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r》Chery_l

2、第二章

　　房间内冷的可怕，炉火已经熄灭了。大厅的窗户还敞开着。苍白的灵魂从窗口钻进来，寻求着他们自己的名字。

　　蒂娜提着烛灯，捏紧了手中未封口的信。

　　走廊直走，尽头挂着伊芙琳从三流画家手中买来的画。二十三级楼梯，再往右走第三个房间。

　　蒂娜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深蓝色的门，然后试探性的敲了两下。

　　门开了，开门的人是卢克。艾尔正熟睡着。

　　床尾一小块地毯被掀开在一旁，露出里面的暗格。不大，但很深。里面堆着满满荡荡的书与纸。

　　卢克耸耸肩，手中提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把笔记本递给蒂娜。“如你所见。”

　　蒂娜接过了笔记本，将手中的信件捏紧了些。她安静的阅读着笔记本，时不时握握拳，捏捏耳垂，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卢克指向蒂娜的信封，问她“可以看吗？”

　　过了一会儿，卢克将信件还给了蒂娜，收拾好一切物品后退出房间，锁上了门。

　　“留着吧，或许只有我们两人了。”卢克取出钥匙往二楼大厅走去。

　　“那是先把信留着？”

　　“是了，先留着，总之先不给艾尔知道就是了。”他砰的一声关上门，发出很大的声响。“小点声！”蒂娜说。卢克从兜里慢悠悠的掏出一颗白色药丸递给她看。

　　卢克走了，蒂娜在二楼大厅里坐了一会儿，独自步行去了离这建筑不远的另一栋建筑。那是一个处理废品的地方，每条都有人来收拾废物。

　　蒂娜在一堆废铁上放下信封，转过身，看到了角落里人的一小截手指。

　　艾尔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卢克。他冲进来反手锁上门，一抬手掀开了地毯。

　　“钥匙呢？”卢克问着。

　　艾尔缩着肩躲在窗帘后不作声。

　　卢克粗暴地翻着抽屉与柜子，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他现在只想打开柜子，可又不想破坏它。卢克是在艾尔送走乱踩草坪的那群人时偶然发现这个暗箱的。第一次只觉得有些硌脚，以为是没收拾好的小玩意。

　　卢克打开箱子，拿出里面的东西摆在地上。艾尔蜷缩着，抱着那只不太干净的泰迪熊。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这里面写的，是真的吗？”

　　他依旧挣扎着，希望艾尔可以弯着眼睛嘲笑他是个笨蛋。卢克握紧了拳，半跪在地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了。

　　快反驳我啊，用你常用的嘲讽人的语气来嘲笑我。

　　但她没有。

　　“是的，是的，都是真的，没有一个字是假的！”艾尔哭着，把脸埋进了泰迪熊的笑脸中。

　　卢克如坠冰窟，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人每一天都在减少。

　　开始，人们会写上个长篇大论留给朋友们。到了后来，只用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人们已经见怪不怪。

　　一月末时，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了。还剩下四个人。

　　弗兰克先生忙了一整天后回来，郑重地交给艾尔一些草种和花苗。他用手勾着卢克，另一只手桃着怀里一个小本子。他压着声音说：“你别怪艾尔，也别怪伊芙琳，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其他人肯定也是一样。”他像后头瞄了一眼正在切蛋糕的蒂娜，“你转告一下蒂娜。对了，还有这个。”

　　卢克手中被塞了一个本子，“艾尔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都在这里，怕你记不住，就列了出来。”

　　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弗兰克往三人背上一拍，就算作告别了。

　　艾尔与弗兰克一起走着，弗兰克拉紧了她的手。像小时候爱尔出去玩时需要有人陪同一样。

　　“我爱你，艾尔。”

　　艾尔不停下，只是更握紧了弗兰克的大手。

　　“我很抱歉。”

　　天气渐暖了，是可以种草籽的时间了。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撒了一堆麦片。

　　蒂娜在天刚亮时就离开了。

　　“还会回来吗？”艾尔在午夜时问她。

　　“我只是有些事要做。”

