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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她的眼里藏着满天星火,看向我时我仿佛被她照亮了,丁香色的棉布裙被清爽的晚风随意拉扯着,软糯的嗓音回荡在耳畔。

      2019年 秋天。

      这是一段摄影师平梁先生和记者刘天的对话:

      “很多人都有些疑惑,您拍了那么多知名的作品,为什么把那张名为惠同的作品放在了您每一次的摄影展上呢?”

      “嗯……希望很多人能记得她。”

      “您应该很喜欢它吧?”

      “情有独钟。”

      “您怎样理解爱情呢?”

      “年轻的时候我坚定的认为失我者永失,后来我又固执地坚持会回来的,现在我都给了时间。”

      “那您平常有哪些爱好呢?”

      “除了拍照之外我最喜欢喝茶,你喝过安溪的茶吗 ,那是我最喜欢的茶。”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他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记者刘天有些惊讶于沉默寡言的平梁先生对于自己这个问题突然话多了起来。

      “您觉得什么是人生?”

      “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那您已经四十一岁了,一直未娶,是有心爱之人吗?”

      平梁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原因,惠而好我,携手同归。”

      记者刘天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盯着他消瘦的手腕上缠绕的佛珠愣了神。

      平梁缓缓道:“这是我的答案。”说完盯着茶杯里的茶好久。

      2002年 秋天。

      平梁因一直没有拍出满意的作品,一个人来到泉州市的安溪县。

      这是朋友程时的老家,住的这个镇子叫虎邱镇,这里的人们靠着采茶为生,连绵不绝的群山背靠背延向天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平梁的心情一点一点被治愈。

      程时家的房子是一个小院子,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但院子里的花草被邻居照顾的很好,他简单的打扫了屋子,慢慢地月亮出来了,遍地月光。星星铺满了天,看着天空,平梁觉得这里真是个美好的地方。

      天蒙蒙亮的时候,平梁就被鸡鸣声吵醒了,走出院子,看到周围的邻居们都在忙碌着,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茶山,薄雾轻笼,茗香氤氲。渐趋渐柔的空气扑面而来,享受着清凉的山水韵味。

      平梁突然来了灵感,拿起相机就出发了,一路走着,他拍下茶民们采茶的农忙时刻,拍下老人们在大树下聊天,小孩子们在橘子林追逐打闹黄绿相间,馥郁满园的时刻。

      平梁拍了很多照片,看到了很多他从未见过的场景,看到开满茶园的格桑花开在双尖峰顶上,将高建发庄园渲染的无比美丽。

      他看到了自多年以后也没能忘记的女孩,女孩穿着丁香色的棉布裙站在格桑花田里,像是江南细雨,朦胧又酥软。

      平梁不自觉的拿起相机拍摄,遗憾的是这些照片里都是背影。

      他慢慢走近,女孩的脸逐渐清晰明了,干净澄澈,温暖纤细。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人,像是民国女子,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风轻轻的吹着,平梁就这样看着,仿佛时间静止,就突然愣愣的开口道:“你好。”说完他自己不知所措起来。

      女孩扭头眉眼弯弯看着他,并没有被平梁的突然而吓到,平梁一阵慌张地开口道:“我是一名摄影师,这里很漂亮,我叫平梁。”

      平梁其实是一个很冷淡的人,不爱和人交流,也不是会慌张的人,但遇到她时,自己突然变得不一样起来。

      女孩笑的好看,语声柔软细腻:“我叫顾惠同,惠而好我,携手同归的惠同。”

      这是平梁第一次见到顾惠同,让他突然明白那些波澜不惊的日复一日,会突然在某一天让你看到坚持的意义。

      那天之后,平梁知道了女孩从小在这里长大,家里世世代代做茶,惠同和爷爷相依为命,她总是很开心的同平梁讲茶,每每说到茶这件事情,惠同的脸上就会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平梁发现惠同每天都会去茶园的格桑花田,所以他总会在下午三点左右等候在那里。

      惠同的话不多,她总会发呆的看着远处的风景,脸上带着平梁读不懂的笑容,孤独又阳光,他看着女孩的脸庞,总不自觉嘴角上扬。惠同带给平梁的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暖感。

      惠同扭头问平梁:“你知道格桑花的花语吗?”

