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离去 ...
-
回城路上，岩博然把背包抱在怀里，拉链处留出个口，隔着帽檐时不时偷瞄进去。小奇乖巧地卧在里面，每一次探入都给了他四目相对的反馈。归途似乎格外漫长，车子摇摇摆摆地哄睡了一群人，直到轮胎缓缓停在客运中心时，才有了些动静。
客运站离酒店不到一公里的距离，岩博然心里的小兴奋从下车之后逐渐变成了紧张。不知道助理是否去过他的房间，有没有发现他一整天的出逃。径直从地下车库进入电梯直上六层，门一开他便缩紧身体做掩护，悄咪咪地溜进楼道。七拐八拐地摸到自己的房间，迅速拉卡刷门，进去便立即反锁。
小奇从背包里被放出来，搁到了床上，颤嗖嗖地站起脚四处打量，绒软的棉被上深深陷进去几只小爪，还好床够大，顾得上小猫儿踩着散步。
岩博然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记录，助理上午的时候发过来一条微信：“老板，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也托您的福，可以先回趟老家，晚上的时候给你带点好吃的，有什么需要及时cue我”。
“呼……幸好”他这才记起助理邹舟的老家恰巧是无锡的。转眼瞥见床上，忽然想到还真需要他捎些东西。
“酒店附近有几只流浪猫，你帮我带些小猫吃的营养猫粮，是幼猫的那种。”岩博然直接发了语音过去。
接着他脱下外套、鞋子，把帽子丢到沙发上，身子俯在床上，抚弄起探头探脑的小奇来，陌生的环境下看得出它的紧张，粉嫩的鼻头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便娇憨地伸长脑袋贴了过去。岩博然轻柔地摸过它的头，逐渐缓解了它的不安。小奇禁不起摆弄，翻过身体，四脚朝天地与他玩耍打闹，一扫不安，释放可爱。
下午周谆默带着小组来到宏兴商场，今天采集的门店是个连锁的休闲零食品牌。上楼便看见Q萌的馋嘴喵形象立牌立在门口，新品促销的物料已经铺满了店内各处动线的显眼处。
门店负责人带领他们进店，详细介绍着空间布局，交代需要捕捉的关键信息，随即他们便按节奏展开行动。采集任务在下午四点多钟就完成了，撤离时负责人送了每人一份“馋嘴喵”零食大礼包作为答谢。
公交返途中，周谆默到站后下来往马路对面走去，突然间听见呲溜一声刺耳的擦地摩挲声。对面斑马线甩过一辆砖红色的大皮卡，刹车不及，毫无意外地撞上了一辆从左侧车道抢超红灯的小电驴，车身飞跃而起，呲溜带着星星火花，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人被抛出至五米开外，翻滚在地，一动不动。
那人离周谆默不到五米远，脑袋上和眼孔中密布的鲜血溅出，脖颈以怪异的角度扭向一边，欲裂而出的眼珠子瞪向周谆默的方向。周谆默感觉到全身张弛的神经瞬间爬到了头顶，像紧箍咒一样汇聚绷紧在太阳穴处，胃部猝然一阵翻涌，脸色煞白。忽而聚集的围观人群，拥堵在十字路口，片刻间炸开了道路的喧嚣，水泄不通。
周谆默慌忙从人群中撤出，跑到路边抱扶一侧的梧桐树呕吐不止。
及葶蕴还在归来的公交车上，道路中心熙熙攘攘、似有事故的一幕刚巧被她看见，还没等一探究竟，转眼间发现路旁树下痛苦呕吐中的周谆默，心中默喊一声：“呀，是默哥！”。车一停下，她便慌忙跳下，快速跑过去搀扶他起来。周谆默抬头见是她，惊慌失措，整个人脸色像蜡纸一般，抖动的双手紧握也无法压制住内心的慌张。
“默哥，你怎么样？还好吗？”
“我……还好……没事，呕~~~”话未说完又呕吐不止。
及葶蕴拍打着他的后背，不时抬头看向熙熙攘攘的事故现场，已经有几名交通警察过来执法处理。
“咱们先回家” 一声低沉。
周谆默任由她抬肩架上自己，移步往回去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冰冷的水池里哗哗流淌，刺骨的寒意冲洗着他的脸，周谆默抬起脸缓缓看向镜中的自己，方才死亡的一幕仿佛重新爬回了他的眼帘，沉重的喘息声加速了频率，矩阵似的恐惧再次拉扯他的神经，吓得他不得又埋下头捧起冷水泼向自己。镜子中映出在其身后的女孩，眼前的状况让她不知所措。她没来得及目睹车祸现场，但是仅看到四分五裂的电动车也能够猜想到那死亡的惨状。
“默哥，你怎么样？”她担心的问道。
“没事，你先出去，我想自己待会”他垂着眼睛，不想去看她过度关心的样子。
“真的可以吗？”
“不用担心，我缓一下就好了，你先回屋去吧”
