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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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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错过了一次,因为不可饶恕的过错,好不容易看到了重拾幸福的希望,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要放手。
不敢想,她居然真的在依兰。将手上的工作收拾停当,等不及第二天的飞机和其后的各种交通工具换乘,于是一路驱车翻山越岭,到达小城已临近第二天的傍晚时分。
夕阳渐近山头,我坐在车里看着校门里陆续走出来的三俩孩童,恍若隔世。
在后视镜里刮去了新长的胡茬,整理好头发,满身的疲惫遂掩饰了七七八八。找了个地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清爽地坐回车里。我打从心底地看重这一次再见,与千回百转的过去告别,同幸福柳暗花明的重逢。
宝宝和一个女孩甩着手走出了校门,“吴泪”,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扶着车门站定,看着宝宝对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一点儿也不失落肯定是假的,哪怕心底淌着血,面上也要强打着微笑,宝宝不识得我,并不是她的错。“呵……”轻笑着,摘下墨镜别在胸口的口袋里,“爸爸来接你放学。”
初冬的依兰,有薄凉的气息。
“爸爸……”很低的声音,但是我还是听清了,听清了她声音里喜悦,所以,我笑了,走上前去接过宝宝的书包,很自然地走到副驾驶位打开了车门,“恩,走吧。”
在很多人停下脚步,伸着脑袋好奇地中,我替她扣好安全带。这一刻,我的生命中最鲜活的色彩是我身边小小的女孩儿,流着我和叶蕾的血脉,健康地长大了。
得月楼,望江居,红烧排骨、椒盐茶树菇、千叶豆腐、麻辣鸭下巴、清炒田螺、鱼头汤煲,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都是初来依兰的那一年叶蕾喜欢的菜。菜上齐了后店里的老板还亲自送上了一盘水果拼盘,点头哈腰,“吴先生,可否给在下签个名?”说罢递上一本本子一支笔。
接过来签了名然后微笑地递还老板,老板忙不迭地说“谢谢吴先生,今天这顿饭是小店请的,承蒙光临了。”
微笑着点了点头,淡淡地回了声“谢谢”便送走了老板。往宝宝碗里夹了点菜,“吃吧,多年前,我在这吃过一次,都是些招牌菜,也不知道换了大厨不曾。”想起多年前和乐融融的场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宝宝扒了几口饭,眼泪沿着脸颊滑进了碗里,我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叹了口气“傻孩子”。
不知道她是不是被菜噎住了,咳了起来,惹得我一阵轻笑,“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的。”
牵着宝宝的手,走在奔向幸福的路上。熟悉的巷弄,熟悉的大院,停在楼前,就能看见她曾经每天早上整理头发的阳台,街头的面店还在,老板娘看着依稀还是当年的那一个,只是丰腴了不少,心头有暖暖的悲伤流过。我不信,她没有被那些过往打扰。
楼梯间,遇见邻居三五个,无不仔细打量我们,一一微笑点头,得体地道一声“您好”,可真站到了门口,不由得有些紧张。
脱了米色外套,仔细整理了一下笔挺的银灰色西装,松了松让我透不过气的领带,把米色外套披在手臂上,才重又牵起宝宝。宝宝把钥匙插进锁眼里,轻轻一转,门锁卡啦一声开了的时候我手心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宝宝抬头望着我,“到家了。”
我看着茶几上开的正好的兰花,好容易才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回望着宝宝,露出笑容,“是啊,到家了。”深呼吸,大步走了进去。
“吴泪,谁来了?”叶蕾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扭了头看过来,一瞬间,我和她两个人都忘了言语。
半晌,她才晃过神来,“吴泪,洗下手准备吃饭。”
宝宝往我身后躲了躲,“我……吃过了……”。
她没回答,径自往饭桌上摆了两副碗筷,坐下来,开始吃饭。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宝宝也站着不吱声。
她吃得极快,吃好了就把碗筷放在洗碗池里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啪嗒地锁上了门。
我低头看宝宝,“再陪爸爸吃一点好么?”
宝宝从橱柜里再拿出一副碗筷,和我一起在饭桌前坐好。酱油蛋炒饭,凉拌菠菜,香菇豆腐汤,极简单的菜色,我已经不记得她上一次为我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了,一点一点,我慢慢把桌上的饭菜吃光。
晚上,我在书房的沙发床上和衣而卧,心底一片静谧。我花了好多年的时间才从海角走到了这里,好不容易,身旁的这堵墙的那边就是我深爱的那个人。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召回了我的神智,宝宝抱了枕头和被子、踢踏着拖鞋走了进来。
伸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她傻傻地冲我笑。
那一夜,我们枕着一个枕头,她窝在我的怀里,笑着睡去,而我却差不多一夜不眠。
怀里的人儿再不是记忆中娇弱的婴孩,虽然依然是小小的骨架,肉也没有多少斤两,却初显了少女的聘婷身姿,而我作为她的父亲,却错过了这么多年她的成长。
虽然只是很短的相处,我还是看到了宝宝的乖巧和脆弱,叶蕾这些年有多难?是不是最伤心最艰难的时候,也曾有那么一瞬,想起过我?