      平梁看着她的眼睛说:“不知道。”惠同眯着眼开口道:“怜取眼前人,在藏语里是幸福的意思。”

      平梁看着格桑花喃喃道:“怜取眼前人。”默默记在心里。

      平梁每天都会拍很多照片,却总拍不出很满意的,久而久之他经常去到惠同家里,他很喜欢花香的味道。

      惠同家的院子里有很多很多花,有葡萄藤和秋千,走到门口就会闻到很浓的茶香和花香总是让自己感到平静。

      惠同的爷爷说着闽南语,他听不太懂,但平梁每次听到惠同与爷爷说着糯糯的闽南语时觉得格外的好听。

      立春雨一阵,满席缤纷,空气里都是湿润的花香,惠同会给平梁泡各种各样的茶,今天冲一泡老枞梅占,明天泡本山,后天喝黄金桂。

      这些茶都是惠同和爷爷炒出来的茶叶,平梁从前不怎么喝茶,觉得苦涩,比起茶他更爱喝咖啡,但现在他觉得惠同泡的茶有花的味道,很好喝,平梁好像爱上了喝茶。

      这里真的是一个美好的地方,平梁有时总会想自己可以留久一点,在久一点。

      平梁和惠同有讲不完的话,她总会聆听着自己所说的,用最纯粹的眼睛温柔的望着你。

      他们会一起去采茶,卖茶叶,会去格桑花田安静的呆着,会去买菜,会在晚上看星星,会拍很多照片。这些,都是平梁第一次体会。

      2003年 夏天。

      这一天,平梁接到了朋友程时的电话,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不觉平梁已经在这里待了小半年了,他不属于这里,他要生活,要工作。他突然有些难过,他也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笑了,但在这的日子里他每一天都很开心。

      平梁在电话同朋友说着在等一段时间就回去了,朋友知道平梁一直心情都不太好就道:“会好起来的,我等你回来。”平梁沉默了好久才回答:“嗯。”

      平梁突然发现自己孤独了好久,很多人都说他冷漠淡然,但他好像一直这样,独来独往,不管别人怎样热情,他总是很冷漠,自己麻木太久了,没有家人,没有理想,除了摄影他什么也不会。

      他把日子过的一团糟,但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他遇到了一个女孩,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沦陷了,平梁不愿去承认,生来敏感如花蕊,同别人经历的事却痛的更难忍受,幸运的是因此他看到了不同的色彩,她如同神明般走来,将自己打开。

      甚至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平梁遇到过许多人,那些人里,有人爱上他钱财,名利,有人爱上他的容貌,地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那个女孩爱他的一切,平梁永远也打不开自己系的死结。

      门外传来惠同的声音,惠同跑进来看着平梁,看了一会歪头道:“你不开心吗?”平梁看着惠同星星般的眼睛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惠同边向外跑边喊道说着:“你等我一会。”平梁看着惠同的背影。

      她真的很好,积极向上,温暖平静,不会逢人就诉苦,企图得到怜悯。

      到了傍晚时分,惠同在门外喊平梁的名字,惠同先让平梁闭上眼睛,然后过了一会,就听到惠同说:“好了。”

      平梁睁开眼就看到穿着天蓝色棉布裙的惠同手里举着玻璃瓶,里面有好多萤火虫,她笑盈盈道:“平梁,你看,会飞的星星送给你。”

      那天晚上他看着惠同的眼睛被萤火虫照亮,灼灼而璀璨,比那天上的星星,玻璃瓶里的萤火虫都耀眼也让平梁明白:

      其实无论怎样选择,都会有遗憾我一个人走了太久了,久到看到惠同的那一刻,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我也埋怨过上天,让我没有家人,没有勇气,没有快乐,但惠同让我知道了其实今天天气很好,我也很好。