及葶蕴默默退出来，回了房间。
应该是被车祸现场吓坏了，她心想。随即帮他倒了杯水留在茶几上。
她望向窗外，暮色将至。
“默哥的状态很不好，趁天没黑，去买点菜做顿好吃的，给他补充一下营养，压压惊吧。”及葶蕴重新裹上了外套，出了门。
菜场的鱼挨到天黑已经没有几条新鲜的，及葶蕴捞了两斤活蹦乱跳的明虾。另外买了2斤汤排骨，一圈青冬瓜，另外一些七七八八的青菜，又在菜场门口熟食店打包了一盒青椒鸡。
夜晚的小区很宁静，撒在天空中的星星耀眼得惊奇，好像饶有兴致地打探着人间的故事。
及葶蕴搓着手打开房门，直径进了厨房料理起食物，灶台盈起的热气呵呼着房间，顿然生出温暖的气息。
不一会儿餐桌上就摆满了盛食，及葶蕴喊他吃饭。
周谆默呆愣地坐在沙发上出神，喊叫声仿佛延迟了几秒才钻入他的耳朵。他站起身来晃了晃脑袋，走到房门边看到堆塌着的背包，想起了零食大礼包，便掏出来拿到餐厅去了。
“这个给你” 他伸手递过去，面对这一桌盛宴像是应该礼貌性地加了个菜。
“这是……”及葶蕴摘下围裙，单手接了零食，垂眼看了看，轻启了一下嘴唇却没再发问。
“快吃吧，忙了一整天累坏了吧”
“还好”
“默哥，跟你说个好消息哦，咱们公司今年安排了跨年旅行，1月份我们要去日本啦！” 说点高兴的事儿也许能缓解一下气氛，她想。
周谆默吞咽了几口饭，即使听见了也没有抬头，嘴角撕开勾起笑：“那挺好，恭喜了。”
及葶蕴拿起勺子盛了碗冬瓜汤，递到他面前。
“下周末我要请假回去办理护照，可能还需要其他的一些准备，你帮我想一想啊”
周谆默拎起勺搅拌着碗里的冬瓜，瓜瓤炖得酥烂，轻微拨动即碎，和白天里车底的脑瓜一样嘎嘣脆。想到这里，他喉间翻涌的汤水即时无法抑制地崩腔而出。
“咳咳，咳咳咳”
“没事吧？默哥？”及葶蕴赶忙递上纸巾。
“下次不要做这么多菜了，两个人挺浪费的”周谆默缓解一阵，回过头来看着一桌菜羹，眉头紧蹙冷淡地说道。
及葶蕴看向他，心中委屈，眼光悄然移向别处继而又垂落下来，轻声应了一声“嗯”。
完毕，周谆默走进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拍摄素材。及葶蕴留在客厅，默默拾掇起碗筷，处理这一桌残羹。
那晚空气很冷，小区的梧桐拼命地扇打着枝叶，窗上的玻璃寞落地滴着水珠，只有星星好奇地眨着眼。
像很多电影情节一样，不幸总赶在节日去宣告结局，元旦那天，工作室里呜泱地来了一群人，朱老板挤在中间左右劝慰着，这次来的客人一个透露着满心伤痛的中年人弓着身子，请求朱老板为他刚刚逝去的父亲做晶体人像修复，旁边站着那人的妹妹，手臂缩抱胸前抽泣着抹着泪。
周谆默这几天来得异常的晚，爆裂脑浆的画面总在深夜疯狂地钻荡在神经间，他蜷缩如螺，彻夜不眠。
“谆默，你终于来了，快快，紧急项目”朱老板见到这个刚踏进门的人，像是抓住救星一般，冲了上来。
“老板，我…”
“这是项目资料，尸体刚刚送到厂里，你带上两个人，赶紧过去”朱老板一把将相机塞进他怀里，立马转头继续安抚这家悲痛的人。
周谆默带着相机到工位，身子像抽了魂的皮囊软塌塌地泄在椅子上。他缓缓看向桌上的相机，想象着这里面的东西，胃里立马翻江倒海。
还不等他缓和片刻，朱老板的催促一声声飘来。
周谆默舒口气带上设备，喊上同伴驾车往火葬场方向驶去。
跨年的火葬场热闹非凡，火化场外面排着长队。焦腐的味道弥漫在上空，火化工的一声“送炉”，逝者被推入熊熊烈火中，瞬间回荡一阵又一阵亲友们撕心裂肺惨烈哭喊。火星子肆意飘荡，戏谑地嘲笑着人间。
“小周，这边” 对接人员指引周谆默他们来到一角的窗口边。
逝者的已经沐浴净身，整理仪容，化妆整齐，安静地躺在白床上。
周谆默需要做最后的检查采样，用3D拍摄手法记录遗体的容颜。
那具一息无存的物体，并非张牙舞爪、残缺凹陷，反而嘴角在微微笑着，像是在最后等来了许久的期盼。
这次他却迟迟不敢上前，远远看到那对苍老的眼睛紧紧地闭着，深深挖陷进去像两枚黑黑的铜钱，和善的面孔发黑，难看的像是会突然龇牙咧嘴来吓唬他。
周谆默突然瘫软堕地，天旋地转。他努力摇头睁眼，怎奈无济于事，就这么昏了过去。
跨年旅行需要准备的东西可真不少呢，冬衣，大旅行箱，流量卡…及葶蕴把能想到的都想了，这是她第一次计划出国旅行，虽然有很多未知的担心，但心底的兴奋总还是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及葶蕴立打包好一切准备，穿上一件自己最厚的白色羽绒服，搭配一顶棕红色的贝雷帽，朝机场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