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归路》红延女

25、狭路相逢

　　林天遥离开了兰登的私人基地。
　　如程铮所愿，他回了他们的家，离开两年的地方。程铮并没有更换过指纹锁，所以他很顺利。
　　“程铮？”家里并没有开灯，没有人存在的迹象，却有陌生的声音。
　　林天遥先是一惊，随着声音主人的出现，射灯、筒灯开始一盏盏亮了起来，随后看到迎面走来一个陌生的男子，个子和他差不多高，皮肤白皙、混血卷发，面容憔悴。
　　这个人看到林天遥也是明显一愣，“你是......林天遥？”他显然对自己的判断有些无法相信，最后说出名字时声音轻了许多，“你不是已经......”他仍旧目不转睛地观察林天遥，如果不是出于首次见面的礼貌，归露很有可能走上前去，撩起林天遥的衣服，看看侧腰那块，有没有充电插口的痕迹。
　　“死了吗？”林天遥接过话茬，“抱歉，说来话长......总之，我没有死，也没有被制作成人造人。”他无奈地笑笑，因为他发现归露打量他的目光，像在观察一个同类。不错，这是正常思维该有的判断，人死后，被保留记忆制作成人造人陪伴家属，虽然法律不允许、新闻亦不常见，但是在L&R研究所，这样的私单接的还真不少。
　　要回归程铮的生活，就一直要面对这样复杂的解释，他有些不情愿。
　　这样的措辞，让归露为刚才的失礼感到不好意思，连忙打招呼：“哦，你好，我是归露。”
　　“归露？”林天遥想起了临别时程铮特意嘱托的那个名字，又联系起他那个让人无法忽略的表情，顿时起了波澜，恶狠狠又得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和程铮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陪伴型人造人。”归露笑着说。
　　“哦？我说呢。”林天遥似乎对归露的答案很满意，挑了挑眉回应。因为人造人的身份让他放弃了很多胡思乱想，也轻松了许多。林天遥很有把握，程铮是一个冷静而又理智的人，能明确地区分机器和人，阔别两年，他仍能感受到程铮对他的忠诚和深情，人造人只是作为一种陪伴的工具，就像一本书、一部电影、一杯咖啡那样，因此没有必要担心什么。想到这里他释然很多。
　　“请问，你遇到程铮了吗？”归露焦急又不失礼貌的说，“这两天我不知怎么的，程序有些混乱，所以一直在周方祺那里观察。”归露不好意思的说，“目前我仍旧无法联系上他，我们都很着急。”
　　“你放心，我才见过他。”
　　“他怎么样？”归露关心的问，如果和林天遥在一起，程铮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至少他是这样判断的。“他在干什么？”归露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能去见他吗？”
　　“呵。”林天遥忍不住发出了笑声。这个人造人的思维方式，还真有些特别。“那个地方很危险......”
　　“没关系，我不怕危险的。”归露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回答。
　　也对，兰登的基地对人类来说，尤其是那些不相为谋的人来说，确实如同狼窝虎穴，但是对人造人来说，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兰登已经开始了谋权之路，待救世的警铃一按下，人造人就是他们想要招的兵、买的马，多多益善。
　　“在兰登那里，如果你能找到的话。”林天遥说的，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回答，过于简洁又过于模糊。莫名其妙的，他就是对这个人造人格外地缺少耐心。
　　林天遥已经不再关注归露，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别处，这个他和程铮朝夕相伴多年的家，依旧如同他记忆里的一样，没有任何改变，除了墙面上的那幅画。
　　当归露看到墙面上的那幅《阿特湖》时，心里还是刺痛了一下，两年前他曾经许下诺言要送给程铮的生日礼物，终究因为变化而没能赶上计划。
　　“这幅画......”他呢喃道，“真让人难以释怀呢。”他低下了眼眸，明显感到疲倦侵袭。也不是没有动摇过自己的选择和决定，只是现下看到这幅画，林天遥如鲠在喉、有些不知所措。
　　“我累了，别打扰我休息。”林天遥头也不回的迈向走廊尽头。
　　“好......好的。”
　　或许记忆本来就不够真实，只是一个加工过程罢了。归露感觉到，这个林天遥难以相处，和他记忆中，有很大的区别。
　　归露并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他一门心思地想去接近程铮，哪怕看一眼。在程铮刚消失的时候，归露预判了各种的可能性，虽然几近渺茫，比如，他有10%的可能性去度假了，因为归露看到了程铮在家无聊的日子里，有过浏览度假网站的记录；他也有7%的可能去了父母所在的城市，因为他也听到了他和父母的对话；他有5%的可能被光华启能公派着去了外地出差，因为他潜入了程铮和涂霄的聊天记录中，看到一星期之前，有关于参加一个国际论坛的计划。只是这些假设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一个个否定，而最大的可能性是归露想也不敢去想的，因为这些消极思考让他心慌难测，甚至莫名出现程序和控制的故障，最后不得不在周方祺那里进行观察和疏导。对，就像人类世界需要心理医生那样，归露接受了一个人类和一个人造人的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