      2004年 夏天。

      平梁必须要离开了,他没有向惠同道别,留下一封信和一部手机就离开了,他怕见到她就不想走了,虽然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也终将是一个不太好的道别,但平梁好像只能这样,他突然发现自己是胆小的。平梁在车站听到了歌曲‘知足’,歌曲缓缓响起在他耳边:

      怎么去拥有一到彩虹

      怎么去拥抱夏天的风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

      ………………………………

      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

      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

      终于你的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

      才发现笑着哭最痛。

      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突然就瓦解了,怎么办,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惠同看着信看了好久,她知道的,他应该和星星一样闪耀,他和自己不一样,惠同从未想过以后会怎样,她只知道她一直这样,也知道好像不该这样,但她只能这样,她没有高宏远大的梦想,但她有两个愿望;一愿爷爷健康开心,二愿自己做出来的茶可以被很多人喜欢,平淡生活,但现在她有第三个愿望希望平梁平安顺遂,幸福无忧。

      2005年 春天。

      平梁的摄影作品得了奖,在一栏地理杂志发表了作品,也得到业界专家的认可。他想打电话和惠同分享这份开心。

      这段时间里关于想念顾惠同,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次。

      只是他依然没有勇气打电话给她,为什么没有勇气,他也不知道。但这是平梁第一次被得到认可,他想和惠同分享,平梁举起手机一次又一次,手抖的厉害。

      拨通时,平梁在心里建设了好多次,“平梁?”当他听到惠同软糯的声音喊出自己的名字时,平梁知道自己彻底不行了,平梁声音颤抖着道:“是我。”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我以为你把手机留给我,会很快打来的,可是你没有。”电话那头的惠同呢喃软语。

      她总是温柔的,但这次她的话语里带着些许的委屈,平梁想了很多话,但这一刻什么也说不出,他无法解释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她,他也无法说出那些直接爱意,他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讲与她听。

      我们安静了好一会,惠同淡淡开口道:“你以后会经常给我打电话吧?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平梁的心颤了一下“一定会的。”

      “那再见,期待下次,我要去采茶了。”

      没等平梁开口,惠同就把电话挂断了,他愣了好久,平梁已经开始期待了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了。

      那天过后,平梁每隔几天都会与惠同打电话聊天,他们几乎把所有的大事小事都讲与对方听。

      2005年 冬天。

      过年前夕,平梁去找惠同过年,他和惠同说好一起过年,平梁极其幸福的踏上旅途。

      到地方时,月亮已经露出了小尖尖,平梁就这样见到了日日夜夜想念的女孩,在熟悉的门口,看到女孩穿着白色棉服安安静静眉眼温柔的站在那里他们对望着。

      没有说话,平梁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她眼含笑意的看着平梁,惠同张开双手:“要抱一……”话还没说完,平梁就把她搂进怀里,闷闷的说了一句:“想要抱久一点。”

      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星星忽闪忽闪的,惠同身上淡淡的茶香参杂着奶乎乎的味道让平梁闻了又闻,他觉得自己像变态一样,疯狂的痴迷着她的所有。

      惠同总是这样温柔又勇敢,善良而坚定。没有说很多话,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可以让人把这个世界爱了一遍又一遍。

      这里的冬天很少下雪,但平梁早上一起来,外面铺天盖地的雪,大片大片的落下来,他在看到雪的这一刻,平梁知道惠同肯定很开心,她很喜欢下雪天。

      出了屋门,平梁看到惠同的爷爷坐在亭下喝茶,平梁对惠同爷爷的感觉很奇妙,爷爷话不多,却总让他感到幸福,对,幸福感。

      平梁走过去同爷爷聊天,爷爷给他倒了茶,问他住在这里还习惯吗,家里比较简陋,工作顺利吗?还说是惠同的第一个朋友,平梁都一一回答,他看着雪越下越大。

      惠同打着油纸伞从门外进来,眉眼带笑道“吃饭吧,李婶给了茴香,中午我们可以包饺子。”

