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人多作怪主受》裴喻

6、第 6 章

　　我刚买到药,便要往回走了。
　　谁知面前一团黑影近乎蛮横地撞了过来,我被他撞得身子一晃,没找准重心,一下往后跌去。药包也在松手的刹那掉落。
　　今天早晨刚下完雨,路上还积着雨水。这一跌,不仅弄得头发和脸湿漉漉的,就连斗篷也都被落在了脑后。
　　稍稍刺眼的阳光让我不得不伸手挡住。
　　刚才还喧闹的巷子一下安静下来,有人在轻轻地抽气。
　　一道道憎恶的,讨厌的,恐惧的目光全像针似的扎在身上,像是坠入了深冬的冰窖,全身上下流动的血液都被冻结。
　　坑里的一滩积水模糊地勾勒出我的脸庞。深蓝色的鳞片密密麻麻地生在大半边脸上,鳃状的裂痕布在下巴边缘,一双眼呈着野兽般墨绿的瞳色。怎成个人形?
　　撞倒我的那人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是在见到这张脸后怔愣了一下,连句道歉都没说出口便溜得飞快。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谩骂宛若铜墙铁壁似的包围住了我。
　　我慌忙地盖上斗篷,捡起摔在地上的药,逃也似的走了。
　　到家时,我早已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似的倚在门框边,大口地喘着气。
　　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般,大片大片的水漫过大坝,我恍惚地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耳边女人焦急的哭喊声,孩童凄厉的哭泣声交杂在一起,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那日,村子里罕见地发起了洪水。
　　那日,我听从了心中的欲/望惹怒了平静的河流。
　　他们都清楚,都知道。水的怪物......
　　母亲踉跄地从远方朝我跑来,一对剪水秋瞳里全是泪水。那咸涩打湿了我稚嫩的手背,那么滚烫。
　　哽咽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怪我,怪我,把你生在这世间受苦......”一字一句近乎清晰的可怕。
　　“怎么了?”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行之打开了门,担忧地问道。“为何身上湿气这么重?”
　　听他问起,我胡乱扯了个谎,不想再提。
　　他不知信没信,只是依旧皱着眉。