　　蒂娜握紧了手中的相机，拍下了碧蓝的天空。

　　七月十六日

　　我没有去参加姐姐的葬礼。爸爸不要我了，他实在是差劲透顶了。我在姐姐还在时常抱怨者一些无关痛痒的事。现在看来，我得为自己考虑了。

　　他也不见了。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接触他的。日子越来越糟，坏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一定是他带来了厄运。

　　肚子也隆起来了，像在裙子里塞了一个排球。

　　……

　　八月三十日

　　我偷了他的戒指卖掉了。说实话，那东西可真值钱，可以买一栋小房子了。

　　一个人太孤单了。我今天收拾行李时，看到了中学时期闹着玩的画机器人的图纸。或许我有一个好想法。

　　.....

　　一月十八日

　　我实在是太忙了。但幸好我可爱的小女儿她很让人省心。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但她头发的颜色竟和那人一模一样，真是太令人懊恼了。

　　外界说我怎样怎样的我不管，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午餐时，我忽然想到我的中学老师，幸好他劝我的父亲让我跳级。负责，我都进不了大学的门。

　　......

　　二月四日

　　真的成功啦！我自己创造了我的亲人。他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我设定他的性格和我想象中的父亲是一样的。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我想要一个姐姐。

　　......

　　伊芙琳关上日记本，看见房间里的人。艾尔正坐在书桌上，好奇地看着。伊芙琳围着那个人走了两圈，歪着头笑着说：“就叫你蒂娜吧，我中学的好朋友就叫蒂娜。”

　　伊芙琳伸出手指，在蒂娜脑后摸索了一阵。

　　“你好，蒂娜。”伊芙琳伸出手，对方也回握了过来。

　　“伊芙琳，你好。”蒂娜顿了一下，着急的说着：“你可不能把小孩子放在高处，摔下来了怎么办？”她伸手抱下艾尔，行为动作与普通人无异。

　　“我很高兴你决定过来同我一起住。”伊芙琳打开门，门外是和蒂娜一样的“人”。

　　午夜。

　　蒂娜对于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感到疑惑，她是不该有这种感觉的，但她现在确确实实感到脚步沉重。

　　艾尔就站在一楼大厅门口。“我的选择同他们一样。”蒂娜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对艾尔说。

　　只是脚刚踏出大门，悲伤的情绪便汹涌而来。卷走了剩余的思想。蒂娜忽然想起了阿比盖尔。胆小又怯懦的阿比盖尔，一定哭的抽不过气。

　　艾尔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让她坐下来。“别担心，不会痛的，就像睡着一样。”

　　蒂娜想说自己是不会怕痛的，但眼睛已经无法睁开。唯一记得艾尔映在脸颊上的温暖的吻。

　　“我很抱歉。”就是她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艾尔用一块小刀撬开了蒂娜胸口的那一块表层，取出其中一块不规则的部件，又开始拆卸身体。

　　卢克只是默默的帮她，用车搬运到处理垃圾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就会有人来收。

　　像是察觉到卢克的疑惑，艾尔一边忙一边回答说：“帮忙处理的人是妈妈以前的朋友，所以不用担心。”

　　其实卢克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他们静静地走着，走到东方天空变为灰白。

　　艾尔把那块部件贴上标签，放进一个盒子里。她捧着盒子，“他们都在这里。”

　　每一个不见都贴着对应的名字，卢克看到了弗兰克摆在最上面的浅紫色的部件。盒子里五彩斑斓，像一个小小的彩虹。

　　“我的是什么颜色？”

　　“不知道，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写给你信的。因为那时你已经不在了。”艾尔锁上箱子。

　　卢克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进艾尔手中。“这是蒂娜给你的礼物。”然后他们被像离开一个去了三楼，一个去了二楼。