      所有一切都让平梁感到美好,在这里的半个月里,平梁和惠同逛了旧书店,去镇子上采购,去看星星,喝了很多种惠同新泡的茶,聊了很多天,平梁记得惠同说的:世界先爱了我们,我们不能不爱它。这句话平梁记了好久。

      快要道别时,平梁想起木心说的:还没分别,已在心里写信。

      去车站时,惠同就站在哪里乖乖的望着自己,没有说话,却让平梁觉得只要他回来,她就一直在。

      平梁快要上车时,突然跑过去很用力的拥抱了惠同,轻轻道:“等我下次回来记得给我泡碎银子。”惠同望着他,平梁漆黑浓重的眼睛充满着怜悯和慈悲,惠同很喜欢他的眼睛,干净又独特。她笑着点了点头。

      平梁和惠同又一次道别了,是一个不太冷的冬天,那天没有下雪。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着,不管多忙平梁都会空出时间去找惠同,见面道别,见面道别,见面道别………好像成了死循环。

      平梁努力的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独立摄影师,惠同依然采茶泡茶照顾爷爷这样的日子好像真的就会一直这样过着,平淡且幸福。平梁计划着要快点表明自己的心意。

      明天是未知的,我们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2006年 春天。

      一个很平静的下午,惠同打电话平和地同平梁说爷爷去世了,平梁知道去年开始爷爷的身体状况就不是很好,爷爷的离开对惠同意味着什么,平梁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知道她在撑着,她一直是一个什么事都自己扛的人,从不说任何苦楚。

      平梁想了很多话去安慰惠同话到嘴边还是只说了:“我马上赶过去,我一直在的。”惠同一定超级难过。

      平梁赶过来看到惠同时他发誓一定要让惠同幸福,这样的惠同他看到心疼的落了泪:下着暴雨,她就跪在那里,很安静。身子挺的很直却又那么脆弱,明明房子并不大却让平梁觉得房间很大很大很大。

      大到看不清她是不是在哭。她的心里也像是下着暴雨,谁也进不去。灰蒙蒙的,破碎的,悲苦的。

      平梁突然懂得了至亲的离开不是一场暴雨那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丧事过后的一个月后,惠同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她每天和往常一样,平梁很安静的陪着惠同。

      惠同采茶回来,进门看了一会,她慢慢的蹲在炒茶的地方。

      平梁知道她在想念爷爷柔声道:“惠同,你不是说过吗,人死后会去到遥远的地方,比如大海,比如草原和森林。”她看着平梁委屈巴巴落泪:“爷爷说他活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以后的路让我自己走,可是,以后我再也没办法泡爷爷炒的茶了。”平梁紧紧抱着她。

      惠同放声大哭:“平梁,我没有爷爷了。”

      惠同看着爷爷的衣服轻声道:“这件蓝色涤卡上衣爷爷总是一直穿着,他穿着它坐在亭子里喝着茶看着外面,穿着它炒茶,穿着它干活,这样子的衣服,在我记忆中,他穿了一辈子,他是一个像树一样的人,温柔而强大,沉默又宽容。”

      平梁轻轻地抱着惠同喃喃道:“惠同,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那天过后,平梁劝了惠同好久,带着她离开了这里,来到平梁所在的城市。

      平梁带惠同搬了家,他觉得之前的房子太小了,怕委屈了惠同,平梁拿出所有的积蓄在北城新区买下一所公寓,通过朋友介绍给惠同找一份茶艺的工作每天他都会接惠同下班会路过便利店给惠同买草莓软糖,会给惠同拍很多照片,会带她认识自己的朋友。

      平梁的朋友程时觉得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发生在她身上,温柔,漂亮,干净细致眉若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以致后来很多年里他都还记得惠同:“即使没见过几次我也觉得她是非常美好的女孩。”

      2008年 夏天。

      平梁带惠同去看了五月天的演唱会,八万人的体育馆里,他紧紧的牵着惠同的手,平梁看着惠同和大家一样大声的合唱着,平梁觉得惠同肯定超级开心,因为她拥抱了自己很多次。

      演唱会快要结束时,平梁眉心微低,略带紧张道:“惠同,我从来没想过会对另一个人产生不一样的情感,我一个人走了很久,遇见你时,我的生命有了光,我说不出动人情话,我是胆小的,但我抑制不住的想朝你走去,我可以一直照顾你吗?”平梁知道他现在是冲动的,是突然的,是害怕的。但他止不住的想表达自己的爱意。

      惠同抬头看了平梁好久,很认真道:“你会一直陪我看雪吗?”

