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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往    回到 ...

  •   回到教室收拾东西,谭枫一个字也没说,荀初河也不敢去打扰他,各自收拾好了行李。
      他对仝霞这个老师印象不怎么好,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她眼里好像没谁能让她看得起,对她的上级还是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样子,少不了轻视,更何况对荀初河和谭枫说了那样的话。
      “那我先走了,你……”
      “嗯。”没等荀初河说完,谭枫倒是自己先背着包走了,新书和校服全没拿。
      荀初河也没在说什么,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家了。
      ……
      “咔嗒!”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回来了?”潘江红从里屋的卧室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用刺绣背景做成挂在墙上的表,指针指向接近十二点钟方向。“嚯,回来需要这么长时间,饭我已经做好了,快去吃吧,别等一会儿凉了,对胃不好。”
      “嗯,知道了。”荀初河没什么语气地应了一声,把两袋子衣服往地上一扔,书包放在地上也发出“咚”的一声响。
      “发这么多东西?”潘江红走到他身旁,伸手拎了拎书包,“这么沉!”她发出一声惊呼,“你背了一个小时,不是给你拿电话了吗,怎么不给妈打电话,妈去接你呀。”潘江红很着急的说。
      “没事,坐公交回来的,人不多,也没费多少力气。”荀初河换好拖鞋,把东西都安顿好后,起身坐到了餐桌旁边的椅子上。
      潘江红也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只脚踩在椅面上,用手环住。
      “今天怎么样?”潘江红笑着问他
      “没怎么样,妈,你不吃吗。”荀初河一口菜,一口饭的往嘴里送着,咀嚼的很快,抽出空问了潘江红一句
      “妈不吃,妈吃完了,慢点吃,又没人抢你的。”她拿起旁边的晾好水的水杯,往荀初河手边送了送。
      “怎么会没有呢?哎,跟妈说说,老师咋样,同学咋样。”潘江红把脸往前凑了凑,继续问。
      “同学不知道,还没接触,老师……”荀初河停顿了一下,垂了垂眼眸说:“不太好。”
      潘江红把凑前的脸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难堪的表情,又变成了严肃的样子,盯着荀初河。
      荀初河心里叹气,“又要开始了,哎。”
      “荀初河,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能对老师有偏见。”潘江红用手指着荀初河。“我告诉你,你要是对老师有意见,你这一科都学不好,这老师教什么的?嗯?”
      “语文。”
      “哎呦,那更是大科,你可少给我掉链子。”潘江红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度。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对语文有意见,就算我不喜欢老师,我也会学的。”荀初河皱着眉头,把最后一点饭扒拉进嘴里,站起身来,走到水池边,洗起了碗。
      “说你两句就不耐烦了?你看看你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听,将来那吃亏的是你,你连这也不明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荀初河和潘江红很容易吵起来,只要谈到荀初河对学习和学校上有什么不满,不出三句话,潘江红必定会先和荀初河叫板,有时候荀初河听不下去了,顶一句嘴,潘江红更是搬出绝技——你最有理了。
      “没不耐烦,这是事实。”荀初河淡淡的说着,紧皱的眉头还未舒展开来。
      “你最有理了!跟你那个死爹一模一样!”潘江红站了起了,冲荀初河吼了这最后一句作为结尾,拖沓着拖鞋进屋狠狠甩上了门。
      终于安静了。
      荀初河还在愣神,秋日冰冷的水一直流淌在他的手背上。
      潘江红前面半句话她可以接受,毕竟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是这后半句……
      尖锐的像根针一样,刺进荀初河的心中。
      他很久没回来了,荀初河的父亲,听爷爷奶奶说过,他借了钱,一直还不清,跟别人投资了工程,还被骗了,是很早以前的事。
      荀初河对他的印象很深刻,在六年级的时候,他打过自己,也记得他很懒惰,明明欠着钱,还整日躺在家里无所事事,抽着一根又一根香烟,宁可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也不愿意承担自己的责任。还会偶尔拉着他的手,对他说,这个APP能赚钱,让他帮忙点一下。他也会和爷爷奶奶要钱,要走两位老人家的血汗钱,退休金。
      他讨厌他,厌恶他,觉得他恶心,觉得他龌龊,他不负责,是个胆小鬼,似乎世间所有的恶言恶语都可以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凭什么?
