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仅此 ...

  •   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架了枯黄的竹竿,葡萄藤盘旋而上。有路人说,看见葡萄藤中星光闪
      烁。走进了瞧,是青涩的葡萄,在雨后阳光下折射光芒。

      —1—

      我醒来,就记得这些了。

      之后我看到泛黄、墙皮脱落的天花板,有鲍鱼粥的味道,有人还在弹吉他。

      我以为到了乌托邦。

      然后我看到美丽的护士小姐。

      方才知道我到了地狱。

      美丽的护士小姐突然惊叫了一声:“哎呀,菩萨!醒了醒了!”

      我想我应该会吓一跳,可是没有,我异常的冷静。

      这是医院,然而躺在病床上像猫一样的人是我,太离谱,原先我只有看着别人躺上去的份,再不可能也变成现实。

      有人进来了,是爸妈,他们哭肿了双眼,魂不守舍,看着真的不好看。但是,我同情他们。

      我哪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啊!往常家里人生大病,爸妈都不会讲,但是这一次他们说得貌似挺严重,在我面前却一点也不避讳。

      他们提到了植物人。昏迷。

      我不相信。刚才的一切都是证据。

      话说,刚才做的梦,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醒来就记得这些了?

      还有,我想起来跟他们辩解。但是一想到要坐起来,脑子一下短路了。

      有陌生的面孔朝我凑过来,我想避开,却什么也做不了。

      周围有好多仪器,好多管子。

      说起来真吓人。

      妈凑过来,眼泪顺着她的泪痕留下来,掉到我的脸上,却是冰凉的。样子真的不怎么好看,可我同情她。她叫我米,我没有反应,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眨眼睛。

      妈在笑。

      我都变成植物人了,笑什么?

      我觉得冷啊,她在摸我的手。

      奇怪,真的……我听说过。

      这是。

      闭锁综合症。

      —2—

      这两天我的精神塌陷。

      只听得有人念诗。

      ……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

      而是尚未相遇

      便注定无法相聚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

      是季,她惨白的脸上再也容不下只字片语。我看着她,才知道什么是痛心。

      她也会走的,留给我她的背影。

      走吧。

      在这之前也是一样,季做事果断,一不留神就从身边溜走了。

      我就想逃避。

      避之不及。

      她坐在我的身边,抚摸我的头发。

      我就看着她。

      她哭了。

      我闭上眼睛,像阻断一切信息。

      她说

      “……担心你啊……

      ……老师,同学

      回来啊……

      不在了。”

      我不能听全部。

      再不可能也变成现实。

      我想起来。有这么一部电影。闭锁综合征患者,他的妻子念abc,念到他想表达的就眨一下眼睛——他就这样出了一本书。

      《潜水钟与蝴蝶》

      季可以做那样的人吗?帮我读拼音。

      不。她是学生。不能与我在一起。

      我就像一个累赘,活得……像人渣啊。

      我想好好痛苦一番。然而一大批人进来了。

      红的。绿的。有人按着我的头,什么东西,很粗糙地在脸上摩挲。

      很香的饭菜味道。我想想,再也不能进食了。

      乡下来的亲戚。他们的动静真大。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医生进进出出。却再不能平息他们的声音。都是这样的啊,家里生了大病的人,都会有亲戚看。我觉得对不住他们,却又是怜悯。

      以前我出了什么问题,会有叔叔阿姨听我的坦诉,风过之后风平浪静,然而现在没有人了,更多的人围着妈问东问西。我想,如果有人来,听一下我无声的抗议或者哪怕是坐在床边也好。用方言斥责我也好。打我也好。我不会在意了。

      真的,人们啊……走了。空荡荡,悲寂寥。

      我想起来。有一天我与叔叔,妈坐在车上。

      我无心地问,公墓的地租这么贵。

      没事,妈说,以后我那什么你就将我的骨灰撒了吧。

      谁先还不一定呢。

      这可不能乱说啊,咱们要排队的。

      我不当作是玩笑,生生死死,谁又知道。明年,也许下个月,转眼物是人非。

      —3—

      季带来我先前跟她提到过的唱片。

      可是我再也不感兴趣了,我的欲望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真的觉得对不起她,要是当初你没有认识我该多好,当初我没有出生该多好。

      傻事。

      之后的,再也没有想起过,季很快向爸妈道别。

      我真的不希望向爸妈说再见的人是季。

      就这样任她,撒手而去,我就感觉她一走,我变成的空心的木偶,在死神幸灾乐祸的指导下,没有意识地翩翩起舞。渣子。

      我的理想是当一名播音员!我的理想是当一名作家!要不当老师也可以。

      理想,再也没有理想了,像这个时节的叶子,一片一片脱落。

      倦了,疲了。植物人,再不像癌症,最后被病痛折磨致死。植物人,只有萎靡不振,到头来,即使家破人亡,也是像人渣一样地浪费生命,诋毁上帝的旨意。

      真正的不治之症,我这么想着,动弹不得,我的思绪活跃,终是一滩死水。

      死了倒还干净。

      可惜,我是闭锁综合征,若是真正的植物人,生命、人权,都不复存在,没有疼痛,没有情感。

      我想所有人一样,都认为自己最不幸。我身边的人,也许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不知道我有多少天没有见到阳光,整个人就像一座废弃的农场。

      有人进来了。这个时候。该死的。

      有人叫他科学家。

      —4—

      杀了我吧。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该死的。

      —5—

      这是哪一天的早上,太阳好,明朗,刺眼。一个全新,对我来说又是垃圾一般的早晨。真讽刺!

      我看到窗外一棵树。

      该死的。为什么在医院窗外都有一颗树?而且树干上还挂着一片叶子始终没有掉落!又是谁粘上去的吧!把戏。没意思。

      欲哭无泪。真正的欲哭无泪。我没有眼泪可以倾诉。我没有权利生存。

      睡吧。

      我坐在面包车的后面,只是手脚被捆绑起来。

      开了很长时间。

      有人开了车后盖,将我推了下去,失重。

      我掉下去,呼吸急促。

      没有过程一样!

      从来都不记得我是怎么入睡,或者是某一个梦的开头。

      是吗?

      但是为什么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进来。拿了白色的纸,脸色苍白地写啊写。

      以前听说过人死之前会有幻像,看到自己的灵魂飞离□□,山洞前方的光明越来越近,跳进了海里。

      最后,最后。

      我梦见了什么。

      —F—

      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架了枯黄的竹竿,葡萄藤盘旋而上。有路人说,看见葡萄藤中星光闪烁。走进了瞧,是青涩的葡萄,在雨后阳光下折射光芒。

      众人等了许久,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欲将美丽的果实摘下酿成酒,做成糕点,或者送给孩子吃。

      这一天人们仿佛要举行一场宴会。庆祝果实的丰收。

      在人们狂欢的同时,一只驴慢慢悠悠走过来。看了看完美的葡萄,用鼻子蹭了蹭。
      一口咬将吞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