      “会。”

      “你喜欢我泡的茶吗?”

      “喜欢。”

      “嗯,我一直都觉得你会一直陪着我的。”

      ”是的,我把我的永远都给你。”

      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台上唱着歌,台下也唱着,惠同柔声道:“那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吧。”

      平梁听到后呆住了一下,然后眼梢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他们拥抱了在歌声里,在人潮人海里。

      2010年 秋天。

      这一年平梁32岁,顾惠同29岁,平梁已经成为了摄影界顶尖的摄影师,惠同也在茶庄成为了一名厉害的有学生的茶艺培训老师,平梁依然是每天都接惠同下班,路过便利店给她买草莓软糖。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郎才女貌的一对,人人羡慕,便利店的小姑娘,楼下的爷爷奶奶,逢人就说起他们。而且他们快要结婚了。

      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当然

      2010年 冬天。

      惠同茶庄提前下班,给平梁打电话说去找他吃好吃的,平梁说去接她,惠同不让,平梁只好妥协,让惠同路上小心点。她在电话说着很多话,还商量着过几天去看一看爷爷,和爷爷说一声要结婚了,在住几天,去看格桑花和萤火虫,平梁都笑着温柔答应,惠同打着电话说:“好像下雪了,就是有点小。”

      “说不定一会就下大了。”平梁正想和惠同说让她走大路,突然手机就挂断了。

      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是怎样的路,它是会让我走下去,还是怎样呢。

      天知道平梁听着惠同挂电话时,早以慌的不行,平梁知道惠同肯定出了事情,平梁的腿一直在抖,他迅速打开了惠同的定位,赶过来时就看到好多好好多人。

      好冷,惠同肯定害怕极了。

      周围的人乱哄哄的,各种话语扑面而来

      “哎呀,造的的什么孽,孩子还那么小。”

      “那个小姑娘老勇敢了,要不是她,孩子就死了。”

      “那个孩子的父亲公司黑的很。”

      “警察怎么回事,上啊。”

      平梁向车里面看着,看了一圈,他看到了惠同,惠同也看到平梁了,平梁喘着粗气,他和惠同谁也没说话,就对视着,过一会,平梁小声用嘴型对着她说:“别害怕。”惠同点了点头,平梁依然是慌乱的。

      周围的人都听到警车的声音了,车里的歹徒脸色一变,歹徒让惠同下了车,拿刀指着他们,警察拿着大喇叭喊道:“把人放了,一切还来的及。”

      一名歹徒道:“来得及?我的爸爸就是因为他们不发工资,没钱治病,没了。他们在这好好的,我爸爸呢,我爸爸呢。”他越说越激动。

      惠同看着他,他好像也没错。歹徒指着小男孩父母极端道:“反正都到这一步了,我也不怕什么了,我不怕死,你的儿子必须死。”说着拿刀对着惠同身边的小男孩,三名歹徒都拿着刀指着,惠同先是看了一眼我,平梁害怕极了,他想冲过去。

      周围好混乱,歹徒手里的刀冲着小孩捅过去了,惠同挡住小男孩,刀捅进了惠同的胸口上,小男孩哭喊着,警察叫喊着,冲过去。歹徒三人看到小男孩没事,又砍过去,三把刀,两刀砍在惠同的背部,一刀砍在小男孩胳膊上,小男孩晕了过去。

      太快了,就在这几十分钟里,改变了许多事情。

      惠同倒下了,她看着周围好多人,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拍照,有人害怕的离开,有人大声哭喊,有人在打120。

      你知道有些事情突然就来了,带走了我所有所有最珍贵的,也把我带走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自己什么都保护不了。