　　卢克想，已经没什么新奇的了。一切都可以在伊芙琳的日记与笔记上找到答案。“只要输入程序，往机体输入公式般复杂的程序。”卢克记得伊芙琳是这么写的。

　　他在二楼大厅内布置好了下午茶需要的器物。摆放好桌椅，用空茶杯为自己的朋友们倒好了茶。做完这一切，他无力的伏在桌上，直到天亮。

　　树上开始结花苞了。房内窗帘依旧是整日整日地关着。

　　艾尔病了。卢克发现她总是避开太阳。她似乎不能晒太阳，而艾尔自己也承认了的。并且这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艾尔现在不锁暗箱了，锁起了抽屉。

　　“抽屉里是什么？”卢克问沙发上裹着毯子的艾尔。

　　“是一些私人物件。”艾尔轻飘飘的回答，眼睛一直盯着手中的小说。

　　卢克走上前，蹲下身来，不说一句话，只是平静的看着艾尔。

　　艾尔叹口气，合上书放在膝上。“钥匙在枕头下面。”

　　抽屉里尽是些瓶瓶罐罐。卢克仔细查看着药瓶上的标签，大多都是用来是安睡的药物。只有少数是治疗腹痛或感冒的药物，另外还有一只不知名的针剂。

　　“那些药你得少吃一点。”卢克回到大厅，看见艾尔正翻看着相册。

　　她满不在乎的回答着。

　　卢克想让他高兴一点，于是问她：

　　“我不在这里后，你会做什么呢？读书吧和朋友们一起读书、做功课……”

　　“我会死去。”艾尔轻飘飘地回答。

　　卢克面露难色。“你怎么就不明白？”

　　“是你不明白！”艾尔猛的站起来，将书扔在地上。

　　“你的高兴，恐惧，生气，你的一切情绪，都是由程序组成的。要叫你变为另一个人，多简单呐，只需要改变你脑中的程序。”艾尔走上前捏住了卢克的外套边，“那你会变成什么样？那我又该怎么办？”

　　“你能够自己思考，自己有自己的想法。而我所希望的，就像我妈妈一样，”艾尔往后退了几步，捡起了地上的书。“至少一天也好，像一个人类一样自由的生活吧。”

　　“我不希望你成为别人的傀儡。”

　　卢克是知道这些的，他只是单纯想让艾尔高兴一点。

　　等到大地的声音开始解冻。卢克对艾尔说，他要陪着艾尔。艾尔垂着眼眸，淡淡的点着头。

　　艾尔每天只是发呆。看着窗外发呆，看着相册发呆。她说，早些时候，该拍一张照片的，她现在连阿比盖尔的脸都快忘记了。

　　蒂娜拍的照片里，有一片树叶的相片。阳光从天空中倾斜下来，贴在树叶上，印出地面一片斑驳。

　　艾尔说，她没有去过天堂，但她觉得天堂就该是这样的。

　　她这样说着，眼睛从楼上望着楼下。卢克不敢放任她独自一人了。

　　但事有例外。

　　卢克因为某些事必须出门一趟。傍晚回来时，带回了一只猫。他把猫放在草坪，猫很粘人，跟着卢克走。他抬头看见艾尔打开她房间的落地窗，站在窗边。

　　卢克不敢讲话，他怕吓着艾尔。

　　艾尔只是满不在乎地站着，并不退回去。反而是扯住窗帘，身体往前倾。

　　艾尔眼前模糊了楼下的景象。她看不清楼下的猫与花。她知道只要伸出脚就能不再煎熬。

　　但卢克在那之前冲了进来。他迅速的把艾尔抱回来，把她压在地板上。手腕被狠狠地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卢克用额头抵着艾尔的额头，颤抖着声音，絮絮叨叨的说：“我们可以一起生活，去买一座小房子。我去找工作，而你去读书，我们也可以一起去找医生。”

　　艾尔用手抚着他的脸颊。“求你了，让我自由吧。”

　　他是知道的，艾尔所受的折磨。有时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又没有其他人与她聊天解闷——卢克不知道该同她说些什么。有一次她半夜睡不着，房子里又安静地可怕。她也不讲话，不来找卢克，只是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