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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除夕夜②(已替换)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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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简简妈一眼看见虚掩着的厕所门,和站在门前等盛简的穆远,点了下头又叮嘱:“叫她快点儿,一会儿饺子都凉了。”
“好。”
等简简妈关上门离开,穆远靠在门边,轻轻敲了敲厕所的玻璃门。
“笃笃笃”的声音刚停,下一秒,盛简滴着水珠的脸就从门缝里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我妈走了?”
“嗯,”穆远垂眼看着她的表情,忍俊不禁,还不忘提醒,“你再不快点儿,下次来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盛简抬头瞪他一眼,飞快地缩回了洗手间。
洗漱完两人一起去穆家。
天已经黑了一半,客厅开着灯,窗帘还没拉。沙发上放着敞开的麻将盒,麻将牌乱七八糟地堆在里面。
穆远边换鞋边附在盛简耳边解释:“打了一下午麻将,看这意思,晚上还要打。”
盛简学着他压低声音:“他们打麻将,你干嘛?”
“……”穆远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目光幽怨地看了眼茶几后的小马扎。
盛简的视线也跟了过去——茶几上的花生瓜子都被堆到一角,空出很大一片,刚好放下一个包饺子的案板,边上还有些没擦干净的面粉。
盛简惊了:“你一个人包……”
穆远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往厨房走去了。
不知道怎么的,盛简有点小小的愧疚。
她赶紧跟上穆远,小声问他:“干嘛不叫我起来帮你啊?”六个人的饺子他一个人得包多久啊?
穆远还是没说话,摇摇头,仿佛已经接受了做苦力的命运。
进了厨房,简简妈正掌勺,没空理会两人,穆远妈把一摞碗筷塞给穆远:“赶紧,拿碗拿醋,饺子马上出锅。”
这次盛简非常主动且不容拒绝地帮穆远拿了一半。
两个人把碗筷摆好,穆远给每个碗里都倒上醋,又从冰箱里翻了翻,找到一罐辣椒油,给她和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勺。
刚做完这些,穆远妈就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了:“来简简,尝尝阿姨包的饺子!你打小就爱吃……你咋也加辣椒油了?”
最后一句是对穆远说的。
盛简听完一愣,却没时间细想前面的话,紧张地看向穆远——他小时候是不吃辣的,六个人里只有她吃饺子蘸辣椒醋,但是同居这一年里,他的口味变得和她越来越像……
可是在家里人眼里,就是很奇怪啊!
“那个,”她飞快想理由,“上班总点外卖,多少都带点儿辣,可能吃着吃着口味就重了,是吧穆远哥?”
“总点外卖?”不等穆远说是,穆远妈先嫌弃道,“那都预制菜,吃多了能好么?你又不是不会做饭。”
穆远只好乖乖点头认错。
穆远妈转身回厨房,还不忘说他:“以后早点儿下班儿,自己做点儿吃多好?简简住的离你又不远,做好了给她带一份儿,省得她也总吃外卖。”
盛简在背后看着穆远偷偷笑。
没听见回应,穆远妈回过头来看穆远:“听见没?”
“知道了,”穆远无奈地看着老妈走进厨房,这才看向憋笑的盛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她,“还笑,我哪顿饭没变着花样给你做?”
盛简不好意思地冲他弯起眼睛来笑了两下,突然回想起来穆远妈刚才的话,立马变了表情:“不是说他们四个打麻将,饺子都是你包的?阿姨说是她包的!”
穆远无辜摊手:“我没说是我一个人包的。”
“你是没说,你误导我这么想的!不然你委屈什么?”
“我意思是他们四个坐大桌包,让我一个坐小桌,摆明了看我年纪小排挤我,我让你给我做主呢。”
听他胡说,盛简先前那点本就不多的愧疚瞬间消失了。
趁客厅没别人,她抬起手,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
吃完年夜饭,四个大人坐在饭桌上又聊了一会儿,就把麻将搬了上来。
盛简不会打,就在边上坐着,一会儿探头看看这个的牌,一会儿又瞅瞅那个的牌,琢磨了好几轮也没弄明白规则,索性懒得看了,瘫到沙发上看电视。
麻将没打几圈,春晚就开始了。
盛简百无聊赖地把电视声音开大,抱着抱枕面无表情地看。
穆远妈看她无聊,笑说:“还是以前有年味儿,现在春晚都不好看了,可把孩子无聊的。简简,要不过来替阿姨打会儿?阿姨教你。”
盛简扁扁嘴:“算了吧阿姨,我从小到大跟人打牌就没赢过。”
穆远爸听完也笑,看向穆远妈:“给孩子找点儿啥好玩儿的?一个人往那儿一坐多可怜。”
穆远妈想也没想,冲厨房喊道:“远儿!”
喊完没几秒,系着围裙的穆远举着两只湿手走出来:“怎么了?”
“赶紧洗,洗完带简简玩儿会儿去。”
洗碗洗到一半被叫出来的穆远无奈地看看自家老妈,又看向一脸无辜的盛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马上就好,你换衣服去吧。”
盛简其实懒得出门——这可是大年三十,天寒地冻的,傻子才出去挨冻呢!