      惠同看着头顶的灯好恍惚,脸颊一凉,下雪了。

      平梁撞开人群,飞快的跑过去,抱着惠同,他好像不能说话了,嗓子怎么也发不出声音,雪越下越大,围观的群众几乎都走掉了,血染红了雪,惠同看着平梁眼角流着泪,脸通红,脖子的青筋暴起,平梁艰难开口道:“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想要抱着惠同走,惠同拉着我的手语气极轻:“别哭,你应该为我骄傲,我一点也不疼的。你在让我看看你。”

      血流在地上 雪花大片大片的落在他们身上。

      惠同让平梁抱紧她,让他低下头,平梁都乖乖的,惠同朝他吻了过去,她好像用了好大的力气,那一刻,平梁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运转。

      平梁和惠同接吻了,在灯光下 在晚风中在她喜欢的下雪天,这应该是个很美丽的场景,但那雪花上的血格外咋眼。

      他们的泪水滴在雪花上是说不出口的情愫。

      惠同开口道:“平梁,谢谢你,我真的很幸福。我要一直睡着了哦。”平梁刚要说些什么,救护车来了,他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最爱的人离开都是有感觉的,平梁也不知道,他的心脏太疼了,他好像是有了预知能力,他挣扎着,祈祷着,求求了,救救惠同吧。平梁无法想象没有惠同,他会是怎样的。

      手术室的灯亮着,一个小时,三个小时,六个小时……整整12小时,医生出来了,对着平梁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刀插进心脏位置太深了,对不起,我们深感抱歉,死亡时间12月24日,早上7点11分。”

      平梁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眼泪挡住了他的视线,好模糊也好恍惚该怎么才好呢他的惠同那么美好,明明他们上一秒还在讨论婚礼。

      “如果我没有把她带来这里,是不是就好了。”

      “如果我去接她是不是就没事了。”

      这些话一直在他耳边响起。

      医生被他身上极其浓烈的悲伤感所笼罩,安慰的话也没说出口,只是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平梁一直没说话。

      三天后,顾惠同遗体火化了。

      平梁看着顾惠同的遗体被推进焚化炉

      她在里面烧,他在外面等

      走出火葬厂时,外面下着小雨,平梁抱着白色的骨灰坛一步一步走着,仿佛要去世界尽头。

      平梁带惠同去看了爷爷,和爷爷葬在了一起。

      他消失了,没有去工作,手机关机,不和任何人联系。

      他坐在那空荡的房间里,脑海里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那么熟悉又遥远,他笑着又哭着。

      世间太苦,但有时候苦到极致时,唯有叹息,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没有任何人知道平梁是怎么度过那段日子的,只知道他的摄影作品越来越优秀。他从来不出现在大众面前,他独自一人,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不爱说话。

      2012年 冬天。

      平梁的摄影展上把名为惠同的作品列为代表作,很多人表示不理解,平梁老师的作品太多好的作品了,虽然这张也很好,但他主拍地理风景,这张是人物,其实看不太清女孩的样子,但女孩对着月亮和萤火虫玩耍就很美好。

      2016年 秋天。

      这一年平梁36岁他去了寺庙,他以前不信佛的,也从不信这世间有神灵的保佑。

      可人一旦有了执念也开始信他所信。

      现在的他虔诚的祈祷着,寺庙在山顶上,是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平梁带着最真诚的愿望每爬到一段就开始祈祷着,等他到了寺庙时,太阳快落山了,平梁跪在佛祖面前,许久许久。在心里求着可以梦到她,他还想在过分一点,如果可以,他想每天都梦到她。

      出来时,他看到那颗挂满红色丝带的祈愿树,他也去挂了一条,他顺着梯子努力的把丝带挂到最高。

      平梁在寺庙里走了许久,在一颗银杏树旁看到了一位师傅。

      师傅朝他走来。

      平梁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恭敬行礼。

      师傅看着他孤独的破碎的样子轻叹双手合十慢慢道:“这位施主,你的心事有些重,应该有些时间了,可有疑问?”

