等等不超过五个字的短句。
成绩总算是有点起色，不过还不够，孟芷蕾的目标是第一。既然要做那就一定要做最好的，这也是赵岚所教导的。
说到母亲，让孟芷蕾没有想到的事情又再度出现了。原本不会主动跟自己说话的老师们都开始用一种讨人厌的笑容对孟芷蕾献殷勤。
孟芷蕾的考试成绩无论好坏，老师们都会对她表达赞扬与鼓励；孟芷蕾什么都没做，老师都会把她拎出来做正面教材加以高度赞赏。这些突如其来的“好”没有让孟芷蕾感到愉悦和轻松，只感到毛骨悚然。
她发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一定是赵岚又做了什么。
“妈，你最近跟老师说了什么吗？”孟芷蕾一回到家直接就问道。
“喔，塞了点'小礼物'，说了点你的好话，”赵岚很坦诚地回答，“怎么？现在情况是不是变得好一些了？”
孟芷蕾气得眼角抽搐，她握紧拳头，一言不发摔门就走，目的地是学校。
晚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开始，可孟芷蕾却早早的抵达了学校。她二话不说冲进老师办公室，对着还在吃外卖的语文老师冷冷地吼道：
“把我妈的钱还过来！”
为什么孟芷蕾那么确定赵岚给的是钱，那是因为赵岚在自己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做过类似的事情了，孟芷蕾怎么会不清楚？
语文老师一脸气愤地望着这个“不速之客”，刚想站起来赶她走，结果看似文静的孟芷蕾直接就冲了上去，用着极其凶狠冷酷的眼神对着那个想开口骂自己的语文老师说道：
“快一点给我。”
语文老师瞬间失去了底气，她蔫蔫地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小心翼翼地放在孟芷蕾手上，大气都不敢出。
孟芷蕾抓过两张红票子后狠狠瞪了一眼她，转过身气势汹汹地走出了办公室，其他老师也纷纷让道。
语文老师看着她已经消失掉的身影，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了赵岚，怒气中烧：“孟芷蕾妈妈！你女儿是要反了吗？！你速来学校一趟！”
孟芷蕾此刻正坐在教室里平静地写着作业，全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到了第一节晚自习下课，赵岚的身影才出现在教室门口，她面色凝重地叫孟芷蕾出来。
“小蕾，你干嘛？”赵岚拉着孟芷蕾问道。
“没什……”
“孟芷蕾妈妈，我今天必须要个说法！”语文老师走了上来，打断了母女二人的谈话。
孟芷蕾被打断后格外不爽，她将母亲推到身后护着，火力全开：
“你要个什么说法？私收现金的说法？一个老师怎么这么不要脸？老师是干什么的？你在学校里是干嘛的？”
身为母亲的赵岚从未见过女儿这么生气，她有些担忧地拉住孟芷蕾的手。
整层楼的学生都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到了，五六扇窗户接连被打开，少年少女探出头来挤在一起围观外面的情况。
语文老师气得结巴起来：“你，你！这种态度，这种态度是对一个老师的吗！”
“你值得我尊重你吗？”孟芷蕾一针见血，直接了断，完全不给对方一丝退让。
赵岚拉住孟芷蕾，劝道：“小蕾，别这样。”
孟芷蕾从口袋里拿出那要回来的两百元钞票，像是对着语文老师说，但又像是在对着自己的母亲说：“不需要耍这种小伎俩，我孟芷蕾堂堂正正做人。”
说完便将钱塞回了赵岚的口袋里，转头对着那些围观的老师呵道：“你们谁还收了我母亲的钱？还过来！”
三个老师畏畏缩缩地翻着各自的口袋，缓缓拿出钞票递给孟芷蕾。
孟芷蕾态度极差地拽过钱，全都塞给了赵岚。“你先回去，我还要上晚自习。”
这个孟芷蕾倒也倔，“惹”了这么大的事依旧坦然地回到了教室上起了晚自习。全班的同学都偷偷瞟看着她安静学习的样子，好奇地议论起来：
“她真傻，要是我妈做这种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就是想表现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呗！假惺惺。”
“要我说她就是没事找事，干嘛硬给自己惹上麻烦，不喜欢这种事就别去管啊，非得闹起来。”
孟芷蕾不搭理他们，她明目张胆地从口袋里拿出校内禁止携带的mp3，插上耳机将音量调到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继续写题。
初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了，因为已经放了暑假，所以成绩全部公布在家长群内了。
大家紧张地跟着父母一起点开了名为“初三上学期期末考六班成绩”的群文件，期待着这次不会退步，好让这个假期变得稍微愉快一点。
李姿直接抢过了母亲的手机，激动地翻看道：“嘿嘿！我进步啦！校排名在前一百哦！”
“进步了好，唉你们班这次第一名是谁啊？”李妈妈将头探了过来，询问道。
“别急别急，我看看，”李姿用细长的手机向上滑动着，突然她惊叫起来，瞪大着圆溜溜的双眼，“这也太牛了……”
李妈妈问：“怎么了？”
李姿将手机屏幕转给母亲，上面赫然写着一排让人望而兴叹的成绩：
初三六班，孟芷蕾，班级排名第一，校排名第一。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 破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