心里这么想着,她就站起来进厨房找穆远。
水池里的碗碟堆得像座小山,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一边慢吞吞帮他把控干了水的碗筷放回橱柜,一边小声问:“真要出去啊?零下二十多度呢。”
穆远低头冲洗盘子,看也没看她:“穿厚点儿。”
“去哪儿啊?”
他没有回答。
水流声混合着麻将牌撞击声、电视里的歌声,是她听到的全部响动。
下一秒——
“嘭”的一声,窗外响起一声烟花炸开声。
红绿色的光点瞬间吸引了盛简的注意,她仰起头贴近窗户,试图从楼缝中看到更多烟花。
穆远听到她小声的“哇”。
他忍不住扬起嘴角,洗好最后一个盘子,关上水龙头,微微俯身在她耳边道:
“带你去看烟花。”
*
虽说早些年全国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小城市管得不太严,每年还是有不少人在郊外偷偷放。
收拾完厨房,穆远开车带盛简去了城郊的清水河公园。
河边的停车场已经停了很多车,几乎都是来放烟花和看烟花的。
盛简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得像只小熊似的,车刚停稳就迫不及待地跑了下去。
穆远拿起她上车时摘掉的围巾和帽子,也下了车。
清水河很宽,两边的路灯不算亮,厚厚的冰面在夜里也像是黑色的。
穆远带她来的是人少的这一侧,大部分人都坐在车里,看对岸的人放烟花,只有几个小孩儿在岸边跑来跑去,手里拿着仙女棒。
“这会儿还早,快十二点的时候烟花就多了,”穆远给她戴好帽子和围巾,牵住她微凉却不肯戴手套的手,装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河边走走?”
在上海的时候她就喜欢和他一起压马路,在老家也不是没这样走过,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是他们在一起之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嗯!”她回握住他的手,甩开大步向前走。
河边晚上经常起风,但今天的天气却格外好。前几天下了场雪,路边树坑里的积雪到现在还没有化。
两个人踩着“咯吱咯吱”的旧雪,在河边走了很远,直到盛简感觉有些冷了,才调头回车上。
在车上暖了一会儿,烟花渐渐多了起来。
穆远看了看表,马上就十二点了。
“下车看会儿?”他突然提议。
盛简已经没那么冷了,也正觉得车里看不够震撼,就同意了。
下了车,她站在车前边看烟花边等他。
穆远却没着急追她,反而走到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了个大家伙。
听到一旁的小孩子们羡慕的“哇”声,盛简不由得回过头去,紧接着也发出了一声震惊的“哇”——
“哪儿弄来的?!”
穆远把手里的超大号“加特林”塞给她:“下午吃饭前让俩老头儿去朋友家薅的。”
他边说边将她转向河的方向:“这两年都流行这个,能放挺久的。”
盛简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低头看着手里的“加特林”。
她在短视频里刷到过这种大家伙,是这几年才出现的烟花品种,没想到拿在手里还挺沉。
“我拿不动,咱俩一块儿放?”
听她这么说,穆远也没客气,反正两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就算被人看到也认不出来。
更何况,24小时早就过去了。
他从背后圈住她,托住她握着抓手的手,点燃了引线——
金色的烟花像子弹似的喷涌而出,“突突突”地喷向漆黑的河面,紧接着,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五颜六色的,映得她白净的小脸儿也是五颜六色的。
盛简忍不住,烟花放了多久,她就笑了多久。
直到手中的加特林放完,河对面突然同时升上来一排烟花,瞬间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砰砰”声震得她不得不把耳朵捂了起来。
穆远依然保持着抱她的姿势,和她一起仰头看烟花。
贴身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震动,他低下头,看着映在她眼中的烟花,俯下身来贴在她耳侧,用她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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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放完,人们陆续回家。
盛简哆哆嗦嗦地回到车里,穆远赶紧打开暖风,笑她:“让你回车里看还不听,知道冷了吧?”
盛简冻得牙都在打颤,却还是嘴硬:“我是看你冷才、才回来的。”
“行,感谢我们家简简心疼我,”穆远说着,拧开保温杯递给她,“不烫了,正好喝。”
盛简喝了几口温水,身子才真正暖和过来。
回城的车太多,现在出去也是堵着,他们打算再待一会儿,等车走得差不多了再走。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灯光和窗外的路灯照明。
穆远打开音乐,放着的正是她喜欢的歌。
盛简惬意地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热闹的夜晚突然变得好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他:“明天去奶奶家拜年?”
“嗯,晚上估计不回来。”穆远奶奶家在旁边的县里,离得不算远,但一来一回挺折腾,所以大年初一拜完年,晚上基本都是住在奶奶家里的。
“那得跟我视频。”
“好。”
可即便如此……
自从在一起之后,他们还没有一整天都不见面过呢,盛简光是想想,竟都觉得有点小难过。
明明从小见到大,怎么就没见腻呢?她微微侧目去看他的脸,却看见他拿出手机打起了字。
她悄悄去看。
他打开的是闹铃,最上面有一个已经响过了的,时间是零点,备注是……
第一个对她说新年快乐。
而他此时正把时间拨到上午十一点,备注是——和她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