      “师傅,我的爱人不在了”平梁语气平静道。

      师傅看着银杏树道:“生命除了慈悲,皆是无常。祈愿她灵魂的安放,得以开始下一次生命。”

      平梁眼睛湿润:“师傅,我很想她,很想。”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世间就是这样,谁也逃不过两样东西,一是因果,二是无常。”

      平梁没有说话,师傅又道:“你看太阳下山了,星星出来了,明天依然会到来。”

      平梁抬头看去,沉默了许久后向师傅道别,走出寺庙,师傅看着平梁的背影,仿佛与世界隔绝 叹息道:“阿弥陀佛,祝安好。”

      星星出来了,红丝带在风中飘荡着,那条高高挂着的丝带上写着“梦见惠同。”

      他求的不多,梦见就好。

      2019年 冬天。

      平梁41岁,这些年,平梁好像熬过来又好像快要熬不过去了。

      结束了采访后,平梁把所有的财产全部做了慈善,他一个人来到安溪县,这是自惠同走后他第一次回来,他安静的把院子打扫干净,每天都去格桑花田呆着,一呆就是一天。

      同年一月,下雪了,他在这一天穿戴整齐面带微笑去看惠同了。

      他缓缓坐在墓碑旁,周围落了雪,种的格桑花也是枯萎凋零着但并不荒凉。

      “爱妻顾惠同之墓”

      看着照片上的惠同笑起来道:“你都没变,我都成老大爷喽。”

      平梁又说了好多话,然后神神叨叨的说着:“那些茶都不好喝,没有任何关于你的味道,你可真狠心,一次都没来我梦里看我,我估摸着是不是你来的太小心了些,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就哭了。

      雪越下越大,他看着雪落在惠同的照片上,看了好久好久道:“又是你爱的下雪天。”

      平梁自述:

      她走后,我的世界在一点一点的崩坏

      这些年,有无数个瞬间,我都想过,已经尽力了,放弃吧,不管什么在支撑着我,现在它都不够用了

      我的世界里只有惠同了

      我没有办法去向别人讲述我和惠同的故事,因为我知道我和她远比字面上更热烈,世界很大,没人会记得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所以我很努力的变有名,办摄影展,让那张照片被很多人看到,即使他们不知道她有多好,但我还是想让很多人看到她,当大家提起我时,都会知道我拍过最好的作品就是惠同,这样至少在我心里,惠同会让很多人记得,会好起来这句话太苍白了,我仅剩一点念想了,可还有一生要走,她走后,我有点累了,我好像实在走不下去了。

      思念如马自离别再未停蹄。

      平梁自杀了,离开的那天是雪夜,雪下的格外大,好像是说好了一样,他在她最爱的下雪天去和她见面。

      而且那天晚上他梦到了惠同冲他笑,他说不上来的开心。

      那段时间整个摄影届都轰动着,那张名为惠同的照片被列为摄影师平梁的代表作品没有之一。

      很多人都疑惑不解明明他有那么多好的作品,但很多人都知道这是平梁先生很重要的作品。

      没有人知道平梁先生为什么会接受那场采访,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很多人见到了这位有名却孤僻的先生,他和很多人想象的都不太一样,岁月仿佛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他就坐在那里都让人感受到像温柔的阳光撒在身上,他离开那天,微博热搜,很多人知道他,很多不知道他,当一些人点进热搜时也只是惊艳了他的作品和他的长相,然后就会被另一个热搜所吸引。

      没有人会用永远的记得谁,故事情节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平梁第一次见到顾惠同那天,他的的世界开始不一样起来。

      没有人知道顾惠同离开后的这些年,平梁是怎样度过的。

      他太孤独了,这些年里他总是会听到第一次见面时惠同的介绍:“我叫顾惠同,惠而好我携手同归的惠同。

      名字是爷爷取的,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大雪纷飞漫天扬。你和我是好朋友,携起手来归他邦。

      但爷爷说他希望的意思是以后有个人和我一起无论去哪都可以一起归来有人陪伴。”

      像做了一场不会醒的梦,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我只知道去见她,只是早和晚的事。

      来时山有雪归去尽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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