      荀初河回过神来,手里的钢丝球被他握的紧紧的,手心里会有一丝刺痛,他松开手,钢丝崩的不成样子的线丝,在他手上烙下了一条条红色的烙印。
      荀初河把碗放好,用水冲了冲手心,刺痛感微微好转。
      来到卫生间,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不明白。
      为什么潘江红会对他的态度时好时坏,像是脸上叠了无数面具,随拆随拿,随用随换。
      他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潘江红也是语文老师,可以去教育她的学生,甚至相处甚亲,却和他吵的不可开交。
      他还不明白。
      真的很像吗?
      荀初河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鼻子,眼睛,眉毛。
      外观?不像啊。
      性格?
      他努力学习,取得极好的成绩,也会很勤奋,主动承担一些家务,外出打工,帮助潘江红分担压力。
      他努力的想让自己不去变成父亲的样子。但为什么还是……凭什么?
      凭他是自己的父亲吗?或许这是一个标签,只要贴上了别人就会认为:“你看,那是荀子欣的儿子荀初河!哎哟,一个父亲半个儿,肯定也和他老子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回过神,荀初河的脸庞已经多出两行水渍。
      或许……他也很软弱,只是被一句话就轻轻刺的无能为力的哭而已。
      荀初河取出来一床被子和一张薄垫子,自己动手换了一套被罩,用一个看起来就像农村人赶集要买几十斤土豆过冬的蓝色布袋把他们装在一起,勉强塞了进去,放在地上。他又拉开背包,找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顺便把一瓶润肤露装了进去。
      置办好这一切,他又穿起衣服把房间门关好,出门去了。
      林荫路,枫桦街,燕儿烧烤。
      “燕姨,”荀初河掀开门帘,侧身进去。“我来领下工资。”
      “小初啊,”一位和蔼的胖大妈从厨房里间探出头来,看起来面色红润饱满,看见荀初河,露出一个笑容,对他说:“怎么?着急用钱啊?这还没到月末呢。你着急要的话,那等等,姨给你取。”
      燕歏手上套着一双胶皮手套,右手还拿着穿了一半的鸡翅。
      “姨……都九月份了。”荀初河上前找出一双皮手套,熟练的拿起两根铁签穿起了鸡翅,
      “啊,是吗,你看姨忙的都忘了时间了。”燕歏看着荀初河撸起袖子准备来帮她,又连忙说:
      “哎,别别别,你别沾手了,姨自己也可以的,你姨夫一会儿也快回来了,怎么,不想在姨这干了?找着更好的,工资更高的了?”燕歏好像有点伤感。
      “那没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能找到更好的那也行。”眼看燕歏越说越起劲,荀初河连忙制止。
      “姨,您看您,您觉得这条街上哪家还有您给我的工资高的,九月份,要开学了。”荀初河眼神没移开手下的鸡翅,回答道。
      “奥奥对,你看姨,姨没上过学,姨都忘了你还上着学呢,怎么样,上的学校挺好吧,一看你就是学习的料,要是俺家那小子还在的话,应该也跟你差不多大了,说不定也能考个好学校,生的俊俏的……”
      燕歏的声音小了下去,用袖套一抹眼睛,悄声擦去了几滴泪水,往里屋走去了。
      燕歏的孩子丢了,就在林荫路十字路口,枫桦街口,据说是秋天时,燕歏和他丈夫在这里谈店面的问题,落下孩子在路口处的大杨树下玩土呢,结果在这里没谈妥,想再往里走走看看,结果一转身孩子已经不见了。正逢高峰期,鱼龙混杂,不知道是人抱走的,还是被车接走了,无人可知,夫妻俩急坏了,大喊着孩子的小名,可惜……之后他们发疯似的印传单,想着要找回一丝希望,可最后都石沉大海。小孩子,又在十几年前,监控设备又匮乏,难度不比大海捞针。
      几个月后,两口子拿着卖掉房子的钱,再次找到了枫桦街口的店面,以最高价格买下了店面,开起了烧烤店,叫燕儿烧烤,她说,她的小孩第一句学会的话就是燕儿,学他老子的,以前,燕歏的丈夫一下班,就“燕儿,燕儿”的叫,叫的她孩子都学会了。
      说这话时,她是笑着的,但眼里饱含泪水。
      她希望孩子再次经过这里的时候,能想起什么,再一次喊着她那声熟悉的燕儿,她想带着他回家。
      一次离别,或是永久,坚守此处十余年。
      枫叶红时,总多别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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