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归路》红延女

3、相遇

　　“叮咚”#9920按了按门口的铃。“叮咚”，“叮咚”，“叮咚”。
　　铃声渐止后，漫长的沉默。
　　凝固的空气，让他收敛心神，打量着门上的福字，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是一张手工制作的福贴，除了福字外，还有卡通的形象设计，两个可爱的男孩子，一个头发深色短发，表情严肃，另一个浅色卷发，眯着眼笑。
　　“画的是我们吗？”“......嗯，别动，我快好了！啊呀，痒死了~”什么时候脑海中有这样的对话出现？渐渐的，#9920又开始浮现画面，穿着高领毛衣的高大男子一把搂住了正提着笔的卷发男子，怀中的人柔声地抗拒着，一脸娇嗔。
　　这一梯一户的空间，显得格外拥挤，现在的温度是，摄氏34度，夏天傍晚的空气，仍旧潮湿闷热。
　　脑中的画面断断续续，似雾里看花，望不真切，不过#9920渐渐适应并着手思考如果没人应门，是不是应该，在这里待机等候？
　　咔哒，门把手被内侧旋开的声音，门缓缓地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9920竟然有些......紧张？
　　“你好，我是人造人#9920，我......”他正打算做一个热情充分的自我介绍，抬眼看到了他的雇主。这个人的个子，比#9920高出了大半个头，肩很宽，头发有些凌乱，凌乱的甚至遮住了深邃的眉眼，脸上带着青色的胡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好像透过他在看不远处的某个点。这张脸，似乎，和刚才的场景有些重叠，过分熟悉的气味。
　　“你好，我是陪伴型人造人。”#9920硬着头皮把刚才的话讲完。
　　“......”空气有那么几秒钟凝固，然后他看见程铮皱眉，快速转身点同时开了手表电话。
　　即便脸上流露着生人勿进甚至有一丝厌恶的表情，但他仍旧保持了绅士，教养和学识不容许他粗暴地将人造人拒之门外。#9920讪讪地跟了进去，局促地站在门口。
　　“喂，姐，你这是干什么？”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口气中带着一丝薄怒。
　　“没什么啊，最近看到了新款人造人得广告，觉得挺合适你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9920听得一清二楚，或许，他该屏蔽的，但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9920不安地站在门口，门外的感应灯灭了，门内的光线又很暗，这个时候，一缕室外的光，穿过电梯厅的窗户，透过半开的门缝，洒在了#9920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感受程铮当面打电话的拒绝，#9920有些无奈和失落，这种绵绵涩涩的情绪产生地很奇怪，因为作为人造人的他，在系统设置时并没有被赋能情绪，哪怕这个场景该是愉悦与兴奋，那都是程序设定的表情与肢体动作。
　　夹杂着一丝疑虑和更多的忐忑，让#9920不受控制得搓揉起白色T恤的衣角边。
　　“姐，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给我送一个人造人？”程铮的语气越来越糟糕。
　　“我知道，今天不就是天遥的祭日嘛，都过去两年了，你难道还不能放下？”
　　“我很好，我会调整好自己，但你真的没必要。”
　　“你这叫很好？你看看你，这段时间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工作也不去，爸妈叫你回家也不肯，我想，朋友聚会你就更不会去了。”
　　“......”程铮大概正准备想点什么理由把人造人退回去，抬起头，不经意望向门口处。
　　而#9920，仍旧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撮着衣角。
　　他的目光与#9920相遇，乌黑的深眸闪过一丝惊异。
　　#9920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程铮的眼神柔和了几许。
　　“行啦行啦，我问过客服了，试用期两个月，你要是不满意，两个月后退嘛。拜拜。”说罢，电话被挂断了，嘟嘟嘟的响起了忙音。
　　程铮放下了电话，周围的空气又陷入了凝固中。
　　#9920在黑暗中，等待许久，在等程铮做决定。他的瞳孔似乎适应了黑暗，在一片朦胧中，聚焦在程铮深色的衬衫上，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到衬衫上一道道的褶子。程铮在黑暗中一直保持沉默，几分钟的后，他挺直的脊背似乎有了片刻松懈，#9920听到一声浅浅的叹息，然后看到他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卧室，淡淡飘来一句：“走廊尽头的房间不许碰。”说罢，合上了门。
　　这是，同意#9920留下来了吗？
　　#9920关上入户门，心花怒放。
　　为什么要高兴呢？是因为这桩服务能体现哥哥我的价值吗？有什么值得雀跃的？#9920一边扪心自问，一边不争气地裂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