第二天,宝宝要去给我配一副钥匙,我摇摇头拒绝了。我了解叶蕾,也知道我不能再一次强势地闯进她的生活了,钥匙可以配,锁也可以换,一道门并不能让我绝望,但是如果需要再一次十多年辗转地找寻会让我崩溃。
昨天的一切已经比希望的还要好些,我相信她也没忘曾经。重新开始,她需要经历的挣扎比我还多,我可以等,等她敞开心扉再一次接受我。
还是满世界地跑演出,每周还需要回B城上四次课,每次风尘仆仆地赶回依兰,就站在宝宝的学校门口等宝宝放学一起回家。
叶蕾依旧无视于我的出现,一如平常地煮饭,吃饭,回卧室,锁门,我会默默吃完饭洗好碗就乖乖去书房铺床。不吵不闹,菜色简单却从未吃不饱,书房的沙发床上也添了厚实的被子,如果旁人看来,大概就是两个安静的人过着的和谐宁静的每一天。
我花很多很多的时间陪宝宝,每次回依兰都会记得带一些精致的小东西,也会在天气晴好的下午和宝宝去公园里放风筝,我们可以坐在书房里一个下午,喧闹着弹几曲欢快的四手联弹……虽然我知道这些都不能够弥补她的童年,但我会尽力让她未来的每一天都过得比昨天好,这不仅为了她的快乐,也为了体会父亲的生活。
看得出来,宝宝的笑容多了,任性的童真也渐渐出现在她脸上,这些是最真的慰藉,让我的心一天一天更加的温暖。
进入腊月的下旬,宝宝放假了,我就推了所有工作来到依兰,牵着她大街小巷地去买年货。
在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零食和水果,还在墙角备了一整箱宝宝喜欢的芦柑汁,和宝宝一起在大门旁贴了红艳艳的喜庆对联,浓浓的年味让我心情颇好。
我在厨房哼小曲准备年夜饭,宝宝在一旁边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边打下手,后来还从书房传来叶蕾叮叮咚咚的琴声,这间不大的房子第一次热闹了起来。
油锅里的松鼠鱼逐渐变得金黄,高压锅嗤嗤地叫得欢快,浓浓的姬松茸排骨汤的香味慢慢飘了出来,我和着琴声有一丝恍惚,如果可以,时间停在这一秒,我已经知足。
我没想到,更大的幸福来的会那么快……
除夕饭吃的很开心,叶蕾的眼里难得的带了笑,喝了半杯葡萄酒,寓意团圆的汤圆也赏脸地吃了好几个,吃完饭后也没有径自回了房间锁上门,反而是陪着我和宝宝围坐在电视旁看春节联欢晚会,就像最平常的人家里踏实而自然的一个年节。
宝宝吃了很多花生和坚果后枕着我的腿睡得很踏实,叶蕾抱了床被子把她盖了个严实,不小心碰到了我的腿,手猛地往后缩了缩,就在我以为她会回房间的时候,她去厨房添了杯热茶,重又在我身边坐下,压下心底的欣喜,我继续剥着核桃给她递过去……
差五分十二点的时候,我轻轻摇醒宝宝,“起来了,该去放鞭炮了。”
她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打着哈欠,任由我给她穿上外套。
午夜零点,依兰一阵惊天的鞭炮声响,顿时给小镇蒙上了呛人的面纱,宝宝两手捂着耳朵笑的开怀。
回到家的时候,叶蕾已经回屋了,房门紧锁,我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从箱子里拿出两袋衣服,鼓起勇气,掏出一套素色镶边旗袍挂在叶蕾的卧室门口,又递了另一袋衣服给宝宝,然后包了个红包压在她的枕头下面,再替她掖好被角就关了灯回书房了。
慢慢来,已经比希望地快了很多,我不急。
初一早上醒的挺早,隐约听见厨房传来炝锅的声音,手伸到枕头底下拿手机,却意外地摸到了异物。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一个红包里边包了两把钥匙,我不由得愣住了,然后就被宝宝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摇了摇肩膀。
被宝宝拖着站起身来,踉跄地走到客厅,就看到灶台前站着的叶蕾一身素色旗袍包裹出玲珑的体态,随意盘了个发髻,碎发就粘在了脖颈,手里的木勺搅着小火熬炖的海鲜粥,在这寻常的人间烟火里依旧高贵如仙,不觉便痴了。
“看什么看?”她回过头来,淡淡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赶紧换了衣服洗手吃饭。”又回过头去,状似平常的继续搅着粥。
泪滑过脸庞,滑过初生的胡渣和喉结,落到衣服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仿佛一个世纪的静默,她又一次回过头来不耐烦地说:“怎么还傻站着!”我才有些许恍悟,慢慢弯起了嘴角:“知道了。”
换了衣服走回厨房的时候,叶蕾在给宝宝梳头发,宝宝的神情很纠结,大概叶蕾力道大了,奇怪的是宝宝不叫,她则自在地在后边嘴角挂笑。好容易梳好了辫子,又调整好辫子上的蝴蝶结,她才起身继续去搅粥,这副画面好美,看不到曾经的千疮百孔,只余下分外幸福的这一刻。
亦又是变,母亲说我的名字是亘古不变的意思,是她对父亲的爱,是她对我的爱,也将会是我对叶蕾、对宝宝一生的爱。
兜兜转转,我们终于还是丢掉了再见。
什么都比不了朝朝暮暮,好不容易重拾的幸福,这一次一定要牢牢捉住了。
从此守着心头上的人,在这座充满着回忆的幸福小城里,做一个最普通的音乐老师,看着我的女儿长大,陪着我的妻子变老,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